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寒渊骨
绕过“公司”营地的过程,如同在刀锋上行走。风雪提供了绝佳的掩护,但也极大地增加了行进的难度和风险。每一声踩碎积雪的“嘎吱”声,都让他们心惊肉跳,生怕引起巡逻队的注意。两人匍匐在雪地里,依靠着稀疏的林木和起伏的地形,一点点地向东南方向挪动。
寒冷是无孔不入的敌人。秦屿感觉自己的四肢正在逐渐失去知觉,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思维也因为低温而变得迟钝。唯有掌心那枚信标传来的、越来越清晰的温热感和牵引力,像黑暗中唯一的灯塔,支撑着他麻木的意志,跟随前方那个同样在风雪中艰难前行的身影。
鹿鸣的状态同样糟糕,她的嘴唇冻得发紫,呼出的白气微弱而急促,但她的眼神依旧锐利,如同雪原上饥饿的母狼,警惕地扫视着周围,判断着最佳的潜行路线。
足足用了近一个小时,他们才终于有惊无险地绕过了营地的警戒范围,进入了信标所指引的那片山谷。
一进入山谷,地形骤然变得险峻。两侧是近乎垂直的、覆盖着冰雪和黑色岩石的峭壁,如同巨人冰冷的臂膀,将山谷紧紧箍住。谷底并非平坦雪原,而是布满了巨大的、被冰雪半掩的乱石,石缝间凝结着厚厚的、如同玻璃般的冰层。风在这里被压缩,发出鬼哭狼嚎般的尖啸,卷起的雪沫如同白色的沙尘暴,能见度瞬间降至最低。
更令人不安的是,这里的温度比外面更低!呵出的气息几乎在离开口腔的瞬间就冻结成细小的冰晶。秦屿裸露在外的皮肤传来针扎般的刺痛,随即变得麻木。他知道,这是极度危险的信号,是冻伤的前兆。
信标的牵引感在这里变得异常强烈,甚至带着一丝……急促?仿佛在催促他们前行。光芒稳定地亮着,像一颗在暴风雪中指引方向的星辰。
“跟紧!”鹿鸣的声音在狂风中几乎被撕碎,她反手抽出背后的银丝鹿猎刀,不是用来对敌,而是当作探路的拐杖,小心翼翼地敲击着前方被积雪覆盖的地面,试探着虚实。在这片被冰雪覆盖的乱石区,一个不慎踩空,就可能跌入深不见底的冰缝或者撞上尖锐的岩石。
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在乱石与冰雪间艰难跋涉。速度慢得令人绝望。体力在急速流失,寒冷如同附骨之疽,不断侵蚀着他们的生命之火。
突然,走在前面的鹿鸣脚下一滑,整个人猛地向下陷去!
“小心!”秦屿想也不想地扑上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臂!他自己也脚下不稳,两人一起滚倒在雪地里,向下滑行了数米,才被一块凸起的巨石挡住。
鹿鸣闷哼一声,她的左腿撞在了岩石上,剧痛让她额头瞬间渗出冷汗。秦屿的情况更糟,在翻滚中他的伤腿再次被狠狠挫伤,疼得他眼前发黑,几乎晕厥。
然而,比疼痛更让他们心寒的,是眼前看到的景象。
他们滑落的地方,是一个不大的凹陷区,风雪在这里稍弱。而就在这片凹陷区的边缘,冰雪之下,赫然掩埋着几具……骸骨!
不是动物的,是人类骸骨!而且不止一具!
这些骸骨姿态扭曲,有的蜷缩着,仿佛在抵御严寒,有的伸着手,似乎想要求救,还有的相互纠缠在一起,像是在生命的最后时刻还在争夺着什么。他们的衣物早已破烂不堪,但从残留的布料和装备碎片来看,样式古老,绝非现代。骨骼也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灰黑色,与他们在葬神岭外围和密道中看到的那些几十年前勘探队的骸骨,如出一辙!
是更早的闯入者!他们也曾经到达过这里,却最终倒在了这片死亡山谷之中,被风雪和时光掩埋,成为了警示后来者的冰冷路标。
绝望的情绪,如同这山谷中的寒气,瞬间渗透了秦屿的四肢百骸。连那些装备可能更精良的先行者都倒在了这里,他们这两个筋疲力尽、伤痕累累的人,又能走多远?
