顽固的母亲
文/飞舞
昨日清晨,睡意朦胧中划开手机,大姐在姐妹群里的消息如一块小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激起我心中的涟漪与担忧。信息的大意是:母亲昨晚起夜后,为了节省电源,竟摸黑跑到阳台的洗水盆洗手,不料被一只蜂蜇伤了手指。那手指,此刻已是肿胀得厉害。更让人心疼的是,母亲竟忍着这份疼痛,直到清晨才告诉大姐。这份“忍”,是她那一代人惯有的坚韧,却也让我们这些做儿女的,既心疼又有些许嗔怪。
大姐当即判断,万一是马蜂或其他毒蜂,后果不堪设想,执意要带母亲去医院。然而,母亲的“固执”劲儿上来了,坚称只是普通蜜蜂,不碍事,还振振有词地列举出若干“经验之谈”,证明自己无须就医。面对这位“犟”老妈,大姐也无计可施,只好先在阳台仔细搜寻,希望能找到“罪魁祸首”的踪迹,以判断蜂种。我们都清楚一个常识:蜜蜂的毒针与内脏相连,一旦蜇人,毒针上的倒钩会死死钩住皮肤,蜜蜂试图飞离时便会将内脏拉出,从而一命呜呼。这是蜜蜂的自卫,也是它生命的终结。而马蜂则不同,其毒针光滑无倒钩,蜇人后可全身而退,甚至能反复攻击。
经过一番周折,大姐终于在阳台角落发现了一只蜜蜂的尸体。拍照、百度,一番比对下来,心头的忧虑却并未减轻——那蜂的形态,竟与有毒的虎头蜂有些相似。姐妹们在群里愈发担心,可母亲依旧固执己见,说什么也不肯去医院。最后,大姐只能独自一人赶往医院,向医生详细口述了母亲的症状与发现的蜂尸情况,医生开了些外用药和口服药,大姐这才带着药匆匆赶回。
晚上,我拨通了母亲的视频电话。屏幕那头,母亲特意竖起那只依旧肿胀的手指给我看,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你看,我说没事吧,不用去医院,过两天自己就好了。”她那轻描淡写的语气,仿佛被蜇的不是她自己
我压下心头翻涌的担心与一丝难以言喻的怒气,努力调整出自己以为温和的语气,柔声劝道:“妈,还是去医院让医生看看比较好,这样保险一点。也算是吃一堑长一智,以后晚上去阳台洗手,记得把灯打开,或者干脆就在厕所洗,不也一样方便吗?”
我的话还没说完,母亲便有些急了,抢过话头开始解释:“我一直都在阳台洗得好好的,谁能想到偏偏昨天就被蜂蜇了呢?你这孩子,不安慰安慰我,反倒还在这儿数落我的不是,嫌我给你们添麻烦了是不是?”
我顿时语塞,准备好的一肚子道理和劝说的词句,仿佛瞬间被噎了回去,堵在喉咙口,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那一刻,我深切地体会到,语言在母亲固有的逻辑和情绪面前,是多么的苍白无力。
真想说:“孝顺不是愚孝啊!”这句话在我脑海中盘旋,几乎要冲口而出。我们担忧她的健康,希望她能听取科学的建议,这难道不是最基本的关心吗?为何这份关心在她看来,就成了“数落”和“不安慰”?然而,话到嘴边,我还是用力地将它咽了回去。面对八十多岁、观念早已固化的母亲,争辩与指责除了让她更加固执和伤心,又能改变什么呢?那声饱含无奈的叹息——“ε=(´ο`*)))唉”,道出了多少为人子女的辛酸与无力。
改变一个人的思想,尤其是一位年逾八旬、一生都在遵循自己生活哲学的老人,其难度无异于愚公移山。她们的“顽固”,往往掺杂着一生积累的生活经验、对节俭近乎本能的坚持,以及对自身能力不愿承认的衰退和对外部世界潜在的抗拒。这份“顽固”,或许是她们在快速变化的时代中,所能抓住的最后一点确定感和掌控感。
作者简介:
刘会娥,笔名:飞舞,女,现于广东工作,喜欢阅读和写作,偶有作品在乡土文学平台发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