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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春渡口》
第二卷 《离岸》
第四十九章 新硎初試
二十五块大洋,沉甸甸地交到了省立第一中学那气派的校务处柜台上,换来了一张盖着鲜红印章的正式入学凭证和一套崭新的、带着棉布与靛青染料混合气味的校服。当陈烬余捧着那叠衣物,走出校务处,重新站在秋日明亮的阳光下时,竟有片刻的恍惚。那厚重的、几乎压垮他们全家的学费重担,在此刻似乎化作了一缕青烟,消散在省城略带煤烟味的空气里,只剩下一种近乎虚脱的轻飘感。
回到陋室,母亲周氏用那双因长期浸泡而红肿未消、却异常灵巧的手,连夜将校服不合身的地方细细修改。昏黄的油灯下,她眯着眼,针脚细密而匀称,仿佛不是在修改一件普通的衣物,而是在为儿子缝制一件出征的战袍,每一针都带着虔诚的祈愿与小心翼翼的呵护。父亲陈知书则破天荒地没有早早隐入布帘之后,他坐在不远处,沉默地看着,偶尔目光会落在儿子那套象征着全新身份与起点的校服上,眼神深处,有什么东西微微闪烁了一下,像是冰封湖面下悄然涌动的一丝暖流。
开学那日,陈烬余起得极早。他仔细地洗漱,将那头因为营养不良而略显枯黄的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然后,郑重地换上了那身修改得十分合体的藏青色校服。棉布摩擦着皮肤,带着新布料特有的挺括感,也带着一种陌生的、近乎拘束的正式。他看着水缸里那模糊的、穿着崭新校服的倒影,几乎认不出那就是自己——那个来自梧城县、穿着洗得发白旧衫、在孙耀祖欺凌下沉默隐忍的少年,似乎被这身衣服悄然覆盖、封存了。
母亲站在他身后,眼圈又红了,这次却是因为骄傲与激动。她伸出手,替他理了理其实并无褶皱的衣领,嘴唇哆嗦着,最终只化作一句重复了无数遍的叮嘱:“好好念书……听先生的话……”
父亲没有送他,甚至没有多说一句话。只是在陈烬余背上母亲连夜赶制的、用旧布拼凑而成却洗得干干净净的书包,准备出门时,他站在门口,目光极其短暂地与儿子对视了一眼。那一眼里,没有了往日的冰冷与审视,只剩下一种极其复杂的、混合着期望、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以及某种近乎诀别般的、将家族未来交付出去的沉重。
陈烬余对着父母,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转身,迈出了那间承载了太多苦难与挣扎的陋室。
通往省立一中的路,他早已走过无数次,但这一次,心境截然不同。他不再是那个在门外徘徊、内心充满自卑与渴望的旁观者,而是即将成为其中一员的主人……至少,在名义上是如此。阳光洒在他藏青色的校服上,路人的目光似乎也多了几分不同,那是一种对“省立一中”这个光环下意识的尊重与打量。这让他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脊背,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加从容、更加配得上这身衣服所代表的身份。
然而,当他再次踏入那扇气派的、镌刻着校训的铁艺大门,真正以一名新生的身份置身于这所闻名遐迩的学府时,那种熟悉的、格格不入的疏离感,再次如同冰冷的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瞬间淹没了他刚刚建立起的、脆弱的自信。
