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噬光甬
踏入洞口的瞬间,仿佛跨过了某个无形的界限。外界微弱的光线和声音被彻底隔绝,一种厚重如实质的黑暗包裹上来,带着渗入骨髓的阴冷和潮湿。空气凝滞,充满了万年尘埃、岩石风化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古老生命痕迹混合的气息,沉重得几乎令人窒息。
鹿鸣点燃了一盏小巧的、灯油散发着松脂清气的便携油灯。昏黄跳动的火苗勉强驱散了身前几步的黑暗,却也将更多扭曲摇曳的影子投射在凹凸不平的洞壁上,反而增添了几分诡谲。
脚下是粗糙不平的天然岩石,布满了滑腻的苔藓和水渍。通道并非笔直,而是蜿蜒向下,坡度陡峭,时而狭窄得仅容一人侧身通过,时而又豁然开朗,出现巨大的、钟乳石与石笋林立的空洞,水滴从极高的穹顶落下,在寂静中发出单调而清晰的“嘀嗒”声,敲打着人的神经。
秦屿紧跟着鹿鸣,努力适应着这绝对的黑暗和压抑。他的眼睛逐渐能够分辨出一些油灯光晕之外的模糊轮廓——那些奇形怪状的岩石,如同蛰伏的怪兽,在光影交界处蠢蠢欲动。他的耳朵也变得异常敏感,捕捉着除了水滴声之外任何一丝异响:两人轻微的脚步声、衣料摩擦声、还有他自己因为紧张而略显急促的呼吸和心跳。
“跟紧,别碰任何东西。”鹿鸣的声音在狭窄的通道里产生回音,显得格外空灵而严肃,“这里的岩石,有些不对劲。”
秦屿注意到,两侧的洞壁并非单一的黑色或褐色,在某些区域,岩石呈现出一种诡异的、仿佛血管脉络般的暗红色纹理,用手电光(他后来还是忍不住拿出了背包里的防水手电)照射时,那些纹理似乎还会微微蠕动,但定睛看去却又静止不动,仿佛是视觉的错觉。
空气中那股难以言喻的气味也越来越浓烈。不仅仅是尘土和潮湿,更夹杂着一丝极其微弱的、类似于……金属和某种生物信息素混合的味道。这味道让秦屿感到隐隐的不安,似乎触动了某种深植于基因深处的警觉。
通道继续向下延伸,仿佛没有尽头。时间感和空间感在这里变得模糊。不知走了多久,前方出现了一个岔路口。两条通道几乎一模一样,漆黑,深邃,散发着同样的冰冷气息。
鹿鸣在岔路口停下,举起油灯,仔细查看着两条通道入口处的岩壁。她伸出带着鹿皮手套的手指,在左侧通道入口的岩壁上轻轻拂过,那里有一个极其浅淡的、几乎与岩石融为一体的刻痕——一个简化的、线条古朴的鹿头符号。
“走左边。”她毫不犹豫地说,“这是守陵人留下的标记。”
秦屿看着那个若非刻意寻找绝难发现的标记,心中对守陵人一脉的隐秘传承更多了几分敬畏。他们不仅守护着入口,更在这迷宮般的通道中留下了指引。
进入左侧通道后,地势变得平缓了一些,但周围的景象却愈发诡异。洞壁上开始出现一些巨大的、如同化石般的骨骼嵌在其中,有些像是巨鹿的角,有些则完全无法辨认,形态狰狞,远超已知的生物范畴。这些骨骼同样呈现出那种不健康的灰黑色,仿佛被什么力量侵蚀过。
又前行了一段,鹿鸣突然停下脚步,示意秦屿关闭手电。在纯粹的黑暗和油灯微弱的光线下,他们看到前方的通道地面上,散落着一些东西。
是装备。现代化的装备。撕裂的背包,变形的头盔,还有几把扭曲断裂的步枪。与谷口那些尸体旁的装备类似,但数量更多,损坏得更彻底。地面上还有大片已经干涸发黑的血迹,以及一些……非人类的、粘稠的、散发着恶臭的墨绿色液体。
“是‘陵守’的血。”鹿鸣蹲下身,用手指沾了一点那墨绿色液体闻了闻,眉头紧锁,“还有……‘公司’的人在这里和它们又发生了战斗。看痕迹,‘陵守’至少死了两只,‘公司’的人也损失惨重。”
她用手电光照向通道深处,光束在黑暗中切割出有限的光明,隐约可见更远处似乎有更多的战斗痕迹,甚至能看到一两具模糊的、穿着深色制服的尸体轮廓。