鹿鸣挣扎着坐起身,不顾腿上的疼痛,仔细查看着那些骸骨和周围的环境。她的目光最终落在其中一具骸骨旁,半掩在雪里的一个锈迹斑斑的金属水壶上。水壶的样式很老,上面似乎刻着模糊的字迹。
她艰难地挪过去,拂开水壶上的积雪,辨认着上面的刻字。
那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文字,扭曲而复杂,但其中一个符号,却让她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一个简化的、线条古朴的鹿头符号!与守陵人的标记有七八分相似,但却更加古老、更加抽象,透着一股蛮荒的气息!
“这不是……公司的人。”鹿鸣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震颤,“也不是近几十年的探险队……这符号……比守陵人一脉的传承……还要古老!”
秦屿也看到了那个符号,心中巨震。比守陵人还古老?那是什么时代的人?他们为什么会在这里?他们也在寻找白鹿谷吗?他们……成功了吗?
无数的疑问涌上心头,但此刻都没有答案。这些古老的骸骨,无声地诉说着这片土地的诡异与危险,远超出他们之前的想象。
信标依旧在掌心散发着稳定的热度和牵引力,指向山谷的更深处。
前路,是连骸骨都在警示的绝地。
后退,是“公司”冰冷的枪口和严酷的雪原。
他们,似乎已经被逼到了真正的绝境。
鹿鸣看着那些古老的骸骨,又看了看秦屿手中那执着闪烁的信标,眼中闪过一丝迷茫,但随即被更深的坚韧所取代。她扶着岩石,忍着腿痛,艰难地站了起来。
“我们没有退路。”她看着秦屿,声音在风雪中显得异常平静,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力量,“只能相信它。”
她指了指秦屿掌心的信标。
秦屿看着鹿鸣那双在绝境中依然燃烧着不屈火焰的眼睛,又感受着信标那不容置疑的指引,心中翻腾的绝望,竟慢慢平复了一些。
是啊,没有退路了。
他从雪地里挣扎着爬起,忍着腿上传来的钻心疼痛,向鹿鸣伸出手。
“走。”
两人互相搀扶着,如同雪原上两只受伤的、却不肯放弃的野兽,顶着能撕裂一切的寒风,踏过先驱者的骸骨,朝着信标指引的、那片更加深邃、更加未知的冰雪深渊,一步一步,艰难前行。
每一步,都像是在跨越生与死的界限。
第三十八章 心灯烬
山谷仿佛没有尽头。越往深处走,地势越发崎岖,巨大的冰瀑如同凝固的银河,从两侧峭壁上垂落,封锁着前路,逼迫他们不断绕行,消耗着本已枯竭的体力。风雪没有丝毫减弱的迹象,反而愈发狂暴,视野里只剩下白茫茫一片,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他们这两个渺小的、挣扎求生的黑点。
寒冷已经不再是感觉,而是一种实质性的、正在缓慢凝固他们血液和思维的可怕力量。秦屿感觉自己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不断闪现出各种混乱的幻象——金陵大学温暖的实验室,导师霍普金斯先生湛蓝而复杂的眼神,葬神岭中守护者化作金色光点消逝的最后一幕,鹿鸣在暗河中决绝的背影……
他知道,这是体温过低导致意识涣散的征兆,是死亡临近的警钟。他用力咬破自己的舌尖,剧烈的疼痛和腥甜的血味让他暂时清醒了一些。他看向身旁的鹿鸣,她的情况同样不容乐观,脸色是一种近乎透明的青白,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全靠一股惊人的意志力在支撑着身体移动,每一步都摇摇欲坠。
两人之间的交流早已停止,节省每一分力气用于对抗这酷寒的地狱。只有彼此手臂传来的、微弱的依托感,和掌心信标那持续不断的温热与牵引,是他们与这个世界最后的联系。
秦屿的伤腿已经完全失去了知觉,只是机械地跟着鹿鸣的牵引在移动。他的思绪却不受控制地飘远。他想起了自己最初进入这片山脉的目的,那个纯粹而执着的、寻找未知生物的科学家梦想。如今,梦想早已在残酷的现实和惊人的真相面前支离破碎,取而代之的,是沉重的责任,无法挽回的愧疚,以及对身边这个少女……难以言喻的、复杂的情感。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是为了赎罪吗?是为了那个消逝文明的嘱托吗?还是……仅仅因为,不想看到这个如同山野精灵般的女孩,独自面对这一切?
