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第三十三章 兄弟分家
北山上空卷起一朵黑云, 被风推着向村子碾压过来, 空气有些凝滞。 突然,眼前闪出一道白光,劈开天幕,接着传来一记撕裂天际的炸雷,惊 人心魄。
大学梦破灭了,赵志强的心里格外灰暗, 不由仰天悲叹:“老天爷啊, 我的命咋这么苦!怎么连一件称心的事都没有?”他现在已没了退路,只 能顺其自然。
八十老人门前站, 不吃一日闲饭。任何家里都不养闲人, 尤其是成年 男子,他们是家里的顶梁柱,吃苦受累是本分。赵志强一个大小伙子在家 里闲着,三哥有私心还好说,三嫂却受不了。赵志强也明白,家里因为他 闹成了这样,自己必须有所表示。他想好了,就是分了家,他也不打算在 家里种地。兄弟四人,已有三人种地了,也不缺他一个。再者家里就那么 几亩旱地,兄弟们挤在一起种地,吃饭都成问题,更不要说生儿育女。这 样下去, 一家人哪有活路?赵志强想出门去闯,把土地留给哥嫂。
张芳芳怕赵志福心软变卦, 就趁热打铁, 天天催赵志福分家。赵志福 为此还狠狠打了张芳芳一次。张芳芳哭着转身往娘家跑, 见三哥赌气不管, 赵志强为哥嫂担心,起身去追张芳芳。
可是张芳芳在气头上, 赵志强越追, 她跑得越快。赵志强追得气喘吁 吁,累得要死。见天快黑了,赵志强转念一想,即使追上,她也不一定听 劝跟着自己回家。他装作跑得急绊倒了,大声哭道:“妈呀,我的腿摔断 了。”边喊边在地上打滚。张芳芳胆小, 一看出事了,吓得立马停下,跑 过来紧张地问赵志强:“老四,你咋了?哪儿痛?”赵志强为了把戏演像, 指了指腿肚子,脸憋得通红,头上直冒汗。张芳芳吓哭了:“老四,你说 哪儿疼?哎呀,咋绊得这么严重啊?”张芳芳跪下扶着他坐起来,焦急地 问:“哪儿疼啊?这咋办啊?”
赵志强心想:三嫂还是那个善良的女人, 是我辜负了这个家。这样想 着还真的流下了眼泪。
赵志强缓了一会儿, 装作好点儿了, 张芳芳慌忙扶起他往家走, 吓得 脸色铁青。这一折腾,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赵志强心想,回家后,还是 主动和三哥提分家的事吧。再这样下去,就把三哥毁了。这样耗着也不是 事,不是君子所为。自大病逝后,是三哥供自己读完了高中。他是兄弟几 人中学历最高的,要担起这个家庭的重担,绝不能因为自己,把兄弟情分 断了,还是要为哥哥着想。自己是一个大小伙子了,活人总不能让尿憋死。 堂堂男儿,早该做一件顶天立地的大事,别再让哥嫂为了他坏了夫妻感情。 与其这样苦熬着,还不如分家后责任明确,还能活得清静些。即便穷点, 能活得畅快开心也好。他开始盘算这个家该如何分, 这牵扯到今后的生活, 必须想好,不然会寸步难行。
听说要分家, 吴秀莲病殃殃地说:“娃, 你什么都没有, 没有成家, 没有工作,你靠什么活?”赵志强安慰母亲:“妈,你不要想那么多,路 是人走出来的,只要活着,我总会有办法的。”
母亲在家躺着,赵志强陪着她,哥嫂在田里干活。中午, 他俩回来了,三哥问他:“没出去转去?”赵志强应了一声。三嫂看了他一眼,忙着去 做饭,两兄弟就坐下聊天。赵志强试探着问:“哥,我想去县一中复读, 学费我挣够了。”
赵志福用满是泥的手摸了摸头, 嘴巴动了几动,看着他的眼睛说:“家 里现在的情况你清楚。自大去世,我一面顾着家里的农活, 一面想着生意 咋做,顾了家顾不了生意,顾了生意顾不了家。守着家是好,有吃有喝, 但是没钱花,日子也不好过。如果去做生意,土地我也舍不下。我现在想 的是,地要有人种,生意也要做。”
赵志福顿了顿, 又说:“老四啊, 你复读或许能考上, 但思前想后, 我觉得你还是回家务农,把家里的几亩地种好,把日子过好,也好成家立 业。你顾着这个家,我同你嫂子去陇坪乡开店。这样两头子都不耽误,过 几年就好了。如果你不愿务农, 那就跟我去开店,家里的活就留给你嫂子, 等你把手艺学好,再到马建乡开一家店,这样也就有了事业,有了来钱的 门路。再找个能给你做帮手的女人成家,就不愁吃穿用度了。只有这样, 把母亲交给你照顾我才放心。现在街面上做生意的人越来越多,只要肯动 脑筋,几年下来,手里存个万儿八千的,日子完全能过得去,比干部的工 资收入还高。”
赵志福看他不吭声,就接着说:“你现在也老大不小了,得为哥想一想。 哥现在也有孩子了,没几年就要上学了,将来孩子在哪儿上学这都是个事, 在家念书得有人照顾,在陇坪乡念书也得有人去做饭。哥也是左右为难, 我们不能把孩子给耽误了。我们这一辈人念书也就这样了,可是得给下一 代人创造个好条件,让孩子上个好学校。”