“他们比我们想象的推进得更深。”鹿鸣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而且,他们似乎……知道该怎么对付‘陵守’。”
这个消息让秦屿的心沉了下去。“公司”的准备显然比他们预想的更充分。他们不仅拥有地图,可能还掌握着关于“陵守”弱点的重要信息。
两人更加小心地继续前进,绕过那些战斗残骸和可疑的污渍。通道开始出现向上的坡度,周围的温度似乎也在缓缓回升,那股混合着金属和生物信息素的奇异气味愈发明显。
终于,在转过一个急弯后,前方出现了微弱的光源!
那不是油灯或手电的光,而是一种天然的、柔和的、仿佛来自洞穴本身的光芒。
他们加快脚步,走出狭窄的通道,眼前豁然开朗,两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停下了脚步,屏住了呼吸。
第二十六章 倒悬林
这是一个无法用言语形容的、违背了常理认知的巨大的地下空间。
穹顶极高,望不到顶,上面布满了无数散发着柔和白光的、如同倒挂的树林般的巨大晶体!这些晶体形态各异,有的如利剑垂落,有的如巨树盘根,有的如瀑布凝结,它们自身就是光源,将整个空间映照得如同白昼,却又带着一种非人间的、冰冷的梦幻感。
这就是光线的来源——一个巨大的、天然的地下水晶穹顶!
而在地面上,与其对应的,并非普通的岩石或泥土,而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散发着幽幽蓝光的奇异“森林”。这些“树木”的枝干是半透明的,如同蓝色的琉璃,内部仿佛有液体在缓缓流动。它们的根系并非扎入土中,而是如同血管脉络般,与地面上某种同样散发着微光的、如同神经网络般的菌毯连接在一起。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生命气息,但那并非草木的清香,而是更接近于……某种能量场的波动。之前闻到的金属和生物信息素的味道在这里达到了顶峰,几乎形成了实质,吸入肺中带着微微的刺痛和麻痹感。
“这是……什么地方?”秦屿喃喃自语,眼前的景象完全颠覆了他作为一个植物学家的认知。这些发光的“树木”,他从未在任何典籍中见过描述,它们更像是一种……能量体与生物体的奇异结合。
鹿鸣也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撼,但她眼神中更多的是一种“果然如此”的确认感。她低声道:“阿爹说过,白鹿谷是‘活’的。这里……是它的‘心脏’区域之一,或者,是某种……循环系统。”
她指着那些发光的蓝色“树木”和地面的菌毯:“不要靠近它们。这里的能量……会干扰生命体,甚至同化。”
秦屿注意到,在那些蓝色“树林”的边缘,散落着一些动物的骸骨,骨骼也呈现出诡异的蓝色荧光。显然,误入此地的生物,都没有什么好下场。
而在空间的正中央,蓝色“森林”的环绕之中,矗立着一座巨大的、古朴的、与周围奇幻景象格格不入的建筑。
那是一座完全由巨大的、未经打磨的黑色石块垒成的金字塔形建筑,不高,但底座极其宽阔,透着一股沉重、蛮荒而庄严的气息。金字塔的四面都有阶梯通往顶端,阶梯和塔身上刻满了密密麻麻、复杂难懂的古老符号和图案,与鹿鸣猎刀上的银丝鹿符号风格一致,但更加繁复、宏大。
塔身的黑色石头似乎能吸收光线,在周围一片莹白与幽蓝的光晕中,它像一个沉默的、吞噬一切的黑洞,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威压。
那,就是陵墓吗?
