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幽冥道
耳室的石门在身后合拢的瞬间,仿佛切断了两个世界。外界那毁天灭地的能量风暴、震耳欲聋的轰鸣、以及人类临死前的惨嚎,都被厚重的岩石彻底隔绝,只剩下一种近乎真空的死寂。
黑暗,纯粹的、厚重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和声音的黑暗,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两人吞没。只有秦屿手中那枚“引导信标”散发出微弱的、如同呼吸般明灭的白色柔光,勉强映照出脚下不足半米的粗糙石阶,和鹿鸣近在咫尺、紧绷的侧脸轮廓。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万年不见天日的、混合着岩石粉尘、冷凝水汽和某种微弱霉变的陈旧气息,吸入口鼻,带着刺骨的冰凉和滞涩感。
“跟着我,一步别错。”鹿鸣的声音压得极低,在这绝对的寂静中却清晰得如同耳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她反手将银丝鹿猎刀归鞘,双手扶住湿滑冰冷的岩壁,脚尖试探着向下延伸的台阶,动作缓慢而稳定,如同在刀尖上舞蹈。
秦屿紧握着手心里的信标,那温润的触感和微弱的光芒是他此刻唯一的依靠。他学着鹿鸣的样子,另一只手也扶住岩壁,岩壁上覆盖着一层滑腻冰冷的苔藓,触感令人不适。他深吸一口冰冷的、带着陈腐气味的空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鹿鸣的脚后跟和那微弱的光晕范围内。
台阶陡峭而湿滑,蜿蜒向下,仿佛通往地心。每一级台阶都高低不平,边缘布满缺口,需要极其小心才能站稳。寂静被无限放大,只剩下两人极其轻微的脚步声、衣料摩擦声,以及他自己因为紧张和疲惫而无法完全抑制的、略显粗重的呼吸。
信标的光芒在如此浓稠的黑暗中也显得力不从心,只能照亮脚下有限的范围,更远处是深不见底的、仿佛能吞噬灵魂的幽暗。未知的恐惧如同无形的手,攥紧了秦屿的心脏。他不知道这条密道通往何处,不知道外面“公司”的人是否会被守护者最后一击全灭,也不知道那完成了跃迁的“源核”此刻漂流在宇宙的哪个角落。
他只知道,他必须活着出去,和鹿鸣一起。为了手中这枚信标,为了那个消逝在金光中的文明最后的嘱托。
向下,不断向下。
气温在持续下降,呵出的气息瞬间变成白雾,挂在眉毛和睫毛上,凝结成细小的冰晶。岩壁上的湿气越来越重,甚至开始有冰冷的水珠从头顶的岩缝滴落,偶尔落在脖颈里,激得人一哆嗦。
不知走了多久,台阶终于到了尽头,脚下变成了相对平坦的、布满了碎石和积水的地面。通道也宽阔了一些,但依旧黑暗压抑。信标的光芒扫过,可以看到两侧的岩壁上开始出现一些人工开凿的痕迹,还有一些模糊的、与外面金字塔上风格类似但更加古朴简略的刻痕符号。
“是先祖们开辟的应急通道。”鹿鸣低声解释,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只有历代守陵人知道。”
她在一个刻着特殊鹿头符号的岔路口略微停顿,选择了左边一条更为狭窄、气息更加阴寒的通道。
这条通道的空气更加凝滞,那股陈腐的气息中,开始混杂进一丝极其微弱的、类似于……硫磺和某种生物腐败后的甜腥气。秦屿的心提了起来,他想起了外面彩色洼地和那些恐怖的“陵守”。
鹿鸣显然也察觉到了,她的动作更加谨慎,右手再次按在了背后的刀柄上。
又前行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方隐约传来了微弱的水流声。同时,信标的光芒照到前方的地面上,出现了一些散乱的、白色的东西。
是骸骨。
不是动物的,而是人类的。数量不少,零零散散,姿态各异,有的蜷缩在角落,有的趴伏在地,有的背靠着岩壁。身上的衣物早已风化殆尽,骨骼也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灰黑色,与外面那些几十年前勘探队的骸骨如出一辙。
