第一百零九章 凝眸
那短暂的对视,仿佛被无限拉长。藏书楼内沉静的空气骤然紧绷,尘埃在从窗户透入的光柱中疯狂舞动,如同两人此刻汹涌的心潮。
沈知白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耳边嗡嗡作响,视野里只剩下林焕章那张与林慕云酷肖的脸。父亲临终前紧握他的手,那句“找到慕云……告诉他……我不怪他”的遗言,如同惊雷般在脑海中炸响。他张了张嘴,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胸腔里心脏狂跳的撞击声,震得他浑身发麻。
林焕章的目光锐利如鹰隼,将沈知白瞬间的失态、那苍白的脸色、那无法掩饰的震惊与慌乱,尽数收入眼底。苏墨亭的暗示,父亲临终的遗命,与眼前这张年轻而带着风霜痕迹的面容迅速重叠。几乎不需要任何言语,一种近乎本能的直觉告诉他——就是他!眼前这个落魄的书院小吏,极有可能就是沈文谦世伯的后人!
他强压下心中的震动,面上不动声色,甚至对沈知白微微颔首,露出了一个看似随意而温和的笑容,仿佛只是对一个陌生书吏的偶然注目。随即,他便自然地移开了视线,转向身旁的老管事,语气平和地问道:“近日书院可曾收录什么有趣的孤本?”
老管事并未察觉这瞬间的暗流,恭敬地回答着。
沈知白在林焕章移开目光的刹那,才仿佛重新夺回了身体的控制权。他猛地低下头,掩饰着自己剧烈起伏的胸口和颤抖的双手,慌忙去捡拾掉落的毛笔,指尖却冰凉得不听使唤。他不敢再抬头,只觉得那道虽然移开却依旧存在的目光,如同实质般压在他的背上,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来了!林家的人,终于还是找到了这里!是福是祸?他该如何应对?父亲的遗言又该如何转达?
无数个念头在他脑中翻滚,乱成一团。
第一百一十章 暗查
林焕章在藏书楼并未停留太久,象征性地翻阅了几册书籍,与老管事闲聊了几句书院近况,便借口另有事务,从容离去。自始至终,他再未看沈知白一眼,仿佛刚才那短暂的对视从未发生。
然而,一回到停在书院外的马车上,他脸上的温和笑意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凝。他立刻对随行的贴身护卫低声吩咐:“去查清楚,那个在藏书楼整理书籍、名叫沈知白的书吏,所有底细。籍贯、家世、何时来的郡城、以何为生、家中还有何人……越详细越好。记住,要暗中进行,不得惊动任何人,尤其是书院那边。”
“是,家主!”护卫领命,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街角。
林焕章靠在柔软的车厢壁上,闭上双眼,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膝盖。沈知白……沈知白……他在心中反复咀嚼着这个名字。如此年轻,却已在书院谋得差事,看来确如苏山长所言,学问根底不差。只是,他为何见到自己反应如此剧烈?是心中有鬼,还是……别有情由?
父亲与沈文谦世伯之间的过往,他知晓一些,却并非全部。那场导致沈家几乎覆灭的变故,父亲始终讳莫如深,只留下无尽的悔恨与寻找后人的遗命。如今,线索似乎近在眼前,他必须谨慎,既要查明真相,完成父亲遗愿,也要顾及林家的声誉和可能带来的影响。
马车缓缓启动,驶离青崖书院。林焕章睁开眼,目光透过车窗,望向郡城熙攘的街道。一张无形的大网,已悄然罩向了那个在藏书楼中惊魂未定的年轻人。
第一百一十一章 惊弓
林焕章离去后,沈知白一整天都心神不宁。他机械地完成着手头的工作,却错误百出,不是登记错了书名,就是弄混了分类。老管事奇怪地看了他几眼,但并未多问。
下班的时间一到,沈知白几乎是逃离了藏书楼。回到与家人合住的小厢房,他依旧面色苍白,坐立难安。母亲看出他的异样,关切地询问,他却只是摇头,推说是身体不适。
他不敢将白天的遭遇告诉家人。林家势大,如今找上门来,是福是祸难以预料。父亲与林慕云之间的恩怨纠葛太过复杂,他不想让年迈的母亲和年幼的侄儿再卷入恐慌之中。
夜晚,他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林焕章那双锐利的眼睛,总在他闭上眼时浮现。他知道,对方一定已经起了疑心。以林家的能量,查清他的底细并非难事。
他该怎么办?主动去相认,转达父亲的遗言?可然后呢?林家会如何对待他们这些沈家的“残党”?是施舍怜悯,还是……他不敢深想。
带着秘密继续隐藏?可既然已被盯上,又能隐藏多久?一旦身份暴露,在这举目无亲的江南,他们又将面临什么?
各种念头如同走马灯般在他脑中旋转,让他头痛欲裂。他感觉自己就像一只被猎人盯上的惊弓之鸟,任何风吹草动都让他胆战心惊。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那里贴身放着父亲留下的那几页关于北上经历的记录手稿。或许……这份手稿,能在关键时刻,说明一些事情?
