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蜀道难
三日之期,转瞬即逝。这三日里,秦屿和鹿鸣深居简出,几乎未曾踏出杂货铺后院半步。陈皮掌柜果然信守承诺,不仅为他们准备了充足的路资(一部分兑换成了易于携带的银票和小额银元,另一部分则换成了质地坚韧的衣物、干粮、水囊以及一些常见的伤药),还弄来了两把品相普通但足够锋利的短刀,用以防身。
那颗被称作“龙涎果”的紫色浆果,显然让陈皮掌柜将两人视为了深不可测的隐世高人之后,态度愈发恭敬周到,打探消息也更为卖力。从他口中,他们得知“公司”的搜索并未放松,甚至在落云集也加派了暗哨,但重心似乎依旧放在北面的山脉之中,对南下的通道监控相对宽松。
出发的前夜,落云集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冷雨,敲打着瓦片,更添几分离愁与肃杀。
次日拂晓,雨势稍歇,天色依旧阴沉。在陈皮掌柜的指引下,两人来到了镇外一处偏僻的河滩。一支规模不小的马帮已经在此集结,数十匹健壮的骡马驮着沉重的货箱,皮毛油亮,喷着响鼻。马帮成员约有二三十人,个个皮肤黝黑,神情精悍,穿着统一的靛蓝色粗布短褂,腰间挂着弯刀或短棍,眼神锐利,纪律严明,显然不是普通的商队。
头领是一个身材不高、但异常敦实的中年汉子,名叫巴图,脸上有一道狰狞的刀疤,从左额划过鼻梁,直到右颊,让他看起来凶恶无比。但当他看到陈皮掌柜时,那凶恶的脸上却挤出了一丝略显僵硬的笑容。
“陈老哥,就是这两位?”巴图的目光如同刀子般在秦屿和鹿鸣身上扫过,尤其是在鹿鸣那张即使穿着粗布衣服也难掩清丽的面容上停留了一瞬,带着审视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疑虑。秦屿和鹿鸣此刻的气质,与寻常的逃难者或落魄山民截然不同,那份沉静与隐隐透出的锐气,瞒不过巴图这种常年在刀口舔血的老江湖。
“没错,巴图兄弟,就是我那远房侄女和侄女婿,家里遭了灾,想去蜀州投亲。”陈皮掌柜赔着笑脸,将一小袋沉甸甸的银元塞到巴图手中,又低声耳语了几句。
巴图掂了掂钱袋,脸上的神色缓和了一些,但依旧带着警告意味说道:“丑话说在前头,我巴图的队伍,规矩大!路上一切听我安排,不该问的别问,不该看的别看!若是惹出什么麻烦,或者跟不上队伍,可别怪我心狠手辣,把你们扔在半道上!”
“巴图头领放心,我们晓得规矩。”秦屿上前一步,抱拳行礼,语气不卑不亢。
巴图哼了一声,不再多言,挥手示意手下给两人牵来两匹看起来相对温顺的驮马,又分配了一些照看马匹和货物的杂活。
辰时正,马帮启程。没有喧哗,没有告别,只有骡马蹄声杂沓,混合着铜铃清脆的声响,沿着一条被雨水浸润、泥泞不堪的古老驿道,沉默地向南行进。
这条所谓的“隐秘古道”,其实早已荒废多年,许多路段被山洪冲毁,或被疯长的植被吞噬,远不如官道平坦好走。时而在陡峭的山腰凿出的窄道上贴壁而行,脚下是云雾缭绕的深渊;时而又需涉过冰冷刺骨、水流湍急的溪涧;更多的时候,则是在遮天蔽日的原始森林中穿行,阴暗潮湿,毒虫横行。
巴图显然对这条路极为熟悉,总能找到最安全的路径,避开可能的塌方区和野兽巢穴。他治军极严,队伍行进有序,斥候前出,断后押阵,井井有条。整个马帮如同一部精密的机器,在险峻的蜀道之上,沉默而坚定地向前滚动。
秦屿和鹿鸣被安排在队伍中段,负责照看几匹驮着药材的骡马。这对于拥有强化体质和敏锐感知的两人而言,并不算困难。他们谨言慎行,默默完成分内的工作,尽量不引起他人的注意。
然而,马帮中其他成员投来的目光,却并不友善。好奇、审视、轻蔑,甚至……带着一丝隐隐的贪婪。尤其是在休息时,鹿鸣那即便在粗布衣衫下也难掩的窈窕身姿和清冷气质,总会吸引不少放肆的打量。若非巴图积威甚重,恐怕早已有人按捺不住。
秦屿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他不动声色地调整着自己的位置,总是若有若无地挡在鹿鸣与那些视线之间,手也时刻按在腰间的短刀柄上。鹿鸣则似乎浑然未觉,或者说根本不在意,她的目光更多时候是投向道路两侧的崇山峻岭和深邃林海,仿佛在寻找着什么,又仿佛只是在感受这片陌生土地的气息。
第一天,就在这种沉默、警惕与艰苦跋涉中度过。夜晚,队伍在一处背风的山崖下扎营。篝火燃起,驱散了些许寒意和黑暗。马帮成员们围坐在火堆旁,喝酒、吃肉、低声交谈,目光偶尔还是会瞟向独自坐在稍远处、安静擦拭着短刀的鹿鸣,以及守在她身旁、眼神警惕的秦屿。
巴图拿着一皮囊酒,走到两人身边坐下,将酒囊递给秦屿:“喝点,驱驱寒。”
秦屿道了声谢,接过酒囊,却没有喝,只是放在身边。
巴图也不在意,自顾自地灌了一口,抹了把嘴,看着跳跃的火焰,忽然低声说道:“你们……不是普通人。”
秦屿心中微凛,面上不动声色:“头领何出此言?”