就在两人被这地下奇观所慑,心神激荡之际,一阵激烈的枪声和某种野兽受伤后的、震耳欲聋的咆哮声,猛地从金字塔的方向传来!
声音在巨大的空间里回荡,打破了这里的死寂。
“在那边!”鹿鸣眼神一凛,立刻朝着金字塔的方向冲去。秦屿紧随其后。
他们沿着蓝色“森林”的边缘快速移动,尽量远离那些发光的诡异植物。越靠近金字塔,空气中的能量波动越强,秦屿甚至感到皮肤有些发麻,头脑也有些轻微的眩晕。
绕过一片特别密集的、如同蓝色珊瑚丛般的区域,他们看到了声音的来源。
在金字塔底部的阶梯旁,正在进行着一场惨烈的战斗!
一方是残余的“公司”队员,大约还有四五个人,由那个刀疤脸带领,他们依托着金字塔底座的巨石作为掩体,手中的步枪喷吐着火舌,子弹打在攻击他们的“东西”身上,发出沉闷的噗噗声。
而攻击他们的,是三只形态极其恐怖的生物!
那就是“陵守”!
它们体型庞大,堪比犀牛,但形态更接近于……放大了千百倍的、甲壳狰狞的昆虫与某种哺乳动物的诡异结合体!覆盖全身的不是皮毛,而是闪烁着金属光泽的、黑绿色的厚重甲壳,上面布满了尖锐的骨刺和诡异的、如同呼吸般明灭的幽蓝色纹路。它们的头部没有明显的眼睛,只有一张布满了层层叠叠、如同绞肉机般利齿的巨口,口器中不断滴落着具有强烈腐蚀性的墨绿色唾液,将地面的岩石灼烧得滋滋作响。它们的四肢粗壮有力,末端是闪烁着寒光的、如同镰刀般的巨爪!
此刻,一只“陵守”已经倒在血泊中,甲壳破碎,墨绿色的血液流了一地。但另外两只依旧凶猛无比,它们动作迅捷如电,顶着密集的弹雨,用巨大的身躯撞击着掩体,用镰刀般的巨爪撕裂空气,每一次攻击都带着毁灭性的力量。一个“公司”队员躲闪不及,被巨爪扫中,瞬间如同破布娃娃般被拍飞出去,撞在金字塔的黑色石壁上,筋骨尽碎,当场毙命!
战斗异常惨烈,枪声、咆哮声、人类的怒吼与惨叫、甲壳与岩石的撞击声混杂在一起,在这奇幻而死寂的空间里,奏响了一曲血腥的死亡交响乐。
鹿鸣和秦屿隐蔽在一块巨石后面,看着这如同地狱般的场景,脸色都无比难看。
“他们……在强行突破陵墓的入口!”鹿鸣盯着金字塔阶梯上方,那里似乎有一道紧闭的、同样由黑色巨石构成的巨门。
而秦屿的目光,则被战斗边缘、一样东西牢牢吸引住了。
在距离他不远处,一只被子弹打断的、“陵守”的残肢掉落在那里。那残肢的断口处,除了墨绿色的血液和肌肉组织,竟然……还有一丝丝极其微弱的、如同电路板般的银白色金属光泽一闪而过!
他的心脏猛地一缩!
这些“陵守”……到底是什么东西?!