“是更早的闯入者……”鹿鸣的声音带着一丝寒意,“或者……是试图探索密道的先祖。”
这些无声的骸骨,如同冰冷的警示牌,诉说着这条逃生之路也绝非坦途。
他们小心地绕过这些骸骨,水流声越来越清晰。很快,通道到了尽头,前方是一个不大的地下洞穴,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漆黑的地下暗河从洞穴一侧的石缝中涌出,无声而迅疾地流向另一侧的黑暗深处。河水漆黑如墨,水面上漂浮着一些惨白色的、不知名的絮状物,散发着一股阴寒刺骨的气息。
暗河之畔,系着一条简陋的、用某种黑色木材和兽皮鞣制而成的……小船。
小船样式古老,只能容纳两三人,船身上同样刻着守陵人的符号,在信标的微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
“看来,这就是出口了。”鹿鸣看着那条漆黑冰冷的暗河,眼神凝重。
第三十四章 忘川渡
小船静静地系在粗糙的石桩上,随着暗河无声而湍急的水流微微晃动,仿佛一头蛰伏在黑暗中的幽灵船。船体使用的黑色木材纹理诡异,摸上去冰冷刺骨,仿佛能吸收人的体温。鞣制的兽皮也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灰黑色,坚韧异常,散发着淡淡的腥气。
河水漆黑,深不见底,水面上漂浮的惨白色絮状物缓缓蠕动,靠近了看,才发现那竟是一种从未见过的、半透明的软体生物,细长的触须在水中若隐若现。空气中弥漫的阴寒气息和硫磺甜腥味,在这里达到了顶点,吸入肺中,带着一种麻痹神经的刺痛感。
这哪里是生路,分明像是通往冥府的忘川。
“上船。”鹿鸣没有犹豫,她率先解开缆绳,动作轻盈地跳上船头,小船只是微微下沉,显示出极好的浮力。她拿起船上唯一的一支用同样黑色木材制成的长篙,篙尖闪烁着幽冷的金属光泽。
秦屿看着那漆黑如墨、仿佛隐藏着无数危险的河水,喉咙有些发干。但他知道没有退路,只能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踏上船尾。小船晃动了一下,随即稳住。
鹿鸣用长篙在岸边的岩石上轻轻一点,小船便悄无声息地滑入了暗河的主流。
瞬间,一股强大的、冰寒刺骨的拉力攫住了小船,带着他们以惊人的速度向着未知的下游冲去!没有桨声,没有水声,只有水流掠过船底和两侧岩壁时发出的、极其细微的呜咽,更添几分鬼气森森。
信标的光芒在如此高速的移动和浓稠的黑暗中,几乎失去了作用,只能勉强照亮船头前方一小片翻滚的黑色水面。两侧是迅速后退的、湿滑冰冷的岩壁,上面布满了各种奇形怪状的钟乳石和石笋,在微弱的光线下,如同无数扭曲的鬼影。
绝对的黑暗和速度感剥夺了人的方向感和时间感。秦屿紧紧抓住冰冷的船舷,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只能看到前方鹿鸣挺直的、在微光中如同剪影般的背影,和她手中那根不断在两侧岩壁上轻点、调整方向、稳定船身的黑色长篙。
冰冷的水汽扑面而来,带着那股令人作呕的甜腥气息。偶尔有水滴溅到脸上,如同冰针扎刺。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在信标光芒扫过的水面上,偶尔会看到一些巨大的、模糊的黑影在水下一闪而过,带起无声的漩涡。
鹿鸣全神贯注地操控着小船,她的动作精准而稳定,仿佛对这条诡异的暗河了如指掌。但秦屿能感觉到,她身体的肌肉也始终处于紧绷状态,显然,这里也绝非安全之地。
突然,前方传来了隆隆的水声!声音越来越大,震耳欲聋!
“抓紧!”鹿鸣低喝一声,声音在巨大的水声中几乎微不可闻。
秦屿死死抓住船舷,只见前方黑暗的尽头,出现了一片朦胧的、如同瀑布般的白色水幕!暗河在这里形成了一个巨大的落差!
小船如同离弦之箭,朝着那瀑布冲去!
在即将坠落的刹那,鹿鸣猛地将长篙插入右侧岩壁一道不起眼的裂缝中,借助这股力量,小船险之又险地擦着瀑布的边缘,冲入了一条更加狭窄、水流却相对平缓的支流!