校园是如此的广阔而整洁,与他所熟悉的梧城县中学的逼仄破旧判若云泥。高大的教学楼红砖绿瓦,窗明几净;宽阔的操场上,有穿着白色运动服的学生在踢球奔跑,洋溢着青春的活力与无忧无虑的气息;图书馆的尖顶在阳光下闪烁着庄严的光芒……这一切,都与他身后那间散发着霉味的陋室、与墨香斋的故纸堆、与西药房的寒夜,形成了尖锐到近乎残忍的对比。
更重要的是人。
那些与他一样穿着藏青色校服的同学,他们大多面容红润,身姿挺拔,眼神明亮而自信,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谈论着假期去了哪里游历,家里新买了什么洋货,或是某个知名教授的趣闻轶事。他们的口音是标准的省城官话,带着一种天然的优越感;他们的举止从容不迫,仿佛生来就属于这里。他们投向他这个陌生面孔的目光,带着好奇,也带着一种不经意的、居高临下的审视。
陈烬余下意识地攥紧了书包的背带,那里面装着母亲亲手缝制的笔记本和父亲当年用过的、笔尖已有些秃的旧钢笔。与周围同学手中那些精美的舶来品文具相比,它们显得如此寒酸而扎眼。他默默地走到布告栏前,寻找着自己被分配到的班级,感觉自己像一滴不小心滴入清水的浓墨,无论怎样努力淡化,都无法真正融入这片澄澈而陌生的水域。
新硎初試,鋒芒未露,卻已感受到周遭環境那無形的、堅硬的質地。他知道,踏入這扇大門,僅僅是開始。一場新的、不同於體力勞作卻可能更加艱難的戰役,才剛剛拉開序幕。
第五十章 雲泥之別
省立一中的课堂,对于陈烬余而言,是另一个需要全力适应和征服的陌生战场。与他想象的、类似周先生那样充满激情与思想碰撞的讲学不同,这里的先生们大多严谨、刻板,带着一种属于高等学府的、不容置疑的权威感。他们授课条理清晰,引经据典,信息量巨大,节奏快得让来自小县城的陈烬余常常感到应接不暇。
国文和历史尚可凭借过去的积累和刻苦勉强跟上,但那些涉及西方自然科学和现代社会科学的新式课程,则成了他面前一道道难以逾越的鸿沟。物理课上,先生讲解着杠杆原理与浮力定律,并用精密的仪器进行演示,那些概念和公式对大多数省城同学而言似乎理所当然,陈烬余却听得云山雾罩,他有限的认知还停留在梧城县工匠们的经验之谈上。英文课上,那些扭曲的字母和古怪的发音更是如同天书,他看着周围同学流利地跟着先生朗读,自己却连最基本的音标都发不准,一种巨大的挫败感扼住了他的喉咙。
更让他感到无措的,是课堂之外,那些无形却无处不在的“云泥之别”。
课间休息时,同学们谈论的话题,是他完全陌生的领域。他们讨论着最新上映的西洋电影,评论着报纸上连载的武侠小说,交换着从父辈那里听来的、关于时局和政商名流的秘闻。他们用的词汇,他们关注的焦点,他们表达观点时那种自然而然的自信,都让陈烬余感觉自己像一个误入华丽宴会的乡下人,穿着借来的不合身的礼服,手足无措,沉默而尴尬。
他尝试过鼓起勇气,想要融入他们的交谈。有一次,他听到几个同学在讨论梁启超的《少年中国说》,这是他熟读并深有感触的文章。他心中一动,走上前,用带着浓重桐城乡音的官话,小心翼翼地表达了自己对文中“少年强则国强”一句的理解。
然而,他刚开口,那几个同学便停了下来,用一种混合着惊讶、好奇和一丝毫不掩饰的优越感的目光看着他,仿佛在打量一个突然会说话的稀有动物。其中一个穿着时髦洋装、头发梳得油亮的男同学,甚至微微蹙起了眉头,似乎对他的口音和略显“过时”的见解感到不耐。
