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 蛛丝
林家撒下的网,在江南的人情世故与商业脉络中无声铺开。林焕章动用的不仅是明面上的商铺伙计、船队耳目,更有那些依附于林家生存的、潜藏在市井深处的三教九流。指令清晰而隐秘:留意所有新近出现、带有北地口音、气质不俗且姓沈的文人,尤其是那些可能栖身于书院、学馆或依靠笔墨为生者。
消息开始零零星星地汇聚到嘉杭城林府。有的说某县学新来了一位沈姓教习,学问尚可,但年纪对不上;有的说某书铺有个抄书的沈姓后生,字写得好,像是读过书的,但深入一问,却是本地破落户;还有的说在某个诗会上见过一个谈吐不凡的沈姓士子,细查之下,却是来自湖广……
每条线索,林焕章都会亲自过目,仔细甄别,但大多都是捕风捉影,经不起推敲。希望如同暗夜中的萤火,时隐时现,却始终无法汇聚成照亮前路的光明。
他并不气馁。他知道,若沈家后人真的幸存并南来,必定会极力隐藏行迹,融入这江南的人海之中。寻找他们,需要时间,更需要运气。
他吩咐下去,让各地眼线不必急于求成,只需保持留意,尤其是对那些不显山不露水、却在学问或技艺上有过人之处的外来者。
蛛丝虽细,马迹虽微,只要这网一直张着,或许终有触及真相的那一日。
第一百零六章 蠹痕
青崖书院藏书楼的日子,平静而充实。沈知白逐渐熟悉了这里的运作,也得到了老管事和李副山长更多的信任。他开始被允许接触一些更为珍贵的、存放在楼上的善本古籍。
这日,他奉命整理一批刚刚接收的、来自某位故去老翰林遗藏的书籍。这些书籍保存状况不佳,多有虫蛀(蠹痕)和霉变。当他小心翼翼地翻开一册《宋史纪事本末》时,在书页的夹缝中,意外地发现了几张折叠的、质地泛黄的信笺。
信笺上的字迹清峻挺拔,内容并非书信,而是一篇关于南宋末年江淮防务的散论,其中多次提及并引用了陈规的《守城录》,甚至有一处,还提到了“文山先生(文天祥)亦深以为然”!
沈知白的心猛地一跳!他强压住激动,仔细阅读这几张散论。作者显然对《守城录》和当时的战局有着深刻的理解,其观点与父亲那卷残卷上的一些朱批隐隐契合!
他连忙查看书籍的扉页和跋语,希望能找到原主人的信息。终于在书后的一个角落里,发现了一方小小的、已经有些模糊的藏书印,印文是“青萝山房”。
“青萝山房……”沈知白默默记下了这个名字。这意外的发现,如同在黑暗的隧道中看到了一丝来自同路人的微光。这至少证明,在江南,并非无人关注《守城录》,并非无人理解文天祥那一代人的坚守。
他将这几张信笺小心地取出,与自己正在整理的书目资料放在一起。这些不起眼的“蠹痕”中的遗墨,或许在未来,能成为印证那卷残卷价值的旁证。
第一百零七章 旧雨
嘉杭城,林府。
林焕章正在书房处理各地商号送来的年报,老管家林福拿着一封拜帖,步履略显急促地走了进来。
“家主,青崖书院苏墨亭山长来访。”
林焕章有些意外。父亲去世后,他与这位书院山长并无太多往来,只是维持着基本的礼节。他放下手中的账册,道:“快请。”
苏墨亭依旧是那副清癯儒雅的模样,只是眉宇间似乎多了几分沉重。宾主落座,寒暄几句后,苏墨亭轻叹一声,道:“林贤侄,令尊仙逝,老夫未能亲来吊唁,心中甚为不安。今日冒昧来访,一是表达迟来的哀思,二来……也是想起一事,或许应与贤侄一提。”
“苏世伯言重了,您能莅临,侄儿倍感荣幸。不知世伯所言何事?”林焕章恭敬地问道。
苏墨亭沉吟道:“前些时日,书院藏书楼新来了一位整理书籍的年轻人,姓沈,名知白,据说是北地临州人士,学问根底颇为扎实,尤其精于典籍校勘。老夫观其言行气质,不似寻常寒门子弟,倒像是……世家出身。”
“沈?临州?”林焕章的心猛地一跳,但面上依旧保持平静,“哦?竟有此事?不知这位沈公子如今可在书院?”
“仍在书院。此子做事勤勉,沉静少言,颇得李副山长看重。”苏墨亭顿了顿,似有深意地看了林焕章一眼,“老夫记得,令尊生前,似乎对北地故人颇为挂念……故而想到此事,特来告知贤侄一声。”
林焕章立刻明白了苏墨亭的暗示。他起身,郑重地向苏墨亭行了一礼:“多谢世伯告知!此讯对侄儿至关重要!”
“举手之劳罢了。”苏墨亭捋须道,“贤侄若有意,或可自行查证。书院毕竟是清静之地,还望贤侄……酌情处置。”
送走苏墨亭后,林焕章独自在书房中踱步,心潮起伏。沈知白……临州沈家……会是文谦世伯的后人吗?这突如其来的线索,让他既激动又谨慎。
他必须亲自去确认一下。
第一百零八章 惊鸿
青崖书院,藏书楼。
沈知白正埋首于一批新到的地方志中,专注于比对其中的舆图与文字记载。秋日的阳光透过高窗,在他身前投下温暖的光斑。
忽然,楼外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和脚步声,似乎是有什么重要人物到访。沈知白并未在意,书院时常有官员或名士前来参观,他已习以为常。
然而,脚步声却在藏书楼门口停下。老管事略带恭敬的声音传来:“林家主,您怎么亲自来了?李副山长正在……”
“无妨,我随意看看。”一个年轻而沉稳的声音打断了他。
林家主?沈知白手中的动作微微一顿。在郡城,能被如此称呼,又如此年轻的,恐怕只有那位新近接掌了嘉杭林氏的林焕章了。他怎么会来藏书楼?