他说不清。或许,都有。
就在秦屿的意识即将再次沉入黑暗的深渊时,他感觉到鹿鸣的身体猛地一僵,停了下来。
他勉强抬起头,透过迷蒙的风雪向前望去。
前方,山谷似乎到了尽头。那是一面巨大得超乎想象的、光滑如镜的冰壁,如同通天的屏障,彻底挡住了去路。冰壁不知有多厚,呈现出一种深邃的、仿佛蕴藏着星空的幽蓝色。风雪撞击在冰壁上,发出沉闷的轰鸣。
而信标的牵引力,到了这里,竟然……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而是变得……弥散开来。仿佛整个冰壁,都是它指引的终点!
难道……“源核”跃迁到了这冰壁之后?还是这冰壁本身,就是信标所寻找的“归宿”?
希望,仿佛在触手可及的瞬间,又被这巨大的、无法逾越的屏障无情地击碎。
鹿鸣看着那面巨大的冰壁,眼中第一次露出了近乎绝望的神色。她松开搀扶秦屿的手,踉跄着走到冰壁前,用带着鹿皮手套的手,徒劳地拍打着那坚硬、冰冷、仿佛亘古不化的屏障。
“为什么……是这里……”她的声音嘶哑,带着哭腔,是秦屿从未听过的脆弱与无助,“阿爹……守护者大人……我们……已经到了啊……”
回答她的,只有风雪更加凄厉的呼啸。
秦屿看着鹿鸣那单薄的、仿佛随时会被风雪吞噬的背影,看着她徒劳地拍打着冰壁,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酸楚和无力感。他们已经付出了所有,走到了这里,难道最终还是要倒在这最后的屏障之前吗?
他不甘心!
他挣扎着,用尽最后的力气,挪到冰壁前,将掌心那枚依旧散发着温热和微光的信标,紧紧贴在了冰冷的壁面上。
“告诉我们……该怎么做……”他对着信标,也对着这面神秘的冰壁,发出无声的呐喊。
就在信标接触冰壁的刹那——
异变陡生!
信标的光芒骤然变得无比炽烈!不再是柔和的白色,而是化作了如同守护者身上那般纯粹、耀眼、仿佛能净化一切的金色!光芒如同活物,沿着信标与冰壁的接触点,迅速蔓延开来,在光滑如镜的冰壁上,勾勒出一个巨大无比的、复杂到极致、仿佛蕴含了宇宙至理的立体符号!
那符号的核心,正是一个与守陵人标记、与古老骸骨旁水壶上符号同源,但却更加完整、更加威严、更加古老的——鹿头图腾!
与此同时,秦屿和鹿鸣的脑海中,同时响起了一个温和、平静,却又带着无尽威严和沧桑的声音,与守护者的声音同源,却更加古老、更加深邃:
“血脉的继承者……文明的观察者……”
“最后的试炼……亦是……最初的契约……”
“以心火为引,以意志为钥……”
“推开……门扉……”
声音消散。
冰壁上那巨大的金色鹿头图腾,光芒流转,栩栩如生,那双由光芒构成的鹿眼,仿佛正静静地凝视着他们,等待着他们的选择。
以心火为引?以意志为钥?
这虚无缥缈的指引,让秦屿和鹿鸣都愣住了。这扇“门”,要如何推开?
鹿鸣看着那金色的图腾,看着那双仿佛能看透灵魂的鹿眼,她似乎明白了什么。她缓缓地,将那只没有受伤的、带着鹿皮手套的右手,也按在了冰壁之上,紧贴着那金色的图腾。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冰冷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空气,然后,开始低声吟诵起守陵人世代传承的、最为古老和晦涩的祭文。那不是语言,更像是一种与天地、与某种古老存在沟通的韵律。
随着她的吟诵,她按在冰壁上的手掌周围,开始散发出微弱的、银白色的光芒,与那金色的图腾交相辉映。
秦屿福至心灵,他也将自己所有的意念,所有的坚持,所有的不甘与希望,都集中在了紧贴冰壁的信标和那只手上。他不再去想科学,不再去想责任,只是纯粹地、燃烧自己最后的精神与意志,去感受,去呼唤,去试图……沟通。
他脑海中回闪着与鹿鸣相识以来的一切,回闪着守护者最后的嘱托,回闪着“源核”中那个辉煌而悲壮的星际文明……
他的心火,他的意志,化作了无形的力量,透过信标,注入冰壁。
时间,仿佛再次凝固。
冰壁上,那巨大的金色鹿头图腾,光芒越来越盛,越来越亮!最终,化作了一轮真正的、无法直视的太阳!