巴图指了指秦屿的手,又瞥了一眼鹿鸣即使坐着也挺直的背脊和那双在火光下异常沉静的眼睛:“手上的茧子,不是干粗活磨出来的,是握刀握出来的。还有你们走路的架势,看东西的眼神……逃难的穷亲戚?哼,骗骗陈老哥那种生意人还行。”
他转过头,刀疤脸在火光下显得更加狰狞,眼神却锐利如刀:“我不管你们什么来路,也不管你们惹了什么人。既然上了我巴图的船,就得守我的规矩。这一路上,安分守己,把我的人和货安全送到地方,你们爱去哪去哪,我绝不多问一句。但要是敢在我的队伍里搞风搞雨,或者把麻烦引过来……”
他没有说完,但那股冰冷的杀意,已经不言而喻。
第六十二章 豺狼嗅
巴图的警告,像一块冰冷的石头投入心湖,让秦屿和鹿鸣更加清晰地认识到自身的处境。他们如同混入狼群的羊,看似暂时安全,实则危机四伏。每一步都需如履薄冰,稍有不慎,便可能万劫不复。
接下来的行程,两人愈发低调,几乎将自己完全融入了马帮的背景之中。秦屿埋头做事,将分配给自己的杂务处理得井井有条,甚至主动帮一些年长的马帮成员分担重物,渐渐赢得了一些粗豪汉子的些许好感。鹿鸣则始终保持着那份生人勿近的清冷,除了必要的交流,几乎不与任何人说话,大部分时间都在默默观察着周围的环境和马帮的运作规律。
蜀道之难,远超想象。第四日,他们需要翻越一座名为“鬼见愁”的险峻山峰。山路是在近乎垂直的崖壁上开凿出的“之”字形栈道,木板腐朽,栏杆松动,下方是云雾弥漫、深不见底的峡谷。骡马行走其上,战战兢兢,每一步都让人心惊肉跳。
队伍行进得极其缓慢。秦屿和鹿鸣负责照看的几匹驮马中,有一匹年轻的枣红马因为受惊,前蹄踏空,险些带着珍贵的药材一起坠入深渊!千钧一发之际,鹿鸣如同鬼魅般贴近,一只手死死拉住缰绳,另一只手抵住马颈,腰腹核心瞬间发力,硬生生将这匹受惊的壮马拉回了栈道边缘!整个过程快如闪电,力量与控制力都达到了非人的地步!
这一幕,被附近几个马帮成员看得清清楚楚,众人皆尽骇然!看向鹿鸣的眼神,瞬间从之前的轻视与贪婪,变成了震惊与敬畏。就连走在队伍前方的巴图,回头看到这一幕,刀疤脸上的肌肉也微微抽动了一下,眼神更加深邃。
经此一事,队伍中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收敛了许多。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歪心思都需要掂量掂量。
然而,麻烦并未就此远离。
在翻过“鬼见愁”,进入一片相对平缓的河谷地带休整时,马帮的斥候带回来了一个不好的消息——前方约三十里处的“一线天”峡谷,有不明身份的武装人员设卡盘查,似乎在寻找什么人,对所有过往行人商旅都严加搜查,尤其是年轻男女。
“公司”的触角,竟然已经伸到了这里!而且如此精准地卡在了这条隐秘古道的咽喉要道!