巨大的惯性让秦屿差点被甩出船去,他死死抱住船舷,心脏狂跳不止。
然而,危机并未解除。
进入这条支流后,河水变得粘稠起来,颜色也由漆黑变成了诡异的、散发着微弱磷光的幽绿色。水面上漂浮的惨白色絮状物更多了,而且似乎……活了过来,开始朝着小船聚集!
更糟糕的是,信标的光芒在接触到这幽绿色的河水和磷光后,竟然开始明显地黯淡下去!仿佛能量被某种东西吸收了一般!
同时,秦屿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和恶心袭来,四肢开始发麻,视线也变得模糊。是这河水,还是这磷光,或者两者都有毒?
鹿鸣的情况似乎稍好,但她的动作也明显迟缓了一些,呼吸变得急促。她挥舞长篙,试图驱赶那些试图靠近的白色絮状物,长篙划过水面,带起一连串幽绿色的、如同鬼火般的水花。
“不能……让它们碰到船……”她的声音带着压抑的痛苦。
秦屿强忍着不适,拔出腰间的求生刀,也帮忙驱赶。刀刃划过那些絮状物,感觉像是切割坚韧的胶质,并且散发出更加浓烈的甜腥恶臭。
然而,絮状物越来越多,如同跗骨之蛆,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信标的光芒越来越弱,几乎只能照亮手掌范围。秦屿的视线已经模糊到看不清鹿鸣的背影,只能凭借感觉挥舞着匕首。
窒息感,麻痹感,以及一种灵魂都要被冻结的冰冷,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难道,要死在这里了吗?
就在他意识即将涣散的边缘,他感觉到小船猛地一震,似乎撞上了什么东西,停了下来。
然后,一只冰凉却有力的手,抓住了他的手腕,将他猛地向前一拉!
“走!”
是鹿鸣的声音,带着一种透支生命般的决绝。
他踉跄着被拖下小船,脚下踩到了坚实的地面。一股相对清新、虽然依旧冰冷但至少没有那甜腥毒气的空气涌入肺叶,让他精神微微一振。
他勉强抬起头,借着几乎已经完全熄灭的信标微光,看到鹿鸣正用长篙死死抵住小船的尾部,不让它被暗河冲走,而他们的前方,是一个狭窄的、向上延伸的岩石缝隙,有微弱的天光从缝隙顶端透下!
他们……出来了?!
第三十五章 人间隙
从那条吞噬光线的幽冥暗河,到此刻脚下冰冷但坚实的岩石,以及头顶那一道如同神启般倾泻而下的、灰蒙蒙的天光,秦屿有一种恍如隔世之感。
他贪婪地呼吸着虽然依旧寒冷、但至少不再带有毒素的空气,肺部火辣辣的刺痛感提醒着他刚才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他摊开手掌,那枚“引导信标”的光芒已经微弱到了极致,如同风中残烛,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熄灭。内部那片微缩的星河也黯淡无光,只是偶尔,会极其微弱地闪烁一下,频率比在陵墓中时慢了许多。
鹿鸣的状态比他更差。她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失去了所有血色,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抓住他手腕的手指冰凉且在微微颤抖。显然,在暗河中抵御毒素和操控小船,消耗了她巨大的体力和精力。她背靠着冰冷的岩壁,剧烈地喘息着,眼神都有些涣散。
这里是一处位于山体裂缝底部的狭窄平台,脚下是粗糙的砾石和冻结的泥土。向上望去,裂缝两侧是湿滑陡峭、长满苔藓的岩壁,高达数十米,只有顶端透下微弱的天光,显示此刻外面似乎是白天。向下看,那条幽绿色的、散发着磷光和毒气的暗河在不远处形成一个深潭,然后消失在另一侧的岩洞中,他们刚才乘坐的那条黑色小船,正孤零零地漂在潭边。
暂时安全了。
但危机远未解除。
秦屿强撑着虚弱的身体,走到鹿鸣身边,将水囊里最后一点清水递给她。鹿鸣没有推辞,接过喝了一小口,润了润干裂的嘴唇,然后将水囊还给他。