“这位同学见解倒是……独特。”那男同学用一种略带调侃的语气说道,随即话锋一转,又回到了他们之前关于某位沪上名伶八卦的话题上,其他人也立刻附和着笑了起来,仿佛陈烬余刚才的发言只是一段无关紧要的插曲。
陈烬余僵在原地,脸颊瞬间变得滚烫。那股刚刚升起的、试图交流的勇气,如同被针扎破的气球,瞬间瘪了下去。他默默地退回到自己的座位,将头埋进书本里,仿佛那样就能隔绝外界那些让他感到窒息的目光和笑声。
他也开始更加清晰地认识到自己与其他同学在物质上的巨大差距。他们的书包是牛皮或帆布的,文具盒里装着金光闪闪的派克钢笔和各式各样的进口铅笔;他们中午带来的饭盒里,装着精致的点心和荤素搭配的菜肴;而他自己,只能用一块干净的旧布包着母亲准备的、千篇一律的粗面馒头和一点咸菜,躲在校园最偏僻的角落,快速地、几乎是羞愧地吃完。
这种无处不在的对比,像无数细小的针,日夜不停地刺痛着他敏感的神经。他穿着这身象征着平等与希望的校服,内里却依然是被贫穷烙印的、来自底层的灵魂。这身校服非但没有消除那云泥之别,反而像一面镜子,更加清晰地映照出他与这个环境之间,那深不见底的鸿沟。
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在梧城县,尽管有孙耀祖的欺凌,有家庭的压抑,但至少那里是他熟悉的世界。而在这里,在这所代表着知识与进步的殿堂里,他却像一个异类,一个闯入者,被一种更加文明、却也更加冷酷的方式,排斥在真正的圈子之外。
云泥之别,不仅仅在于财富与地位,更在于那由成长环境、教育资源和文化资本所构筑的、无形的壁垒。这壁垒,比孙耀祖的拳头更加坚硬,比父亲的沉默更加令人无力。
陈烬余握紧了手中那支父亲用过的旧钢笔,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稍微清醒。他知道,抱怨与自怜毫无用处。他必须像在墨香斋抄书、在西药房守夜一样,咬紧牙关,在这片看似光明、实则更加复杂的战场上,为自己杀出一条血路。
只是,这一次,他面对的敌人,不再是具体的人或贫困,而是那无所不在的、名为“差距”的幽灵。
第五十一章 圖書館的避風港
在省立一中這個看似廣闊卻令人窒息的環境里,陳燼余很快找到了一方僅屬於自己的、可以暫時喘息和舔舐傷口的淨土——學校的圖書館。
與他之前賴以維生和汲取知識的省立圖書館相比,一中這座紅磚砌成的、爬滿常春藤的圖書館,規模或許稍遜,但其藏書之精、氛圍之靜,有過之而無不及。更重要的是,這裡進出的,大多是與他穿著同樣校服的學生,雖然依舊存在著無形的階層,但至少在知識面前,表面上維持著一種平等的假象。
他成了圖書館的常客。每天放學後,他不再試圖融入那些讓他感到尷尬的同學圈子的閒談,而是徑直背著書包,穿過爬滿藤蔓的拱形門廊,踏入那片瀰漫著舊紙張、油墨和淡淡木頭清香的安靜空間。
圖書館內部高大寬敞,光線從高大的彩色玻璃窗透進來,被過濾成一片柔和而莊嚴的光暈。一排排頂天立地的深色木質書架,如同沉默的森林,整齊地排列著,散發著歲月沉澱下來的沉靜氣息。閱覽區的長桌寬大光滑,椅子舒適,這裡的安靜,不同於西藥房那死寂的、令人緊繃的安靜,而是一種被知識浸潤的、充滿包容力的寧靜。
他總是選擇最靠裡、光線相對較暗的一個角落位置。這裡靠近存放古籍和過期期刊的區域,平時人跡罕至,正好符合他想要隱匿的願望。他將母親縫製的布書包輕輕放在桌上,拿出那本邊角已經磨損的筆記本和父親的舊鋼筆,然後便一頭扎進書海之中。