消息传来,马帮营地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巴图脸色阴沉,召集了几个小头目低声商议。
“头儿,怎么办?绕路的话,至少要多走七八天,而且那片‘毒龙沼’可不是好闯的!”一个小头目忧心忡忡地说道。
“硬闯?对方人数不明,装备精良,我们这点人,怕是……”另一个头目摇头。
巴图的目光扫过营地,最终落在了正在默默给骡马喂水的秦屿和鹿鸣身上,眼神闪烁。
秦屿和鹿鸣也听到了消息,心中同样一沉。他们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傍晚,巴图独自一人来到了两人栖身的角落。
“前面‘一线天’有麻烦。”巴图开门见山,声音低沉,“是冲着你们来的吧?”
秦屿和鹿鸣没有否认,这个时候否认毫无意义。
巴图看着他们,脸上那道刀疤在暮色中显得格外狰狞:“我巴图做生意,讲的是信誉。既然收了钱,答应了陈老哥,就会尽力把你们送到地方。但是……”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冰冷,“前提是,不能把我的兄弟和货搭进去!”
“头领的意思是?”秦屿冷静地问道。
“两条路。”巴图伸出两根手指,“第一,你们现在离开队伍,自己想办法。是福是祸,与我无关。第二……”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告诉我,你们到底惹了什么人?对方为什么如此紧追不舍?知道了底细,我才能判断,值不值得为了你们,去闯一闯那‘一线天’,或者……另想办法。”
这是摊牌,也是最后的通牒。
秦屿和鹿鸣对视一眼。隐瞒已经毫无意义,反而可能将整个马帮置于险地,激怒巴图。
“我们……”秦屿斟酌着词语,缓缓开口,“拿走了一些……不该存在于世的东西。追我们的人,是一个势力庞大的组织,他们想要夺回那样东西,并且……灭口。”
他没有提及“源核”和守陵人的具体细节,但点明了事情的严重性。
巴图听完,沉默了许久,脸上的刀疤微微抽动,显然在急速权衡利弊。对方势力庞大,为了两個陌生人去硬撼,无疑是愚蠢的。但是……那颗“龙涎果”,以及这两人展现出的不凡,又让他觉得,他们背后隐藏的秘密和价值,或许远超想象。
风险与机遇并存。
最终,巴图猛地一跺脚,眼中闪过一丝赌徒般的狠色:“妈的!富贵险中求!这活儿,老子接了!”
他盯着秦屿和鹿鸣,一字一句地说道:“不过,你们得听我安排!我有办法带你们过去,但需要你们配合,而且……可能会吃点苦头。”
第六十三章 金蝉脱
巴图所谓的办法,并非硬闯,也非绕远,而是——伪装。
“一线天”峡谷的盘查再严,主要目标也是寻找一男一女两个特征明显的“逃犯”。只要改变特征,混在庞大的马帮队伍中,未必不能蒙混过关。
“把你们的脸弄脏,头发弄乱,换上最破旧的衣服,混在负责杂役的后队里,低着头,别出声。”巴图吩咐道,“尤其是你,”他看向鹿鸣,“得委屈一下,扮成个病秧子,或者……脸上弄点东西。”
他让人拿来一些特制的、粘稠的黑色药膏,带着一股刺鼻的腥臭气。“这是‘腐肌膏’,抹在脸上,能暂时让皮肤红肿溃烂,看起来像是生了恶疮,保证没人愿意多看第二眼。就是……会有点难受,事后也得几天才能恢复。”
鹿鸣看着那散发着恶臭的药膏,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
秦屿心中不忍,但知道这是目前最稳妥的办法。
当天夜里,营地悄然进行着准备。秦屿和鹿鸣换上了马帮里最破烂、满是汗臭和污渍的衣物,脸上、脖子上、手臂上都涂满了泥垢和草汁。鹿鸣更是在左脸颊靠近下颌的位置,仔细地涂抹上了那粘稠腥臭的“腐肌膏”。药膏触及皮肤,立刻传来一阵火辣辣的刺痛和麻痒,很快,那片皮肤就变得红肿起来,鼓起几个脓包似的水泡,看起来狰狞可怖,与她右脸那依旧清丽的轮廓形成了骇人的对比。
她甚至用某种草药汁液,让自己的眼神变得有些浑浊呆滞,蜷缩在驮马旁边,裹着一件散发着霉味的破毯子,时不时发出几声压抑的咳嗽,活脱脱一个病入膏肓、奄奄一息的难民女子。
秦屿则将自己弄得更加邋遢,头发纠结,眼神躲闪,弓着背,尽量削弱自身的存在感。
巴图看着改装后的两人,尤其是鹿鸣那半张堪称恐怖的脸,满意地点了点头:“像!真他娘的像!这下,除非把他们扒光了仔细查,否则绝对认不出来!”