“轰隆隆——!”
一声仿佛来自远古洪荒、又仿佛来自宇宙深处的巨响,震撼了整个山谷!
在秦屿和鹿鸣震撼的目光注视下,那面巨大无比、坚不可摧的幽蓝色冰壁,从鹿头图腾的中心开始,如同投入石子的水面,荡漾开一圈圈金色的涟漪!
涟漪所过之处,坚冰……消融了!
不是碎裂,不是崩塌,而是如同春阳化雪般,无声无息地……融解、汽化,露出其后一个散发着温暖、柔和、充满生命气息的……洞口!
门,开了。
第三十九章 桃源洞
冰壁融解产生的不是冰冷的水流,而是一股温暖、湿润、带着浓郁草木清香和泥土芬芳的气流,从洞口中扑面而来。这股气息与外界酷寒死寂的雪原形成了天堂与地狱般的反差,吸入肺中,如同甘霖滋润着干涸濒死的躯体,让秦屿和鹿鸣几乎冻结的血液都仿佛开始重新流动。
洞口之后,并非预想中的黑暗或另一个冰雪世界,而是一片朦胧的、充满了生机的翠绿色光晕。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的震撼与劫后余生的恍惚。没有犹豫,他们互相搀扶着,迈步踏入了那片温暖的光晕之中。
一步跨入,仿佛穿越了某个结界。
身后冰壁融化的轰鸣声和鬼哭狼嚎般的风雪声瞬间消失,被一种奇异的、令人心安的寂静所取代。取而代之的,是悦耳的鸟鸣虫嘶,是潺潺的流水声,是微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响。
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巨大的、完全封闭的地下洞穴,但丝毫感觉不到压抑。洞穴的穹顶极高,上面镶嵌着无数散发着柔和白光的、如同星辰般的天然晶体,将整个空间映照得如同白昼。空气温暖湿润,充满了负氧离子,呼吸间令人神清气爽。
而最令人震撼的,是洞穴中的景象。
这里简直是一个微缩的、完美的热带雨林生态系统!高大的、形态奇异的树木枝繁叶茂,许多树木的叶片宽大如伞,闪烁着翡翠般的光泽。粗壮的藤蔓如同巨蟒般缠绕着树干,上面开满了色彩斑斓、形状奇异的花朵,散发出沁人心脾的异香。地面上生长着厚厚的、如同天鹅绒般的绿色苔藓,其间点缀着各种发着微弱荧光的菌类和蕨类植物。
一条清澈见底、冒着丝丝热气的小溪,蜿蜒穿过林地,溪水叮咚,可以看到色彩艳丽的鱼儿在水中游弋。小溪两旁,生长着一些低矮的、挂满了累累果实的灌木,那些果实形状类似浆果,颜色却如同宝石般绚丽,散发着诱人的甜香。
这里没有酷寒,没有风雪,没有致命的毒气和陷阱,只有一片宁静、祥和、充满了蓬勃生命力的世外桃源!
秦屿和鹿鸣站在洞口,呆呆地看着眼前的景象,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或者已经死去了,来到了某个神话中的仙境。
他们透支的身体,在这温暖、富氧、充满生命能量的环境中,开始自发地贪婪吸收着养分。冰冷的四肢逐渐回暖,麻木的知觉开始恢复,连精神和意志上的极度疲惫,都被这安宁祥和的气息缓缓抚平。
“这里……是什么地方?”秦屿喃喃自语,他作为一个植物学家,对眼前许多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植物感到无比惊奇。这里的生态体系,完全独立于外界,仿佛被某种力量精心维护了千万年。
鹿鸣没有回答,她的目光被洞穴中央,小溪源头处的一棵巨树所吸引。
那棵树异常高大,树干粗壮得需要十人合抱,树皮呈现出一种温润的、如同玉石般的乳白色。树冠如华盖,枝叶并非绿色,而是一种淡淡的、流转着金色光晕的琉璃色。在树冠的顶端,盛开着唯一一朵巨大的、如同莲花般晶莹剔透的花朵,花瓣呈现出七彩流转的光泽,散发出一种难以形容的、神圣而祥和的气息。
而在这棵巨树的根部,盘绕着粗壮的、如同龙鳞般的根系,根系之间,静静地悬浮着一团……柔和的光。
那光团的形态和气息,与陵墓中那个庞大的“源核”极其相似,但要小得多,也更加凝实、稳定,颜色是一种温暖的、如同晨曦般的金白色。它缓缓地、有节奏地搏动着,如同一个沉睡的、巨大而温柔的心脏。每一次搏动,都散发出无形的能量波纹,滋养着整个洞穴的生灵。
是“源核”的一部分?还是……“源核”跃迁后稳定下来的新形态?
