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太白墨㾗映淮流
----观赏盱眙“第一山”随想
作者/葛国顺
重阳登山习俗,今年重阳去了盱眙,登了“第一山”。盱眙多山,却少有像“第一山”这样,把 “不高” 活成了特色的。它没有拔地通天的气势,石阶蜿蜒着往上,不过百十来米,连登山杖都成了多余。它却因一缕墨香,在千年岁月里站成了传奇——山名“第一”,是李白挥毫写下的风骨。沿途的树倒密实,阳光漏下来在青石板上碎成星子,蝉鸣和风声裹着草木的潮气,走几步便觉暑气散了大半,倒像是逛自家后院的小坡,亲切得不用急。
盱眙“第一山”的名望,一半在山,一半在字。那 “第一山” 三字,是李白的手笔,笔锋落处,不是娇柔的墨痕,是带着盛唐气象的筋骨 —— 横画如淮水奔涌,竖笔似山岩挺立,哪怕历经风雨侵蚀,墨迹里的苍劲仍未散,像一位老者站在山顶,目光灼灼地望着千年淮河。
登山时总忍不住寻那字迹的踪迹。石阶旁的摩崖上,它嵌在青灰色的岩石里,不刻意张扬,却让人过目难忘。指尖轻轻拂过石刻的纹路,能触到笔锋转折的力度,仿佛能看见当年李白执毫时的模样:或许是酒意正酣,或许是见淮水汤汤、山形绰约,一时兴起便泼墨挥毫,将 “第一” 的气魄,永远留在了这座不高的山上。
山因字显,字随山传。后来人登山,看的不只是山顶的淮景,更是这三个字里的故事。它让第一山不再是寻常的丘壑,成了盛唐文脉与淮河风光的交汇点 —— 山有了墨香的滋养,字有了山水的依托,连吹过山顶的风,都像带着几分诗仙的豪情。原来真正的名望,从不是喧嚣的称颂,而是如这石刻般,把文人的风骨、山河的气韵,刻进岁月的肌理。登第一山,看的不只是淮水汤汤,更是那三个字里藏着的盛唐气象,和诗仙留给山河的,永不褪色的苍劲。
想像盛唐的风掠过淮河,诗仙立于山巅,见淮水东去,丘峦叠翠,酒意上涌时援笔而就。那“第一山”,该是蘸了山河气象的:笔锋如剑,划破尘世的浅淡;墨色如铁,凝着诗仙的豪情。如今登山,石阶旁的摩崖石刻虽经风雨侵蚀,仍能辨出字迹的苍劲——起笔如奔马脱缰,收笔似老树盘根,每一笔都带着“天子呼来不上船”的洒脱,每一点都藏着“飞流直下三千尺”的磅礴。
山不在高,有仙则名;峰不在险,有墨则灵。第一山的名望,从不是借了海拔的高度,而是承了李白的笔力。漫步山间,风穿过松林,仿佛还能听见笔尖划过岩石的脆响;阳光落在石刻上,墨㾗与光影交织,竟让人分不清是山托着字,还是字养着山。
尽善尽美及至山顶,视野忽然敞亮。没有预想中山川壮阔的盛景,只有一条淮河横在眼前 —— 它实在称不上清澈,甚至带着些浑浊的土黄色,像刚从田埂边淌过的溪水,带着人间烟火的粗粝。风从河面吹过来,裹着水汽和淡淡的土腥味,不是江南水乡的清润,是北方河流特有的厚重。我忽然就懂了 “回家的感觉” 是什么 —— 不是见着奇山异水的惊艳,是这股子 “不精致” 的真实。这淮河像老家灶台上熬着的粥,像父亲刚从地里收回的庄稼,带着未经修饰的本色,不耀眼,却让人心里一沉,落了底。
山不在高,能容人心就好。第一山的好,从不是让你 “征服”,而是让你停下。站在山顶望着那条浑浊的河,听风掠过耳边,恍惚间竟忘了自己是游人。原来所谓归途,未必是回到熟悉的屋舍,也可以是某座不高的山,某条不美的河,在某个瞬间,让你忽然想起了心里最踏实的那片天地。
(2025.11写于草页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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