出于一种本能的好奇,也可能是某种难以言喻的预感,沈知白抬起头,向门口望去。
恰在此时,林焕章也在老管事的陪同下,步入了藏书楼。他的目光习惯性地扫过楼内环境,然后,与抬起头来的沈知白,视线在空中不期而遇。
那是一张陌生的、年轻而清俊的脸,带着读书人特有的文弱与沉静,但眉宇间却有一种挥之不去的、与年龄不符的忧悒和坚韧。不知为何,林焕章在看到这张脸的瞬间,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而沈知白,在看到林焕章那与林慕云有着五六分相似、却更为锐利年轻的面容时,整个人如遭雷击,瞬间僵在原地!手中的毛笔“啪嗒”一声,掉落在摊开的书页上,溅开一小团墨迹。
虽然从未见过,但他几乎可以肯定,眼前这位气度不凡的年轻人,就是父亲临终前念念不忘的故友之子,林慕云的儿子!
他怎么会在这里?!他认出自己了吗?
巨大的震惊与慌乱,让沈知白的大脑一片空白,只能怔怔地看着对方。
林焕章也注意到了这个年轻书吏的异常反应,尤其是当他的目光落在对方那失手掉落的毛笔和瞬间苍白的脸上时,心中那份模糊的猜测,陡然变得清晰起来。
四目相对,不过刹那。
却仿佛已横亘了万水千山,诉尽了父辈的恩怨与沧桑。
惊鸿一瞥,暗潮已生。
【作者简介】胡成智,甘肃会宁县刘寨人。中国作协会员,北京汉墨书画院高级院士。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起投身文学创作,现任都市头条编辑。《丛书》杂志社副主编。认证作家。曾在北京鲁迅文学院大专预科班学习,并于作家进修班深造。七律《咏寒门志士·三首》荣获第五届“汉墨风雅兰亭杯”全国诗词文化大赛榜眼奖。同时有二十多篇诗词获专家评审金奖,其军人题材诗词《郭养峰素怀》荣获全国第一届“战歌嘹亮-军魂永驻文学奖”一等奖;代表作《盲途疾行》荣获全国第十五届“墨海云帆杯”文学奖一等奖。中篇小说《金兰走西》在全国二十四家文艺单位联合举办的“春笋杯”文学评奖中获奖。
早期诗词作品多见于“歆竹苑文学网”,代表作包括《青山不碍白云飞》《故园赋》《影畔》《磁场》《江山咏怀十首》《尘寰感怀十四韵》《浮生不词》《群居赋》《觉醒之光》《诚实之罪》《盲途疾行》《文明孤途赋》等。近年来,先后出版《胡成智文集》【诗词篇】【小说篇】三部曲及《胡成智文集【地理篇】》三部曲。其长篇小说创作涵盖《山狐泪》《独魂记》《麦田里的沉默》《尘缘债海录》《闭聪录》《三界因果录》《般若红尘录》《佛心石》《松树沟的教书人》《向阳而生》《静水深流》《尘缘未央》《风水宝鉴》《逆行者》《黄土深处的回响》《经纬沧桑》《青蝉志异》《荒冢野史》《青峦血》《乡土之上》《素心笺》《逆流而上》《残霜刃》《山医》《翠峦烟雨录》《血秧》《地脉藏龙》《北辰星墟录》《九星龙脉诀》《三合缘》《无相剑诀》《青峰狐缘》《云台山寺传奇》《青娥听法录》《九渊重光录》《明光剑影录》《与自己的休战书》《看开的快乐》《青山锋芒》《无处安放的青春》《归园蜜语》《听雨居》《山中人》《山与海的对话》《乡村的饭香》《稻草》《轻描淡写》《香魂蝶魄录》《云岭茶香》《山岚深处的约定》《青山依旧锁情深》《青山遮不住》《云雾深处的誓言》《山茶谣》《青山几万重》《溪山烟雨录》《黄土魂》《锈钉记》《荒山泪》《残影碑》《沧海横流》《山鬼》《千秋山河鉴》《无锋之怒》《天命箴言录》《破相思》《碧落红尘》《无待神帝》《明月孤刀》《灵台照影录》《荒原之恋》《雾隐相思佩》《孤灯断剑录》《龙脉诡谭》《云梦相思骨》《山河龙隐录》《乾坤返气录》《痣命天机》《千峰辞》《幽冥山缘录》《明月孤鸿》《龙渊剑影》《荒岭残灯录》《天衍道行》《灵渊觉行》《悟光神域》《天命裁缝铺》《剑匣里的心跳》《玉碎京华》《九转星穹诀》《心相山海》《星陨幽冥录》《九霄龙吟传》《天咒秘玄录》《璇玑血》《玉阙恩仇录》《一句顶半生》系列二十六部,以及《济公逍遥遊》系列三十部。长篇小说总创作量达三百余部,作品总数一万余篇,目前大部分仍在整理陆续发表中。
自八十年代后期,又长期致力于周易八卦的预测应用,并深入钻研地理风水的理论与实践。近三十年来,撰有《山地风水辨疏》《平洋要旨》《六十透地龙分金秘旨》等六部地理专著,均收录于《胡成智文集【地理篇】》。该文集属内部资料,未完全公开,部分地理著述正逐步于网络平台发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