“这里……是哪里?”秦屿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鹿鸣环顾四周,又抬头看了看裂缝的走向和岩壁上的植被,喘息稍定,才低声道:“应该是……葬神岭的东侧外围。距离黑水寨……很远。”
很远。这个词让秦屿的心沉了下去。他们失去了所有的补给,两人都状态极差,鹿鸣更是几乎脱力,还要提防可能存在的“公司”搜捕人员。前路依旧艰难。
“你怎么样?”秦屿看着鹿鸣苍白的脸,担忧地问。
“死不了。”鹿鸣的回答依旧简洁,她尝试着站直身体,却因为脱力而晃了一下,秦屿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了她的胳膊。
入手处一片冰凉,隔着鹿皮猎装也能感觉到她肌肉的僵硬和微微的痉挛。鹿鸣身体一僵,似乎不习惯这样的接触,但最终没有挣脱,只是低声道:“谢谢。”
两人互相支撑着,在这绝壁下的缝隙中,汲取着彼此身上微弱的暖意和力量。
休息了约莫半个小时,鹿鸣的脸色稍微恢复了一些,她推开秦屿的手,示意自己可以了。她走到裂缝的岩壁旁,仔细观察着上面的苔藓和岩石的纹理,又抓起一把地上的泥土闻了闻。
“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里。”她神色凝重,“暗河的水汽和毒气会弥漫上来,长时间待在这里不行。而且……‘公司’的人肯定不会放弃,他们可能会沿着山脉搜索。”
她指了指裂缝上方:“只能从这里爬上去。”
秦屿看着那几乎垂直的、湿滑且长满苔藓的岩壁,嘴角泛起一丝苦涩。以他现在的状态,攀爬这样的绝壁,简直是痴人说梦。
鹿鸣显然也看出了他的困境。她沉默了一下,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皮囊,倒出最后两粒苏合给的解毒丹,自己服下一粒,将另一粒递给秦屿。
“能恢复一点体力是一点。”她说道,然后开始解下背负的绳索,“我先上去,固定好绳索,你再上来。”
没有更好的办法。秦屿只能点头。
鹿鸣将绳索的一端牢牢系在腰间,另一端交给秦屿,然后深吸一口气,开始徒手攀爬。她的动作依旧敏捷,但明显能看出有些力不从心,每一次发力都带着轻微的颤抖,有好几次脚下打滑,险象环生,看得秦屿心惊肉跳。
他紧紧抓着绳索,仰头看着那个在绝壁上艰难移动的纤细身影,心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这个少女,背负着如此沉重的宿命,却始终坚韧如磐石。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鹿鸣的身影在微弱的天光中越来越小。终于,在秦屿几乎要绝望的时候,他感觉到手中的绳索被用力拉扯了三下——这是约定的安全信号!
她成功了!
秦屿精神一振,将绳索在腰间和手臂上缠绕固定好,然后开始借助绳索的力量,向上攀爬。有了绳索的借力,攀爬变得容易了许多,但他依旧爬得异常艰难,伤腿传来阵阵刺痛,虚弱的身体不断抗议着。他咬着牙,脑海中回闪着陵墓中守护者消逝的画面,回闪着掌心中信标的微光,回闪着鹿鸣在暗河中决绝的背影……这些画面汇聚成一股力量,支撑着他一点点向上挪动。
当他终于耗尽最后一丝力气,被鹿鸣从裂缝边缘拉上去时,他直接瘫倒在了冰冷的地面上,连一根手指都不想再动。
冰冷的山风如同刀子般刮过脸颊,带着山林特有的清新气息。他贪婪地呼吸着,仰望着头顶那片被铅灰色云层覆盖的天空,第一次觉得,能够活着呼吸到人间的空气,是如此珍贵。
鹿鸣坐在他旁边,同样在喘息,但她的目光却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环境。
这里是一片相对平缓的山脊,林木稀疏,覆盖着厚厚的积雪。远处,是连绵起伏、如同沉默巨兽般的墨绿色山峦。
他们终于逃出了那个地下噩梦,回到了人间。
但人间,等待他们的又会是什么?