但此刻,他唯一能做的,只有等待,在无尽的焦虑和恐惧中,等待命运的裁决。
第一百一十二章 痕显
林家的调查进行得悄无声息,却又效率极高。不过两三日,关于沈知白的详细报告便摆在了林焕章的书案上。
报告证实了沈知白的身份——确系原临州沈家嫡子沈知白。其父沈文谦,已于数月前病逝于郡城西柳条巷陋室,草草安葬于城外荒山。沈家南下来此,仅剩沈知白母子及一幼侄,生活极其困顿,沈知白曾于郡守府衙充当书吏,后经陈学正引荐,方进入青崖书院藏书楼谋生。
报告还附上了一些旁人口中的描述:沈知白为人沉静勤勉,学问不俗,尤精典籍,但似乎心事重重,生活简朴至极。
看着这份报告,林焕章久久沉默。报告上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扎在他的心上。文谦世伯……竟然真的已经病逝在这江南之地,而且是在如此困顿潦倒之中!父亲苦苦寻觅的故友,最终竟落得这般凄凉结局!
而沈知白,这位世伯的独子,背负着家族仇恨与丧父之痛,在这异乡艰难求生。他见到自己时的震惊与恐惧,此刻都有了答案。
愧疚、怜悯、感慨……种种复杂的情绪交织在林焕章心头。他想起父亲临终前的嘱托——“务必找到他们……尽力照拂……那是我欠他的……”
如今,人找到了。可这“照拂”,又该如何进行?直接相认,给予金银?以沈知白那敏感而自尊的性格,恐怕只会被视为施舍与侮辱,甚至可能激起更深的怨恨。
他需要找一个合适的时机,一个恰当的方式。
他再次拿起报告,目光落在“尤精典籍”四个字上,心中微微一动。或许……可以从这方面入手?
痕显迹露,故人之后近在眼前。然而,横亘在两家之间的,是父辈的恩怨,是家国的离乱,是巨大的身份落差,如何弥补,如何面对,成了摆在林焕章面前一道棘手的难题。
【作者简介】胡成智,甘肃会宁县刘寨人。中国作协会员,北京汉墨书画院高级院士。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起投身文学创作,现任都市头条编辑。《丛书》杂志社副主编。认证作家。曾在北京鲁迅文学院大专预科班学习,并于作家进修班深造。七律《咏寒门志士·三首》荣获第五届“汉墨风雅兰亭杯”全国诗词文化大赛榜眼奖。同时有二十多篇诗词获专家评审金奖,其军人题材诗词《郭养峰素怀》荣获全国第一届“战歌嘹亮-军魂永驻文学奖”一等奖;代表作《盲途疾行》荣获全国第十五届“墨海云帆杯”文学奖一等奖。中篇小说《金兰走西》在全国二十四家文艺单位联合举办的“春笋杯”文学评奖中获奖。
早期诗词作品多见于“歆竹苑文学网”,代表作包括《青山不碍白云飞》《故园赋》《影畔》《磁场》《江山咏怀十首》《尘寰感怀十四韵》《浮生不词》《群居赋》《觉醒之光》《诚实之罪》《盲途疾行》《文明孤途赋》等。近年来,先后出版《胡成智文集》【诗词篇】【小说篇】三部曲及《胡成智文集【地理篇】》三部曲。其长篇小说创作涵盖《山狐泪》《独魂记》《麦田里的沉默》《尘缘债海录》《闭聪录》《三界因果录》《般若红尘录》《佛心石》《松树沟的教书人》《向阳而生》《静水深流》《尘缘未央》《风水宝鉴》《逆行者》《黄土深处的回响》《经纬沧桑》《青蝉志异》《荒冢野史》《青峦血》《乡土之上》《素心笺》《逆流而上》《残霜刃》《山医》《翠峦烟雨录》《血秧》《地脉藏龙》《北辰星墟录》《九星龙脉诀》《三合缘》《无相剑诀》《青峰狐缘》《云台山寺传奇》《青娥听法录》《九渊重光录》《明光剑影录》《与自己的休战书》《看开的快乐》《青山锋芒》《无处安放的青春》《归园蜜语》《听雨居》《山中人》《山与海的对话》《乡村的饭香》《稻草》《轻描淡写》《香魂蝶魄录》《云岭茶香》《山岚深处的约定》《青山依旧锁情深》《青山遮不住》《云雾深处的誓言》《山茶谣》《青山几万重》《溪山烟雨录》《黄土魂》《锈钉记》《荒山泪》《残影碑》《沧海横流》《山鬼》《千秋山河鉴》《无锋之怒》《天命箴言录》《破相思》《碧落红尘》《无待神帝》《明月孤刀》《灵台照影录》《荒原之恋》《雾隐相思佩》《孤灯断剑录》《龙脉诡谭》《云梦相思骨》《山河龙隐录》《乾坤返气录》《痣命天机》《千峰辞》《幽冥山缘录》《明月孤鸿》《龙渊剑影》《荒岭残灯录》《天衍道行》《灵渊觉行》《悟光神域》《天命裁缝铺》《剑匣里的心跳》《玉碎京华》《九转星穹诀》《心相山海》《星陨幽冥录》《九霄龙吟传》《天咒秘玄录》《璇玑血》《玉阙恩仇录》《一句顶半生》系列二十六部,以及《济公逍遥遊》系列三十部。长篇小说总创作量达三百余部,作品总数一万余篇,目前大部分仍在整理陆续发表中。
自八十年代后期,又长期致力于周易八卦的预测应用,并深入钻研地理风水的理论与实践。近三十年来,撰有《山地风水辨疏》《平洋要旨》《六十透地龙分金秘旨》等六部地理专著,均收录于《胡成智文集【地理篇】》。该文集属内部资料,未完全公开,部分地理著述正逐步于网络平台发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