在這裡,他可以暫時忘記課堂上那些讓他倍感壓力的新概念,忘記同學們那些讓他無所適從的談論,忘記自己那身校服之下依舊寒酸的內裡。他的世界,縮小到眼前攤開的書頁之上。他瘋狂地補習著那些在梧縣未曾接觸過的數理知識,艱難地啃讀著英文文法,也貪婪地涉獵著歷史、地理乃至一些介紹西方哲學思想的譯著。
圖書館的管理員是位頭髮花白、戴著金絲眼鏡的老先生,姓沈。沈先生總是坐在入口處的櫃檯後,安靜地整理著卡片目錄或修補書籍,神情專注而平和。他很快注意到了這個總是獨自坐在角落、衣著樸素、神情緊繃而又異常勤奮的新生。
起初,沈先生只是例行公事地為他辦理借閱手續,目光平靜無波。但隨著陳燼余來的次數越來越多,借閱的書籍範圍也越來越廣,從基礎的課業輔導到一些頗為深奧的專著,沈先生看他的眼神裡,逐漸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欣賞。
有一次,陳燼余在尋找一本關於歐洲工業革命的譯著,在書架前徘徊良久卻不得要領。沈先生悄無聲息地走到他身後,用溫和的聲音指點了位置,並順口問了他幾句關於閱讀此書的目的。陳燼余有些緊張地如實相告,是為了更好地理解歷史課上提到的社會變遷。沈先生點了點頭,沒有多言,只是臨走前,看似隨意地從旁邊書架上抽出一本薄薄的小冊子遞給他,是嚴復翻譯的《天演論》節選。
“讀史之餘,或可看看這個,或許能開拓些思路。”沈先生的語氣依舊平淡。
陳燼余接過那本小冊子,心中卻是一震。《天演論》!這是他久聞其名、卻一直無緣得見的著作!他連忙躬身道謝。
沈先生擺了擺手,轉身離開了,那背影在書架間顯得有些佝僂,卻帶著一種屬於知識守護者的從容與尊嚴。
從那以後,陳燼余與沈先生之間,形成了一種無聲的默契。他依舊沉默地來去,沈先生也從不刻意與他交談,但偶爾,當陳燼余在選擇書籍上遇到困惑時,沈先生總會“恰好”出現,給予一兩句關鍵的指點,或者推薦一兩本相關的、他未曾留意的佳作。
在這座知識的殿堂里,在這位沉默的管理員身上,陳燼余終於感受到了一絲久違的、不帶任何偏見與壓力的溫暖。圖書館,成了他在省立一中這個充滿無形壁壘的環境裡,唯一的避風港。在這裡,他可以暫時卸下所有的防備與自卑,純粹地作為一個渴求知識的靈魂而存在。
他知道,他與其他同學之間的差距依然巨大,前方的路依然佈滿荊棘。
但至少,在這裡,他找到了可以武裝自己、積蓄力量的彈藥庫,也找到了一位沉默的引路人。
這就足夠了。
第五十二章 第一次月考
開學後的第一次月考,像一片濃重的陰雲,早早地懸掛在省立一中每個新生的頭頂,對於陳燼余而言,這片陰雲更是沉重得幾乎令人窒息。這不僅僅是一次普通的學業檢測,更是對他這個“外來者”是否真正有資格立足於這所名校的殘酷審判,是檢驗他過去一個月拼命追趕成果的試金石。
考前的幾天,他幾乎將自己所有的時間都壓榨到了極限。白天,他強打精神,努力跟上課堂上先生那快節奏的講授,不放過任何一個知識點,哪怕聽得似懂非懂,也先用那支舊鋼筆,在母親縫製的粗糙筆記本上,飛快地、密密麻麻地記錄下來。夜晚,結束西藥房的夜班後,他不再像之前那樣倒頭就睡,而是強忍著幾乎要將他撕裂的疲憊和越來越頻繁的咳嗽,就著陋室那盞昏暗的油燈,將白天記錄的筆記反覆梳理、消化,對著那些如同天書般的數理公式和英文單詞,發起一輪又一輪艱苦的攻堅。
母親周氏看著兒子眼下的烏青日益濃重,咳嗽聲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揪心,心疼得無以復加,卻又不敢過多打擾,只能在伙食上儘量省出一点,偶尔偷偷在他的粥里多卧一个鸡蛋。父亲陈知书依旧沉默,但陈烬余能感觉到,每当他深夜还在灯下苦读时,布帘之后那道目光,停留的时间似乎比以往更长了些。