秦屿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信标。那微弱的、如同心跳般的闪烁,是他与那个消逝文明,以及身边这个少女之间,唯一的、也是最后的联系。
星火未熄,前路犹长。
第三十六章 雪原踪
山脊上的风更大,卷起地上的积雪,打在脸上如同细碎的冰沙。气温比裂缝底部更低,呼出的白气瞬间就在眉毛、头发上凝结成白霜。长时间的饥饿、寒冷和体力透支,让秦屿感觉自己的身体几乎快要失去知觉,只有掌心那枚信标传来的、极其微弱的温润触感,还在提醒着他保持清醒。
鹿鸣的状态稍好,但也好得有限。她强撑着站起身,眯起眼睛,迎着风雪辨认方向。铅灰色的天空下,能见度很低,四周是白茫茫一片的雪原和墨绿色的林海,几乎没有任何辨识度的地标。
“我们必须找个地方避寒,生火,弄点吃的。”鹿鸣的声音在风中有些飘忽,带着无法掩饰的虚弱,“否则……撑不过今晚。”
秦屿挣扎着坐起来,环顾四周,除了雪和树,看不到任何可以藏身的地方。绝望的情绪如同冰冷的藤蔓,开始悄悄缠绕心脏。
就在这时,鹿鸣的目光定格在远处山坳的一片林线上。那里的树木似乎……过于整齐了?而且,在漫天风雪中,似乎有一缕极其淡薄的、不同于雪雾的……青灰色烟雾,袅袅升起?
有人烟?!
这个发现让两人精神都是一振!但随即,警惕心立刻提了起来。是黑水寨的方向吗?还是……“公司”设立的临时据点?
“过去看看。”鹿鸣当机立断,“小心点。”
两人互相搀扶着,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那片林线走去。积雪没膝,每走一步都异常艰难。寒冷如同无孔不入的毒蛇,钻进他们单薄的衣物,吞噬着所剩无几的体温。秦屿的伤腿早已麻木,只是凭借本能机械地移动。
越是靠近,那片林线的异常越是明显。树木明显是人工种植的,排列整齐,而且树种单一,与周围原始混乱的森林格格不入。那缕青灰色的烟雾也变得更加清晰,带着一股……煤炭燃烧后的刺鼻气味。
这不是寨子里会有的味道。寨子里用的都是木柴。
鹿鸣的脸色沉了下来,她示意秦屿停下,两人隐蔽在一棵巨大的云杉后面,仔细观察。
透过稀疏的林木,他们看到了一个简陋的、由绿色帆布和预制板材搭建而成的临时营地。营地不大,周围拉着带有倒刺的铁丝网,门口有简易的岗哨亭,里面似乎有人影晃动。营地中央竖立着高高的天线,旁边停着两辆覆盖着积雪的越野车。几个穿着厚实冬季作战服、手持步枪的守卫,正在营地周围巡逻。
是“公司”的人!他们果然没有放弃,而且已经将搜索范围扩大到了这里!
营地距离他们不过几百米,甚至能隐约听到里面传来的发电机轰鸣和人语声。
希望瞬间破灭,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寒意。他们刚从虎口脱险,又落入了狼窝的边缘。
“不能靠近。”鹿鸣压低声音,语气斩钉截铁。
她仔细观察着营地的布局和巡逻规律,眉头紧锁。这个营地卡在了一个关键的山口位置,想要绕过它,要么退回葬神岭方向(那是自寻死路),要么冒险穿越一片更加陡峭和未知的雪原山谷。
就在两人进退维谷之际,秦屿掌心的信标,突然毫无征兆地、剧烈地闪烁了一下!光芒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明亮,甚至有些刺眼!与此同时,他感到一股微弱的、但清晰可辨的……牵引感,从信标中传来,指向东南方向!
不是指向营地,而是指向营地后方那片更加陡峭的雪原山谷!
“源核”……在那边?或者,信标感应到了什么?