次日清晨,马帮再次启程,向着三十里外的“一线天”峡谷进发。气氛明显比往日更加凝重肃杀,所有人都知道即将面临什么。
午时前后,队伍抵达了“一线天”谷口。果然,谷口处设置了简易的路障,十几名穿着统一黑色作战服、手持自动步枪的武装人员分散警戒,眼神冰冷地扫视着每一个试图通过的人。还有两个穿着便装、但气质精干的人拿着画像,仔细比对过往行人的面貌。谷口两侧的山坡上,似乎还有狙击手埋伏。
正是“公司”的人!而且戒备森严!
巴图深吸一口气,脸上堆起生意人惯有的圆滑笑容,主动迎了上去,递上通关文书和一小袋“孝敬”的银元。
“军爷,行个方便,小本生意,运点药材去蜀州。”
为首的“公司”小队长面无表情地接过银元,掂了掂,塞进怀里,目光却依旧锐利地扫视着整个马帮队伍。“例行检查,所有人下马,接受盘问和搜查!”
马帮成员们依言下马,排成松散的队伍,接受检查。气氛紧张得如同拉满的弓弦。
秦屿和鹿鸣混在队伍最后面,低着头,蜷缩着身体,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毫不起眼。两名“公司”队员拿着画像,挨个对照检查,目光如同探照灯般扫过每一张脸。
当检查到鹿鸣时,那名队员看到她脸上那狰狞的“恶疮”和浑浊呆滞的眼神,立刻嫌恶地皱紧了眉头,用手在鼻子前扇了扇风,似乎被那“腐肌膏”的臭味熏到,连多看一秒都不愿意,挥挥手就让她过去了。
轮到秦屿,他低着头,用眼角的余光瞥见那画像上,赫然是自己和鹿鸣略显模糊但特征清晰的影像!他心中狂跳,强迫自己保持镇定,模仿着当地山民的口音,含糊地回答了几个关于籍贯和去向的问题。检查的队员见他浑身脏污,眼神躲闪,一副沒見過世面的胆小模样,与画像上那个气质迥异的“目标”相差甚远,也没有过多为难。
盘查有惊无险地通过。马帮队伍重新集结,缓缓通过狭窄的“一线天”峡谷。
当走出峡谷另一端,将那些黑色的身影和冰冷的枪口甩在身后时,所有人都暗暗松了口气。
秦屿看向身旁已经直起身、但依旧保持着病弱姿态的鹿鸣,看到她左脸上那片为了过关而刻意制造的狰狞红肿,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与敬佩。这个少女,为了肩上的责任,可以毫不犹豫地承受毁容般的痛苦与屈辱。
鹿鸣似乎感受到了他的目光,微微侧过头,用那双已经恢复清明的眼睛看了他一眼,轻轻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无事。
金蝉脱壳,险关已过。
然而,他们都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公司”的搜索网只会越来越密。前方的蜀州,等待他们的,又将是什么?