月考终于还是来了。
考场的气氛严肃而压抑。雪白的试卷发下来,如同下达最后通牒。陈烬余深吸一口气,提起那支父亲用过的旧钢笔,笔尖因为紧张和用力,微微颤抖。
国文和历史,是他相对有把握的科目。他努力让自己的心神沉静下来,将周先生曾经的教诲、将自己对家国命运的思考、将那段在省城底层挣扎的切身感受,融汇到笔端,字迹虽因疲惫而略显虚浮,但文气尚算贯通,答题也算切中要害。
然而,当面对数学和英文试卷时,那种熟悉的、如同溺水般的无力感再次将他紧紧包裹。数学试卷上的题目,远比他平时练习的要灵活和复杂许多,许多题型他见所未见,只能凭着一点模糊的理解和连蒙带猜,艰难地写下残缺的解题步骤。英文试卷更是如同在看另一种文明的密码,听力部分几乎全军覆没,阅读和文法部分也是磕磕绊绊,许多单词似曾相识,却又想不起确切含义。
他听着周围同学笔尖在试卷上流畅书写的沙沙声,听着有人提前交卷时那自信从容的脚步声,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冷汗。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如同沙漏中不断减少的沙粒,提醒着他那尚未完成的、大片空白的试卷。
一种混合着焦虑、不甘和深深绝望的情绪,像冰冷的藤蔓,缠绕住他的心脏,越收越紧。他几乎能预见到那惨不忍睹的分数,能想象到公布成绩时,周围那些或同情或鄙夷的目光,能感受到那刚刚用全家血汗换来的、脆弱的希望,可能就此碎裂的声音。
交卷的铃声响起时,陈烬余几乎是瘫软在座位上。他看着面前那写得密密麻麻却又漏洞百出、大片空白的试卷,一种巨大的虚脱感席卷了他。他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走出考场的,阳光刺眼,他却感觉浑身冰冷。
等待成绩公布的那几天,成了另一种形式的煎熬。他变得比以往更加沉默,在课堂上几乎不敢抬头与先生对视,在图书馆里也常常對着書本發呆,無法集中精神。他甚至開始刻意避開人群,害怕從別人的交談中聽到關於考試的討論。
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
成績張貼在教學樓下的布告欄上。陳燼余遠遠地看著那被人群圍得水泄不通的紅榜,雙腳像灌了鉛一樣,久久無法挪動。他幾乎沒有勇氣走上前去,在那密密麻麻的名字和分數中,尋找那個注定不會好看的位置。
最終,他還是咬著牙,擠了進去。
目光艱難地掠過那些名列前茅、分數耀眼的名字,心一點點沉入谷底。終於,在榜單中下游,一個極其靠後的位置,他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陳燼余。
後面跟著的總分成績,低得刺眼。數學和英文,更是慘不忍睹的紅字。
雖然早有心理準備,但當這冰冷的現實以如此直白的方式呈現在眼前時,陳燼余還是感到一陣天旋地轉的眩暈。周圍的喧鬧聲、議論聲彷彿瞬間被隔絕開來,他只能聽到自己血液沖刷耳膜的轟鳴聲,和那顆沉入冰窖的心臟,緩慢而艱難的搏動。
他默默地退出人群,獨自一人走到校園那棵高大的銀杏樹下,背靠著粗糙的樹幹,緩緩地蹲了下來。
金黃的銀杏葉片片飄落,如同他此刻紛亂而凋零的心情。