第二十七章 血契门
战斗进入了白热化。
残余的“公司”队员显然都是精锐,配合默契,火力凶猛,而且他们似乎真的知道“陵守”的弱点——集中攻击其关节连接处和甲壳上那些幽蓝色纹路明灭的核心点。子弹打在那些地方,能明显看到“陵守”的动作会瞬间僵硬、迟缓,发出痛苦的嘶嚎。
然而,“陵守”的防御力和生命力强悍得超乎想象。即使身中数十弹,只要不是要害被连续击中,依旧能爆发出恐怖的战斗力。它们的镰刀巨爪和腐蚀性唾液是致命武器,每一次攻击都逼迫得“公司”队员狼狈躲闪,险象环生。
刀疤脸脸色狰狞,一边开枪一边怒吼:“快!找到开门的方法!我们拖不住太久!”
一个戴着眼镜、似乎是技术人员的队员,正趴在金字塔底座的石壁上,用某种仪器扫描着那些古老的符号,手指飞快地在便携电脑上操作着,额头满是汗水:“不行!队长!这里的能量场干扰太强,符号结构也太复杂,无法解析!需要密钥!或者……守陵人的血!”
守陵人的血?!
隐蔽在巨石后的鹿鸣和秦屿心中同时一震!
就在这时,一只“陵守”似乎被彻底激怒,它放弃了攻击掩体后的队员,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庞大的身躯人立而起,然后如同失控的战车,朝着技术员和刀疤脸所在的位置猛冲过去!速度快得惊人!
“小心!”刀疤脸一把推开技术员,自己却被“陵守”冲锋的余势带倒,步枪脱手飞出!
失去了火力压制,另一只“陵守”也立刻抓住机会,镰刀般的巨爪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朝着倒地的刀疤脸狠狠劈下!
眼看刀疤脸就要被分尸当场——
“咻!”
一支尾羽涂黑的箭矢,如同黑色的闪电,破空而来,精准无比地射中了那只举起巨爪的“陵守”关节连接处的幽蓝色核心!
“噗!”
箭矢深深没入,幽蓝色的光芒瞬间黯淡下去!那“陵守”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举起的巨爪无力地垂下,庞大的身躯因为剧痛而踉跄后退!
是鹿鸣!
她不知何时已经张弓搭箭,在最危急的关头,射出了决定性的的一箭!她选择的时机和角度刁钻到了极致,不仅救了刀疤脸,更是精准地命中了“陵守”的要害!
这突如其来的一箭,让战场上的所有人都是一愣。
刀疤脸趁机一个翻滚,捡起地上的步枪,惊疑不定地看向箭矢射来的方向。
另一只冲锋的“陵守”也因为同伴的受创而迟疑了一下。
鹿鸣没有给他们反应的时间!她如同猎豹般从巨石后窜出,背后的银丝鹿猎刀已然出鞘,在周围莹白与幽蓝的光晕下,刀身流淌着一层水波般的寒光!她没有去管那些“公司”的人,而是直接冲向了那只关节受伤、行动迟缓的“陵守”!
她的速度快得超出了人类的极限,身影在布满碎石的战场上几个闪烁,便已贴近了那只庞大的怪物!猎刀带着一道凄冷的弧光,精准地沿着甲壳的缝隙,狠狠刺入了其颈部另一个幽蓝色核心!
“嗤——!”
墨绿色的血液如同喷泉般涌出!那“陵守”发出最后一声绝望的嘶吼,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
瞬间秒杀!
这雷霆般的手段,不仅镇住了剩下的那只“陵守”,也让所有“公司”的队员目瞪口呆!他们依靠现代火器都难以对付的怪物,竟然被这个看似柔弱的土著少女,用冷兵器如此干净利落地解决了?!