赵志福低声叹息着:“老四, 你考虑过没, 你要成家的话彩礼钱从哪 儿来?谁家的女娃娃愿意跟着你受苦呢?你将来有了孩子怎么办?家里一直这么穷下去,你受得了吗?就算我打破头供你上学, 读上几年没有结果, 这个家的日子就更难了。做生意要看机缘,如果错过挣钱的好时机,将来 想翻身就难了,你没做过生意,不懂这个,哥着急得很。”
赵志强继续低头听着, 他想听三哥到底想说啥, 是否和自己的想法一 样,看自己能不能接受三哥的观点,照三哥的规划去生活。
赵志福又说: “你嫂子一个女人家, 一面干农活, 一面忙家务, 也辛 苦得很。妈身体不好,脾气大,不体谅你嫂子,两人之间矛盾大,我夹在 中间很难调和。本想着你今年考上大学,妈的事就交给我了,你嫂子也没 话说,可是你没考上,哥也算是尽力了,没有中途让你退学,也算对先人 有个交代。”
赵志强没说话, 赵志福以为他听进去了, 就继续说: “实际上跟哥到 陇坪乡做生意这条路也不错。不是说黑猫白猫,抓住老鼠就是好猫吗?我 们又不争天夺地,过好日子就不错了。你学会手艺,开家服装加工店,虽 然没有上大学那样光彩,但也活得人模人样,至少不用整天守着家里的这 几亩土地,吃不饱穿不暖的。如果我们两兄弟团结一条心,没几年我们就 能活到人前头去,这我相信,老四你聪明得很。现在国家政策也在变。听 说以后大学生就不包分配了,再没有铁饭碗端了,所以考大学并不意味着 职业稳定。我做生意时间长了,发现乡上当官的,手里的钱也不多,都有 自己的难处,还不如我们有手艺的人活得自在、舒心。”
赵志福的话说得再明白不过了, 将现状分析得清清楚楚的, 但赵志强 却没有完全听进去,他只记住了两件事: 一是不让他复读了;二是要么回 家种田,要么跟上三哥做生意。赵志福说得入情入理,但赵志强魔怔了, 他要上大学、当作家,出人头地。他坚持自己的想法,九头牛都拉不回。 他不想让母亲和三嫂的矛盾进一步激化,坏了门风,伤了感情。就大胆地做出自己的选择:供自己上大学。他想先出门打工,用三年时间去实现自 己的梦想,走出一条自己的道儿来。
赵志强的这一想法, 在别人看来难以实现, 甚至是荒唐的, 但他坚信 自己能成,于是他狠下心说:“这样吧,哥,我们分家吧!我也不想难为 你了。再这样过下去,不但我们兄弟之间的情分耗尽,妈和嫂子还不知会 闹出什么事来。”
赵志强这样说, 完全出乎赵志福的预料, 他满以为四弟不会轻易分家 的。从内心来说,他确实不放心四弟, 一没技能,二没积蓄,三没阅历, 四又不懂务农,靠什么活下去?
赵志福惊讶地反问:“分家后你咋过?还是听哥的话,你先把家守住, 帮妈干干农活,空闲时间到陇坪学学手艺,等手艺学好了,再开一家服装 加工店,零花钱随便就挣来了,你不是干过皮衣活吗?手工那么好,爷爷 活着时还夸你是我们兄弟几个中最适合做衣服的人。开店后,成家不成问 题,好人家的女娃娃多得是。常言说:兄弟一条心,黄土变成金。你还是 要听哥的话。”
但赵志强铁了心, 孤傲地说:“没啥。我老大不小了, 能独立担起重 担了,我想走自己的路。我现在十九了,靠自己的劳动,能吃上饭。养活 妈不成啥问题。你不用担心我,你先把你的事处理好。我们分家吧,这样 也好过些!”
张芳芳端来饭, 听到赵志强说要分家, 如释重负地说: “分家是你们 两兄弟的事,我不参与,也不干涉,怎么分你们定。”
话说到这份儿上了, 再没有回旋的余地了。赵志福看着弟弟不知天高 地厚、人情冷暖的样子,心里就来气:“让你犯傻吧,我的瓜兄弟,狗咬 吕洞宾不识好人心,今后有你吃苦受累的。看你有多大的本事, 你就混吧!
这样也好,省得我操心。 一娘生的做到这份上,我还能说什么?”
赵志福沉默了一阵, 终于下定了决心, 说:“好兄弟, 你不听哥劝, 将来走不下去了,也别抱怨哥。成家的钱你自己挣吧!”
赵志强回道:“这个我知道。既然分了, 那就按分了来。帮着是情分, 不帮也是本分,我不怨你。”
赵志福再次沉默, 挠了挠头, 万般无奈地说:“怎么分?你住哪儿? 要不要让二爸主持一下公道?以免村里人说嘴,坏了兄弟情分。”
赵志强淡然地说:“不用劳驾二爸, 也不用叫大哥、二哥做证, 就你 我两个商量,你觉得行我们就分。”
赵志福看着四弟一本正经的样子, 不像在开玩笑, 心里直犯嘀咕, 这 不像平时的他,不无担心地抠了抠手上的老茧,难肠地说:“好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