信标在秦屿的掌心微微震动,散发出愉悦的、如同归家般的柔和光芒,指向那棵巨树和树根下的光团。
看来,这里就是信标指引的最终目的地了。是这个神秘的洞穴,收容了跃迁后脆弱的“源核”,或者说,这里本就是“源核”预设的、用于修复和隐藏的“安全屋”?
鹿鸣缓缓走向那棵巨树,她的脚步很轻,仿佛怕惊扰了这里的宁静。她来到树下,仰望着那朵七彩流转的莲花和树根下搏动的光团,眼神中充满了敬畏与一种难以言喻的……归属感。
她伸出手,轻轻触摸着那乳白色的、温润如玉的树干。
就在她的手指接触树干的瞬间,那朵七彩莲花微微摇曳,洒下点点如同星辉般的光粒。同时,树根下那团金白色的光,搏动的节奏似乎加快了一些,散发出的能量波纹也更加柔和,如同母亲温柔的抚慰,轻轻拂过鹿鸣和紧随其后的秦屿的身体。
一股暖流,带着庞大的生命信息和安抚灵魂的力量,涌入他们的体内。
秦屿感到自己腿部的剧痛在迅速缓解,虚弱感如同潮水般退去,精神和体力都在以惊人的速度恢复。鹿鸣苍白的脸色也迅速变得红润,呼吸平稳有力,连之前撞伤的左腿,也似乎不再疼痛。
这棵巨树和那团光,在治愈他们!
两人盘膝坐在树下,闭上眼睛,全身心地感受着这股温暖的、修复身心的能量。外界所有的危险、疲惫、痛苦与挣扎,在这一刻,都被隔绝在外。他们仿佛回到了生命最初的摇篮,被无条件的庇护与滋养着。
不知过了多久,当秦屿再次睁开眼睛时,他感觉自己的身体状态前所未有的好,甚至连旧伤都仿佛痊愈了大半。他看向鹿鸣,她也正好睁开眼,眼中神光湛然,之前的虚弱和绝望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淀后的宁静与坚定。
他们活下来了。
不仅仅是从物理意义上的绝境中存活,更是从精神与意志崩溃的边缘,被这片神秘的桃源,被这温和的“源核”(或者其分身),重新拉了回来。
秦屿摊开手掌,那枚信标的光芒已经变得极其柔和、稳定,不再闪烁,也不再散发牵引感,只是静静地散发着温润的光泽,仿佛完成了使命,进入了休眠。
他看着眼前这宁静祥和的洞穴,看着那棵神奇的巨树和搏动的光团,又看了看身旁焕然新生的鹿鸣。
一段旅程结束了。
但另一段,关于守护、关于未来、关于两个不同世界个体之间微妙联系的旅程,或许,才刚刚开始。
第四十章 无声契
温暖的能量如同母亲的怀抱,持续滋养着秦屿和鹿鸣濒临枯竭的身心。他们坐在那棵流淌着金色光晕的琉璃色巨树下,背靠着温润如玉的树干,感受着树根处那团金白色光团有节奏的、平和的搏动,仿佛聆听着宇宙最初的心跳。
不需要言语,两人都默契地保持着沉默,贪婪地吸收着这份来之不易的安宁与修复。秦屿腿上的剧痛已经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暖洋洋的舒适感,连昔日考察留下的旧伤似乎都隐有改善。精神上的疲惫和紧绷,也被那柔和而庞大的生命能量缓缓抚平,思绪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明与宁静。
鹿鸣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在柔和的光线下投下淡淡的阴影。她的呼吸均匀而深长,脸上恢复了健康的红润,那种属于山野的、充满生命力的野性美感,在这片祥和之地,更添几分出尘的灵秀。她放在膝盖上的手,无意识地轻轻拂过身旁厚实柔软的青苔,感受着那蓬勃的生机。