鹿鸣拔出猎刀,任由墨绿色的血液顺着刀锋滴落。她转过身,冰冷的目光扫过刀疤脸和剩下的“公司”队员,最后落在唯一存活的那只“陵守”身上。
那只“陵守”似乎感受到了巨大的威胁,低吼着,缓缓向后退去,幽蓝色的复眼(如果那算是眼睛的话)死死盯着鹿鸣,尤其是她手中那把流淌着银光的猎刀,充满了忌惮。
刀疤脸眼神闪烁,迅速判断着形势。他看了一眼鹿鸣,又看了一眼她身后跟出来的秦屿,脸上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原来是守陵人阁下。多谢出手相助。”
鹿鸣没有理会他的虚伪,她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了金字塔阶梯上方那道紧闭的黑色巨门上。
“你们打不开门的。”她的声音清冷,在寂静的空间里回荡。
技术员擦了擦汗,紧张地看着电脑屏幕:“能量结构锁死了……需要特定的生物信息密钥……或者,就像传说中那样,需要守陵人的血……”
刀疤脸的目光瞬间变得炽热起来,他盯着鹿鸣,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威胁:“守陵人阁下,既然来了,何不合作?打开门,里面的东西,我们可以共享……”
鹿鸣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近乎嘲讽的弧度。
她不再看他们,而是迈步,踏上了通往金字塔顶端的黑色石阶。
秦屿犹豫了一下,也跟了上去。
刀疤脸等人面面相觑,最终还是选择跟上,但保持着一段距离,枪口若有若无地对着鹿鸣和秦屿的背影。
鹿鸣一步步走上阶梯,无视身后警惕的目光和那只依旧在远处徘徊低吼的“陵守”。她来到那道巨大的、刻满了比塔身更加复杂符号的石门前。
石门紧闭,严丝合缝,仿佛本身就是山体的一部分。
鹿鸣站在门前,深吸了一口气。她举起手中的猎刀,没有丝毫犹豫,用锋利的刀刃,在自己的左手掌心,划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殷红的鲜血瞬间涌出,顺着她纤细的手指滴落在冰冷的、黑色的石门之上。
“以血为契,以鹿为引……”她低声吟诵着古老而晦涩的音节,如同祈祷,又如同命令。
奇迹发生了!
沾染了鹿鸣鲜血的石门,那些原本死寂的、刻凿出的符号,骤然亮起了柔和的、银白色的光芒!光芒如同活水,沿着符号的轨迹迅速流淌、蔓延,顷刻间点亮了整个门扉!
一股庞大而古老的威压,以石门为中心,轰然扩散开来!空气中能量场的波动瞬间加剧,整个地下空间的光线都仿佛随之明暗不定!
“嗡——”
一声低沉悠扬、仿佛来自远古洪荒的嗡鸣,从石门内部传来,震得人心神摇曳。
在所有人震撼的目光注视下,那道沉重无比、仿佛亘古未开的黑色巨门,伴随着隆隆的、仿佛来自地心深处的闷响,缓缓地、向内打开了一道缝隙!
一股更加古老、更加苍凉、混合着奇异檀香和未知气息的风,从门缝中吹拂而出。
白鹿谷陵墓的真正核心,终于向世人揭开了它神秘面纱的一角。
第二十八章 往生殿
门缝之后,并非预想中的黑暗,而是一片朦胧的、仿佛由内而外散发出的、温暖的金色光辉。
那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洗涤灵魂般的纯净与祥和,与门外奇幻诡异、杀机四伏的景象形成了天堂与地狱般的鲜明对比。
隆隆的开门声持续了约莫一分钟,最终,那道巨大的石门完全敞开了,露出了内部的真容。
门后是一个极其宏伟、庄严肃穆的殿堂。
殿堂的穹顶依旧是那种自发光的白色水晶,但光线更加柔和,如同圣光普照。支撑穹顶的是数十根需要数人合抱的、雕琢着无数飞禽走兽、日月星辰图案的巨型石柱。地面铺着光滑如镜的黑色石板,倒映着穹顶的光芒和石柱的阴影,仿佛行走在水面之上。
而在殿堂的最深处,是一座高高在上的、同样由黑色巨石砌成的祭坛。祭坛呈圆形,共有九级台阶。祭坛的中央,并非棺椁,而是悬浮着一团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柔和而庞大的……光。
那团光如同有生命的活物,缓缓流转、呼吸,内部仿佛蕴含着星河流转、宇宙生灭的奥秘。它散发出的,正是充斥整个殿堂的、温暖而纯净的金色光辉的来源。
而在那团悬浮的光之下,祭坛的正前方,安静地站立着一个生物。
它通体雪白,毛发如同最上等的丝绸,在金光中流淌着月华般的光泽。体型优雅修长,比寻常的鹿要高大了近一倍。它的鹿角并非普通的树枝状,而是如同晶莹剔透的、天然形成的水晶冠冕,内部仿佛有金色的液体在缓缓流动。最令人震撼的,是它的眼睛——那是一双如同最纯净琥珀般的金色眼眸,里面充满了无法形容的智慧、慈悲,以及……一种俯瞰众生的、神性般的淡漠。
白鹿!