第一次月考,如同一盆冰水,將他初入名校時那點不切實際的幻想和僥倖心理,徹底澆滅。它無比清晰地告訴他:雲泥之別,並非僅僅是出身和物質,更是實打實的、由過去十幾年積累下來的知識鴻溝與思維差距。
這條追趕的路,遠比他想象的,更加漫長,更加艱辛。
他抬起頭,透過金黃的葉隙,望著省城那灰濛蒙的天空,第一次如此深刻地體會到,什麼叫做——力不從心。
【作者简介】胡成智,甘肃会宁县刘寨人。中国作协会员,北京汉墨书画院高级院士。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起投身文学创作,现任都市头条编辑。《丛书》杂志社副主编。认证作家。曾在北京鲁迅文学院大专预科班学习,并于作家进修班深造。七律《咏寒门志士·三首》荣获第五届“汉墨风雅兰亭杯”全国诗词文化大赛榜眼奖。同时有二十多篇诗词获专家评审金奖,其军人题材诗词《郭养峰素怀》荣获全国第一届“战歌嘹亮-军魂永驻文学奖”一等奖;代表作《盲途疾行》荣获全国第十五届“墨海云帆杯”文学奖一等奖。中篇小说《金兰走西》在全国二十四家文艺单位联合举办的“春笋杯”文学评奖中获奖。
早期诗词作品多见于“歆竹苑文学网”,代表作包括《青山不碍白云飞》《故园赋》《影畔》《磁场》《江山咏怀十首》《尘寰感怀十四韵》《浮生不词》《群居赋》《觉醒之光》《诚实之罪》《盲途疾行》《文明孤途赋》等。近年来,先后出版《胡成智文集》【诗词篇】【小说篇】三部曲及《胡成智文集【地理篇】》三部曲。其长篇小说创作涵盖《山狐泪》《独魂记》《麦田里的沉默》《尘缘债海录》《闭聪录》《三界因果录》《般若红尘录》《佛心石》《松树沟的教书人》《向阳而生》《静水深流》《尘缘未央》《风水宝鉴》《逆行者》《黄土深处的回响》《经纬沧桑》《青蝉志异》《荒冢野史》《青峦血》《乡土之上》《素心笺》《逆流而上》《残霜刃》《山医》《翠峦烟雨录》《血秧》《地脉藏龙》《北辰星墟录》《九星龙脉诀》《三合缘》《无相剑诀》《青峰狐缘》《云台山寺传奇》《青娥听法录》《九渊重光录》《明光剑影录》《与自己的休战书》《看开的快乐》《青山锋芒》《无处安放的青春》《归园蜜语》《听雨居》《山中人》《山与海的对话》《乡村的饭香》《稻草》《轻描淡写》《香魂蝶魄录》《云岭茶香》《山岚深处的约定》《青山依旧锁情深》《青山遮不住》《云雾深处的誓言》《山茶谣》《青山几万重》《溪山烟雨录》《黄土魂》《锈钉记》《荒山泪》《残影碑》《沧海横流》《山鬼》《千秋山河鉴》《无锋之怒》《天命箴言录》《破相思》《碧落红尘》《无待神帝》《明月孤刀》《灵台照影录》《荒原之恋》《雾隐相思佩》《孤灯断剑录》《龙脉诡谭》《云梦相思骨》《山河龙隐录》《乾坤返气录》《痣命天机》《千峰辞》《幽冥山缘录》《明月孤鸿》《龙渊剑影》《荒岭残灯录》《天衍道行》《灵渊觉行》《悟光神域》《天命裁缝铺》《剑匣里的心跳》《玉碎京华》《九转星穹诀》《心相山海》《星陨幽冥录》《九霄龙吟传》《天咒秘玄录》《璇玑血》《玉阙恩仇录》《一句顶半生》系列二十六部,以及《济公逍遥遊》系列三十部。长篇小说总创作量达三百余部,作品总数一万余篇,目前大部分仍在整理陆续发表中。
自八十年代后期,又长期致力于周易八卦的预测应用,并深入钻研地理风水的理论与实践。近三十年来,撰有《山地风水辨疏》《平洋要旨》《六十透地龙分金秘旨》等六部地理专著,均收录于《胡成智文集【地理篇】》。该文集属内部资料,未完全公开,部分地理著述正逐步于网络平台发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