秦屿侧头看着她,心中百感交集。从最初的戒备与冲突,到后来的相互依存与生死与共,再到此刻,在这与世隔绝的桃源之中,一种难以言喻的、超越了语言和身份的微妙联系,已然在两人之间悄然建立。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永远地改变了。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只是一瞬,又仿佛是永恒。那团金白色的光,搏动的节奏发生了细微的变化,变得更加缓慢,更加深沉。同时,一股清晰而温和的意念,再次直接响彻在两人的脑海深处,不再是之前那种跨越时空的沧桑,而是带着一种……欣慰与托付的意味。
“血脉的继承者……你已通过试炼,心火不灭,意志如钢。守护的契约,将在你手中延续。”
这意念主要针对鹿鸣。她身体微微一震,睁开双眼,看向那团光,眼神清澈而坚定,无声地表达了她的承诺。
随即,那意念转向秦屿。
“文明的观察者……你已见证兴衰,承载星火,秉持善念。‘源核’于此休养生息,与地球生命场缓慢融合,需要时间,亦需要……静默。”
秦屿明白了。这里不仅是“源核”的藏身之所,更是一个需要绝对保密、不受外界干扰的“保育区”。任何外来的打扰,都可能破坏这脆弱的平衡。
“信标……将进入长眠。当时机成熟,它会再次苏醒,指引‘归途’。”
秦屿低头,掌心的信标光芒已经彻底内敛,变成了一块触手温润、内部仿佛有星云缓缓旋转的白色玉石,不再散发任何能量波动,如同沉睡。
“此地……是为‘归墟林’。乃上古契约之地,亦是‘源核’与此星生命共鸣最强之处。外界一日,林中旬月。你们可在此休憩,直至伤势痊愈,精力恢复。”
外界一日,林中旬月?秦屿心中骇然,这涉及到时间领域的奥秘,已经远远超出了现代科学的理解范畴。这“归墟林”的神秘与强大,可见一斑。
那温和的意念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不再响起。巨树和光团恢复了之前的宁静,只是持续散发着滋养万物的生命能量。
洞穴内,再次只剩下自然的声响。
秦屿和鹿鸣相视无言,却都明白了彼此眼中的意思。
他们获得了喘息之机,甚至可以说是因祸得福,在这片神奇的“归墟林”中,他们有了充足的时间来恢复和准备。但同时也清楚,他们肩上的责任并未卸下。鹿鸣要继承守陵人的职责,以新的方式守护这片土地和“源核”的秘密。而秦屿,则要守护手中的信标,等待它再次苏醒的那一天,并且,他需要将这里的部分真相,以合适的方式,传递给应该知道的人(比如他的导师霍普金斯?)。
未来,依旧充满了未知与挑战。
鹿鸣站起身,走到小溪边,掬起一捧清澈温热的溪水,喝了一口,甘甜清冽。她看着水中自己倒影,以及走到她身边的秦屿的倒影,眼神复杂。
“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她轻声问,这是离开陵墓后,她第一次主动询问秦屿关于未来的想法。
秦屿看着溪水中两人并肩的倒影,沉默了片刻,开口道:“我需要回去。但不是回到以前的生活。我需要找到我的导师,弄清楚‘观察者’和‘公司’背后的更多事情。而且……”他顿了顿,目光坚定地看着鹿鸣,“你一个人,守不住所有的秘密。你需要一个……外界的联络人,一个帮手。”
他没有说“我们”,而是用了“你”和“帮手”,小心翼翼地维护着两人之间那微妙的界限,却也明确表达了自己想要介入、想要分担的意愿。
鹿鸣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溪水,看着水中游弋的彩鱼,良久,才轻轻“嗯”了一声。
没有同意,也没有反对。但这声近乎默认的回应,对于她而言,已经是一种难得的接纳。
两人不再说话,享受着这暴风雨后短暂的宁静。
秦屿从旁边的灌木上,小心翼翼地摘下一颗宝石般的浆果,递到鹿鸣面前。鹿鸣看了他一眼,伸手接过,放入口中,甘甜的汁液在味蕾上绽放,带着充沛的能量。
一个简单的动作,却仿佛胜过千言万语。
