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楂的眼睛
作者：子今非

在山上
在山楂树上
可以看得很高很远
单调的鸟鸣
单调的山色
让山楂闭上眼睛
用没有耳廓的耳
倾听阳光和山风
偶然听见树下少年在说话
“山楂核是山楂的眼睛”
“再饿也不要吞下它们的眼睛”
多少年后
人们无需用山楂充饥
而是用山楂开胃
谁都不敢吞下山楂的眼睛
生怕过去的故事摇晃自己的眼神

点评：《山楂的眼睛》是一首充满隐喻与历史回响的精致短诗，其魅力在于将植物特性、童年记忆与时代变迁构成多层次的诗意空间。以下从三个维度展开评析：
一、意象系统的建构与升华
诗人以“山楂”为核心意象，通过“眼睛-核-饥饿-开胃”的意象链完成时空转换。山楂核被孩童赋予“眼睛”的隐喻，既符合种子形状的具象特征，又暗含生命凝视的哲学意味。诗中“闭眼倾听”的山楂与“不敢吞眼”的成人形成镜像关系，使植物具有了历史见证者的神性。这种物我交融的笔法令人想起谢默斯·希尼对自然物的神圣化书写。
二、历史叙事的减法表达
“再饿也不要吞下它们的眼睛”这句孩童的箴言，举重若轻地指向饥馑年代。诗人用舌尖轻触的禁忌，抵达诗意的核心。后段“用山楂开胃”的当下与“用山楂充饥”的过往形成微妙反讽，物质丰裕时代的精神消化不良，恰与昔日生存困境构成辩证对话。
三、凝视伦理的现代转换
“眼睛”在诗中既是记忆载体，也是道德约束。少年对植物生命的敬畏，在消费时代转化为对历史正视的恐惧。“摇晃”的双层含义：一是让人回忆过去上树摇晃让山楂果跌落；二是精妙捕捉当代人面对历史时的眩晕感，与开篇“看得很高很远”形成闭环。这种从物理视觉到精神视觉的升华，延续了中国古典诗歌“目击道存”的传统，又注入现代性反思。
全诗在素净语言中埋藏着复杂的时空齿轮，每个意象都是精密咬合的传动装置。开篇“单调的鸟鸣/山色”的直白、质朴为后续隐喻爆发积蓄了力量。当山楂核在记忆深处重新发芽，我们终于明白：有些眼睛不能吞咽，因为它们正在消化整个时代的悲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