传说中的白鹿,就那样真实地、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已经站立了千万年,守护着祭坛上那团神秘的光。
整个殿堂寂静无声,只有那团光流转时发出的、如同梵唱般的微弱嗡鸣。空气中弥漫着那股奇异的檀香,吸入肺中,让人心神宁静,仿佛所有的杂念和杀戮都被净化。
所有踏入殿堂的人,包括刀疤脸和他那些穷凶极恶的队员,包括秦屿,甚至包括早有心理准备的鹿鸣,都被眼前的景象深深震撼,一时间失去了言语,只是呆呆地看着那祭坛,那光,和那只如同从神话中走出的白鹿。
这哪里像是一座陵墓?这分明是一座……神殿!
刀疤脸眼中的贪婪几乎要化为实质,他死死盯着祭坛上那团光,呼吸粗重:“那就是……长生之秘?永恒的能量源?”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殿堂里显得格外刺耳。
白鹿金色的眼眸,缓缓转动,落在了闯入者的身上。它的目光扫过刀疤脸等人手中的武器,扫过他们身上沾染的血污和杀气,最后,落在了手持猎刀、掌心仍在渗血的鹿鸣身上。
它的目光在鹿鸣身上停留了片刻,那金色的眸子里,似乎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认可,有悲伤,也有……一丝如释重负?
然后,一个温和、平静、直接响彻在每个人脑海深处的声音,如同暖流般扩散开来:
“守陵人的血脉……终于,又迎来了传承者。”
这并非通过空气传播的声音,而是……心灵感应!
鹿鸣身体微微一震,上前一步,单膝跪地,将染血的猎刀横举过头顶,用守陵人的古语恭敬地说道:“守护者大人。后世守陵人鹿鸣,依契而来。”
白鹿——守护者,微微颔首,目光转向秦屿和刀疤脸等人。
“而你们……外来者。为何要惊扰永恒的安眠?”
它的声音依旧平和,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巨大的威压,让刀疤脸等人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脸上露出惊惧之色。
刀疤脸强自镇定,举起了手中的枪,对准了白鹿,色厉内荏地吼道:“少装神弄鬼!把那个‘核心’交出来!否则……”
他的话还没说完,守护者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怜悯。
它甚至没有任何动作,刀疤脸手中的步枪,突然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握住,瞬间扭曲、变形,然后“咔嚓”一声,断成了两截!其他队员手中的武器也同时发出了不堪重负的金属呻吟,纷纷扭曲损坏!
言出法随!不,是意念干涉现实!
这远超理解范畴的力量,彻底击溃了“公司”队员的心理防线。他们惊恐地看着手中变成废铁的武器,如同见了鬼一般,连连后退。
“凡人的武器,在此地毫无意义。”守护者的声音依旧平和,“离去吧。此地并非你们应来之处。”
然而,对力量的贪婪,有时会压倒对未知的恐惧。
刀疤脸脸上闪过一丝疯狂,他猛地从腰间拔出一颗高爆手雷,狞笑道:“得不到,就毁了它!”
他拉掉拉环,奋力将手雷朝着祭坛上的光团掷去!
“不!”鹿鸣和秦屿同时惊呼!