第六十四章 锦官城
穿越“一线天”后,接下来的路程相对顺畅了许多。巴图显然对摆脱了麻烦感到满意,对秦屿和鹿鸣的态度也缓和了不少,偶尔还会与他们聊上几句蜀州的风土人情。
马帮沿着古道继续南行,气候愈发温暖湿润,植被也从高大的针叶林逐渐变为茂密的亚热带常绿阔叶林。空气中弥漫着桂花的甜香和泥土的芬芳,与北方山区的酷寒肃杀判若两个世界。
十数日后,视野尽头,一座巨大的、如同巨兽般匍匐在平原与山峦交界处的城市轮廓,终于在晨曦的薄雾中显现出来。青灰色的城墙蜿蜒雄浑,高耸的城楼气派非凡,城内屋舍鳞次栉比,无数旌旗迎风招展,更有浩荡的江流绕城而过,舟楫往来如织。
蜀州核心,西南重镇——锦官城,到了。
与一路行来的荒凉边镇截然不同,锦官城充满了喧嚣与活力。巨大的城门下,车马人流川息不止,守城的兵卒虽然严格盘查,但秩序井然。城内街道宽阔,以青石板铺就,两侧商铺林立,旌旗招展,贩夫走卒吆喝叫卖,卖艺杂耍引人驻足,茶楼酒肆人声鼎沸,空气中混合着各种食物香料、茶叶、酒水以及人群的体味,构成了一幅鲜活而浓郁的市井画卷。
巴图的马帮在城西一处专门接待大型商队的客栈大院停了下来,卸货、结算、安置人马,一时间忙乱不堪。
“二位,锦官城到了。”巴图将最后的酬劳(陈皮掌柜事先支付的一部分)结算给秦屿,看着眼前这座繁华巨城,语气中也带着一丝如释重负,“按照约定,我们的雇佣关系到此为止。接下来何去何从,就看你们自己的了。”
他顿了顿,还是忍不住提醒了一句:“这锦官城水深得很,各方势力盘根错节,不比山里简单。你们……好自为之。”
“多谢巴图头领一路照拂。”秦屿真诚地抱拳行礼。这一路若非巴图经验老道,决策果决,他们未必能安然抵达。
巴图摆了摆手,不再多言,转身投入到马帮的繁杂事务中。
秦屿和鹿鸣站在喧嚣的客栈门口,望着眼前这陌生而庞大的城市,一时间竟有些茫然。人潮如织,车水马龙,与之前山林间的寂静危机形成了巨大的反差。他们如同两滴水珠,汇入了这片喧嚣的海洋。
鹿鸣脸上那“腐肌膏”造成的红肿已经消退大半,但依旧留下了一些暗红色的印记和轻微的脱皮,让她清丽的容颜平添了几分风霜与怪异,反而更不容易引人注目。她看着街道上熙攘的人群,眼神复杂。这是她第一次真正踏入如此规模的人类聚集地,一切都显得那么新奇,又那么……格格不入。
“我们先找个地方安顿下来。”秦屿定了定神,说道,“然后,想办法联系我的导师。”
他们在城西相对混乱、物价低廉的区域,找了一家不起眼的小客栈住下。客栈条件简陋,但胜在隐蔽,来往人员复杂,不易被追踪。
安顿下来后,秦屿立刻开始着手联系霍普金斯导师的事情。锦官城作为西南重镇,拥有这个时代相对先进的通讯手段——电报。但秦屿不敢直接往金陵大学发报,那太容易被监控和追踪。
他记得霍普金斯导师曾经提起过,他在锦官城有一位故交,是当地一所教会医院的院长,名叫安德森,是一位值得信赖的医生。或许可以通过他,辗转将消息传递出去。
凭借记忆中的地址,秦屿和鹿鸣来到了位于城东、环境相对清幽的教会医院。白色的西式建筑,整洁的庭院,与外面喧嚣的市井形成鲜明对比。
向前台护士表明来意,声称是霍普金斯教授的学生,有紧急事情求见安德森院长。等待了约莫一刻钟,一位穿着白大褂、头发花白、戴着金丝眼镜、气质温和儒雅的外国老者在护士的引领下走了出来。
“你们是……霍普金斯的学生?”安德森院长用略带口音但流利的官话问道,目光温和地打量着秦屿和鹿鸣,尤其是在鹿鸣脸上那未完全消退的印记上停留了一瞬,但眼神中只有医生职业性的关切,并无歧视或探究。
“是的,安德森院长。”秦屿上前一步,压低声音,“教授他……之前托我带来一份重要的研究资料,并嘱咐我,如果遇到无法解决的困难,可以来找您。”
他巧妙地隐去了大部分真相,只提及了霍普金斯的名字和“研究资料”这个模糊的借口。
安德森院长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他看了看周围,点了点头:“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请跟我来。”
他将两人带到了自己的办公室,关好门,神色变得严肃起来:“霍普金斯……他最近还好吗?我已经快一年没有收到他的确切消息了,只知道他似乎在从事一项……非常敏感的研究。”
秦屿心中一动,看来安德森院长知道一些内情。他斟酌着词语,将一份事先写好的、用密码和隐语写成的简短信件递给安德森院长:“院长,请您务必想办法,将这封信安全地交到霍普金斯教授手中。这关系到……很多人的安危。”
安德森院长接过信件,看着上面那些他看不懂的符号和隐语,脸色更加凝重。他沉默了片刻,郑重地将信件收好:“我明白了。我会通过最安全的渠道,尽快将它送出去。你们……在锦官城要小心。最近,并不太平。”
他意有所指地说道。
离开了教会医院,走在华灯初上的锦官城街道上,秦屿和鹿鸣的心情并未轻松多少。消息虽然送出去了,但何时能有回音,回音又是什么,都是未知数。而安德森院长那句“并不太平”,更是让他们心生警惕。
“公司”的阴影,似乎并未因远离北方山脉而消散。这座看似繁华安宁的锦官城,水下又隐藏着怎样的暗流?