在这与世隔绝的桃源洞天,在经历了生死考验与文明兴衰的震撼之后,两个来自不同世界的灵魂,在一片无声之中,达成了一个关乎未来、关乎守护、也关乎彼此的……
默契的契约。
星火暂熄,藏于归墟。
前路漫漫,契约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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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第5-8章 完)
【作者简介】胡成智,甘肃会宁县刘寨人。中国作协会员,北京汉墨书画院高级院士。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起投身文学创作,现任都市头条编辑。《丛书》杂志社副主编。认证作家。曾在北京鲁迅文学院大专预科班学习,并于作家进修班深造。七律《咏寒门志士·三首》荣获第五届“汉墨风雅兰亭杯”全国诗词文化大赛榜眼奖。同时有二十多篇诗词获专家评审金奖,其军人题材诗词《郭养峰素怀》荣获全国第一届“战歌嘹亮-军魂永驻文学奖”一等奖;代表作《盲途疾行》荣获全国第十五届“墨海云帆杯”文学奖一等奖。中篇小说《金兰走西》在全国二十四家文艺单位联合举办的“春笋杯”文学评奖中获奖。
早期诗词作品多见于“歆竹苑文学网”,代表作包括《青山不碍白云飞》《故园赋》《影畔》《磁场》《江山咏怀十首》《尘寰感怀十四韵》《浮生不词》《群居赋》《觉醒之光》《诚实之罪》《盲途疾行》《文明孤途赋》等。近年来,先后出版《胡成智文集》【诗词篇】【小说篇】三部曲及《胡成智文集【地理篇】》三部曲。其长篇小说创作涵盖《山狐泪》《独魂记》《麦田里的沉默》《尘缘债海录》《闭聪录》《三界因果录》《般若红尘录》《佛心石》《松树沟的教书人》《向阳而生》《静水深流》《尘缘未央》《风水宝鉴》《逆行者》《黄土深处的回响》《经纬沧桑》《青蝉志异》《荒冢野史》《青峦血》《乡土之上》《素心笺》《逆流而上》《残霜刃》《山医》《翠峦烟雨录》《血秧》《地脉藏龙》《北辰星墟录》《九星龙脉诀》《三合缘》《无相剑诀》《青峰狐缘》《云台山寺传奇》《青娥听法录》《九渊重光录》《明光剑影录》《与自己的休战书》《看开的快乐》《青山锋芒》《无处安放的青春》《归园蜜语》《听雨居》《山中人》《山与海的对话》《乡村的饭香》《稻草》《轻描淡写》《香魂蝶魄录》《云岭茶香》《山岚深处的约定》《青山依旧锁情深》《青山遮不住》《云雾深处的誓言》《山茶谣》《青山几万重》《溪山烟雨录》《黄土魂》《锈钉记》《荒山泪》《残影碑》《沧海横流》《山鬼》《千秋山河鉴》《无锋之怒》《天命箴言录》《破相思》《碧落红尘》《无待神帝》《明月孤刀》《灵台照影录》《荒原之恋》《雾隐相思佩》《孤灯断剑录》《龙脉诡谭》《云梦相思骨》《山河龙隐录》《乾坤返气录》《痣命天机》《千峰辞》《幽冥山缘录》《明月孤鸿》《龙渊剑影》《荒岭残灯录》《天衍道行》《灵渊觉行》《悟光神域》《天命裁缝铺》《剑匣里的心跳》《玉碎京华》《九转星穹诀》《心相山海》《星陨幽冥录》《九霄龙吟传》《天咒秘玄录》《璇玑血》《玉阙恩仇录》《一句顶半生》系列二十六部,以及《济公逍遥遊》系列三十部。长篇小说总创作量达三百余部,作品总数一万余篇,目前大部分仍在整理陆续发表中。
自八十年代后期,又长期致力于周易八卦的预测应用,并深入钻研地理风水的理论与实践。近三十年来,撰有《山地风水辨疏》《平洋要旨》《六十透地龙分金秘旨》等六部地理专著,均收录于《胡成智文集【地理篇】》。该文集属内部资料,未完全公开,部分地理著述正逐步于网络平台发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