秦屿猛地看向鹿鸣,将信标的异常和她快速说明。
鹿鸣看着那闪烁的信标,又看了看戒备森严的营地,以及信标指引的那片未知山谷,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信标不会无缘无故指引。”她沉声道,声音在风雪中显得异常清晰,“相信它。”
没有更好的选择。退回是死,强闯营地更是死路一条。唯一的生机,似乎就在那信标指引的、充满未知的方向。
两人不再犹豫,借着风雪的掩护,压低身体,小心翼翼地开始横向移动,试图绕过营地,进入那片信标指引的山谷。
积雪深厚,寒风如刀。每一步都像是在与命运进行一场豪赌。
秦屿紧紧握着那枚重新变得温暖、并且持续传来微弱牵引感的信标。
这星火,究竟会指引他们走向重生,还是……另一条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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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第1-4章 完)
【作者简介】胡成智,甘肃会宁县刘寨人。中国作协会员,北京汉墨书画院高级院士。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起投身文学创作,现任都市头条编辑。《丛书》杂志社副主编。认证作家。曾在北京鲁迅文学院大专预科班学习,并于作家进修班深造。七律《咏寒门志士·三首》荣获第五届“汉墨风雅兰亭杯”全国诗词文化大赛榜眼奖。同时有二十多篇诗词获专家评审金奖,其军人题材诗词《郭养峰素怀》荣获全国第一届“战歌嘹亮-军魂永驻文学奖”一等奖;代表作《盲途疾行》荣获全国第十五届“墨海云帆杯”文学奖一等奖。中篇小说《金兰走西》在全国二十四家文艺单位联合举办的“春笋杯”文学评奖中获奖。
早期诗词作品多见于“歆竹苑文学网”,代表作包括《青山不碍白云飞》《故园赋》《影畔》《磁场》《江山咏怀十首》《尘寰感怀十四韵》《浮生不词》《群居赋》《觉醒之光》《诚实之罪》《盲途疾行》《文明孤途赋》等。近年来,先后出版《胡成智文集》【诗词篇】【小说篇】三部曲及《胡成智文集【地理篇】》三部曲。其长篇小说创作涵盖《山狐泪》《独魂记》《麦田里的沉默》《尘缘债海录》《闭聪录》《三界因果录》《般若红尘录》《佛心石》《松树沟的教书人》《向阳而生》《静水深流》《尘缘未央》《风水宝鉴》《逆行者》《黄土深处的回响》《经纬沧桑》《青蝉志异》《荒冢野史》《青峦血》《乡土之上》《素心笺》《逆流而上》《残霜刃》《山医》《翠峦烟雨录》《血秧》《地脉藏龙》《北辰星墟录》《九星龙脉诀》《三合缘》《无相剑诀》《青峰狐缘》《云台山寺传奇》《青娥听法录》《九渊重光录》《明光剑影录》《与自己的休战书》《看开的快乐》《青山锋芒》《无处安放的青春》《归园蜜语》《听雨居》《山中人》《山与海的对话》《乡村的饭香》《稻草》《轻描淡写》《香魂蝶魄录》《云岭茶香》《山岚深处的约定》《青山依旧锁情深》《青山遮不住》《云雾深处的誓言》《山茶谣》《青山几万重》《溪山烟雨录》《黄土魂》《锈钉记》《荒山泪》《残影碑》《沧海横流》《山鬼》《千秋山河鉴》《无锋之怒》《天命箴言录》《破相思》《碧落红尘》《无待神帝》《明月孤刀》《灵台照影录》《荒原之恋》《雾隐相思佩》《孤灯断剑录》《龙脉诡谭》《云梦相思骨》《山河龙隐录》《乾坤返气录》《痣命天机》《千峰辞》《幽冥山缘录》《明月孤鸿》《龙渊剑影》《荒岭残灯录》《天衍道行》《灵渊觉行》《悟光神域》《天命裁缝铺》《剑匣里的心跳》《玉碎京华》《九转星穹诀》《心相山海》《星陨幽冥录》《九霄龙吟传》《天咒秘玄录》《璇玑血》《玉阙恩仇录》《一句顶半生》系列二十六部,以及《济公逍遥遊》系列三十部。长篇小说总创作量达三百余部,作品总数一万余篇,目前大部分仍在整理陆续发表中。
自八十年代后期,又长期致力于周易八卦的预测应用,并深入钻研地理风水的理论与实践。近三十年来,撰有《山地风水辨疏》《平洋要旨》《六十透地龙分金秘旨》等六部地理专著,均收录于《胡成智文集【地理篇】》。该文集属内部资料,未完全公开,部分地理著述正逐步于网络平台发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