他们如同闯入迷宫的旅人,虽然暂时找到了一个歇脚点,但前方的道路,依旧迷雾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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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卷 第1-4章 完)
【作者简介】胡成智,甘肃会宁县刘寨人。中国作协会员,北京汉墨书画院高级院士。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起投身文学创作,现任都市头条编辑。《丛书》杂志社副主编。认证作家。曾在北京鲁迅文学院大专预科班学习,并于作家进修班深造。七律《咏寒门志士·三首》荣获第五届“汉墨风雅兰亭杯”全国诗词文化大赛榜眼奖。同时有二十多篇诗词获专家评审金奖,其军人题材诗词《郭养峰素怀》荣获全国第一届“战歌嘹亮-军魂永驻文学奖”一等奖;代表作《盲途疾行》荣获全国第十五届“墨海云帆杯”文学奖一等奖。中篇小说《金兰走西》在全国二十四家文艺单位联合举办的“春笋杯”文学评奖中获奖。
早期诗词作品多见于“歆竹苑文学网”,代表作包括《青山不碍白云飞》《故园赋》《影畔》《磁场》《江山咏怀十首》《尘寰感怀十四韵》《浮生不词》《群居赋》《觉醒之光》《诚实之罪》《盲途疾行》《文明孤途赋》等。近年来,先后出版《胡成智文集》【诗词篇】【小说篇】三部曲及《胡成智文集【地理篇】》三部曲。其长篇小说创作涵盖《山狐泪》《独魂记》《麦田里的沉默》《尘缘债海录》《闭聪录》《三界因果录》《般若红尘录》《佛心石》《松树沟的教书人》《向阳而生》《静水深流》《尘缘未央》《风水宝鉴》《逆行者》《黄土深处的回响》《经纬沧桑》《青蝉志异》《荒冢野史》《青峦血》《乡土之上》《素心笺》《逆流而上》《残霜刃》《山医》《翠峦烟雨录》《血秧》《地脉藏龙》《北辰星墟录》《九星龙脉诀》《三合缘》《无相剑诀》《青峰狐缘》《云台山寺传奇》《青娥听法录》《九渊重光录》《明光剑影录》《与自己的休战书》《看开的快乐》《青山锋芒》《无处安放的青春》《归园蜜语》《听雨居》《山中人》《山与海的对话》《乡村的饭香》《稻草》《轻描淡写》《香魂蝶魄录》《云岭茶香》《山岚深处的约定》《青山依旧锁情深》《青山遮不住》《云雾深处的誓言》《山茶谣》《青山几万重》《溪山烟雨录》《黄土魂》《锈钉记》《荒山泪》《残影碑》《沧海横流》《山鬼》《千秋山河鉴》《无锋之怒》《天命箴言录》《破相思》《碧落红尘》《无待神帝》《明月孤刀》《灵台照影录》《荒原之恋》《雾隐相思佩》《孤灯断剑录》《龙脉诡谭》《云梦相思骨》《山河龙隐录》《乾坤返气录》《痣命天机》《千峰辞》《幽冥山缘录》《明月孤鸿》《龙渊剑影》《荒岭残灯录》《天衍道行》《灵渊觉行》《悟光神域》《天命裁缝铺》《剑匣里的心跳》《玉碎京华》《九转星穹诀》《心相山海》《星陨幽冥录》《九霄龙吟传》《天咒秘玄录》《璇玑血》《玉阙恩仇录》《一句顶半生》系列二十六部,以及《济公逍遥遊》系列三十部。长篇小说总创作量达三百余部,作品总数一万余篇,目前大部分仍在整理陆续发表中。
自八十年代后期,又长期致力于周易八卦的预测应用,并深入钻研地理风水的理论与实践。近三十年来,撰有《山地风水辨疏》《平洋要旨》《六十透地龙分金秘旨》等六部地理专著,均收录于《胡成智文集【地理篇】》。该文集属内部资料,未完全公开,部分地理著述正逐步于网络平台发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