守护者的眼中,第一次露出了……一丝怒意。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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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第1-4章 完)
【作者简介】胡成智,甘肃会宁县刘寨人。中国作协会员,北京汉墨书画院高级院士。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起投身文学创作,现任都市头条编辑。《丛书》杂志社副主编。认证作家。曾在北京鲁迅文学院大专预科班学习,并于作家进修班深造。七律《咏寒门志士·三首》荣获第五届“汉墨风雅兰亭杯”全国诗词文化大赛榜眼奖。同时有二十多篇诗词获专家评审金奖,其军人题材诗词《郭养峰素怀》荣获全国第一届“战歌嘹亮-军魂永驻文学奖”一等奖;代表作《盲途疾行》荣获全国第十五届“墨海云帆杯”文学奖一等奖。中篇小说《金兰走西》在全国二十四家文艺单位联合举办的“春笋杯”文学评奖中获奖。
早期诗词作品多见于“歆竹苑文学网”,代表作包括《青山不碍白云飞》《故园赋》《影畔》《磁场》《江山咏怀十首》《尘寰感怀十四韵》《浮生不词》《群居赋》《觉醒之光》《诚实之罪》《盲途疾行》《文明孤途赋》等。近年来,先后出版《胡成智文集》【诗词篇】【小说篇】三部曲及《胡成智文集【地理篇】》三部曲。其长篇小说创作涵盖《山狐泪》《独魂记》《麦田里的沉默》《尘缘债海录》《闭聪录》《三界因果录》《般若红尘录》《佛心石》《松树沟的教书人》《向阳而生》《静水深流》《尘缘未央》《风水宝鉴》《逆行者》《黄土深处的回响》《经纬沧桑》《青蝉志异》《荒冢野史》《青峦血》《乡土之上》《素心笺》《逆流而上》《残霜刃》《山医》《翠峦烟雨录》《血秧》《地脉藏龙》《北辰星墟录》《九星龙脉诀》《三合缘》《无相剑诀》《青峰狐缘》《云台山寺传奇》《青娥听法录》《九渊重光录》《明光剑影录》《与自己的休战书》《看开的快乐》《青山锋芒》《无处安放的青春》《归园蜜语》《听雨居》《山中人》《山与海的对话》《乡村的饭香》《稻草》《轻描淡写》《香魂蝶魄录》《云岭茶香》《山岚深处的约定》《青山依旧锁情深》《青山遮不住》《云雾深处的誓言》《山茶谣》《青山几万重》《溪山烟雨录》《黄土魂》《锈钉记》《荒山泪》《残影碑》《沧海横流》《山鬼》《千秋山河鉴》《无锋之怒》《天命箴言录》《破相思》《碧落红尘》《无待神帝》《明月孤刀》《灵台照影录》《荒原之恋》《雾隐相思佩》《孤灯断剑录》《龙脉诡谭》《云梦相思骨》《山河龙隐录》《乾坤返气录》《痣命天机》《千峰辞》《幽冥山缘录》《明月孤鸿》《龙渊剑影》《荒岭残灯录》《天衍道行》《灵渊觉行》《悟光神域》《天命裁缝铺》《剑匣里的心跳》《玉碎京华》《九转星穹诀》《心相山海》《星陨幽冥录》《九霄龙吟传》《天咒秘玄录》《璇玑血》《玉阙恩仇录》《一句顶半生》系列二十六部,以及《济公逍遥遊》系列三十部。长篇小说总创作量达三百余部,作品总数一万余篇,目前大部分仍在整理陆续发表中。
自八十年代后期,又长期致力于周易八卦的预测应用,并深入钻研地理风水的理论与实践。近三十年来,撰有《山地风水辨疏》《平洋要旨》《六十透地龙分金秘旨》等六部地理专著,均收录于《胡成智文集【地理篇】》。该文集属内部资料,未完全公开,部分地理著述正逐步于网络平台发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