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龙气深研
自琉璃佛国湮灭的冲击中逐渐平复,李不言将更多心神沉入对龙气与源初之力融合的探索中。皇帝那日展现的决绝与托付,以及后续朝廷展现出的效率,让他意识到人道气运并非仅是虚无缥缈的象征,而是切实可感、能与天地本源共鸣的一股庞大力量。
密室中,他屏息内视。那缕紫金龙气已不再是游离于混沌气流之外,而是如同涓流汇海,与之水乳交融。龙气中蕴含的万民信念、王朝秩序、文明薪火,与源初之力的混沌包容、演化万物的特性,竟产生了一种奇妙的化学反应。他感觉到,自己的源初之力似乎多了一种“方向性”和“凝聚力”,不再是纯粹的自然无为,而是带上了一种主动维系秩序、守护文明的倾向。
他尝试引导这股融合后的力量。心念一动,指尖一缕混沌气流涌出,其中紫金光芒流转,在空中自然演化——不再是随机的天地景象,而是隐约浮现出洛京城池的轮廓,阡陌交通,市井喧哗,众生百态,虽模糊,却自带一股鲜活蓬勃的人道气息。他甚至能微微感知到那城池虚影中,百姓的祈愿、官吏的操劳、军队的肃杀……种种念头虽驳杂,却共同编织成一张维系此界人道存续的“秩序之网”。
“原来如此。”李不言心有所悟,“源初之力是世界的‘土壤’,而龙气则是文明在‘土壤’上生长出的‘庄稼’。二者相辅相成。守护此界,不仅要保全‘土壤’,也要呵护‘庄稼’。” 他对“守护”二字的理解,更深了一层。
与此同时,深宫之内,年轻皇帝也感受到了不同。那日李不言离去后,他身上的沉重感虽未完全消失,但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感与使命感油然而生。处理朝政时,思路格外顺畅,一些以往难以决断的棘手事务,如今也能迅速抓住关键。甚至在一次小型朝会上,当他厉声呵斥一名尸位素餐的勋贵时,竟隐隐有龙吟之声响彻殿宇,骇得那勋贵当场瘫软。此事虽被壓下,卻在頂層權貴中小範圍流傳,私下皆言陛下近日威嚴日盛,龍氣勃發。
皇帝心知這或許與李不言有關,卻不明其理。他召來僅存的幾位知曉內情的宗室老臣與心腹,下達了一系列更為激進的旨意:加大對邊軍的糧餉支持,秘密抽調精銳組建直屬皇帝的“靖魔衛”,由皇城司提供關於“異常”事件的指導;鼓勵農桑,減免受災地區賦稅,興修水利,穩定民心;甚至暗中開始整理皇史宬中那些被封存、涉及“怪力亂神”的古老卷宗,試圖從歷史中尋找應對危機的蛛絲馬跡。
王朝的機器,在李不言這顆“變數”的影響下,開始以前所未有的效率,為應對那場超越世俗的劫難而加速運轉。一股無形的人道洪流,正在緩緩積聚力量。
這日,李不言正在樓中體悟龍氣與萬物生靈的細微聯繫,忽然心念一動,目光投向南方。透過那融合了龍氣的感知,他“看”到一股濃郁的污穢死寂之氣,混合著沖天的怨念與血煞,正在南方某處醞釀,隱隱衝擊著那片區域本應流暢的人道氣運,如同在清澈的河流中注入了一股污濁的泥漿。
“南方……是了,之前趙無庸提及,江南地區似乎有‘歸墟教’活動的跡象,看來他們並未因之前的打擊而收斂,反而變本加厲了。”李不言眼中閃過一絲冷意。這些蛀蟲,不僅侵蝕天地本源,更直接戕害生靈,動搖人道根基,於公於私,都不可再容。
他並未立刻動身,而是通過那枚與青霖聯繫的“虛空蓮種”,傳去一道訊息:“青霖道友,近日我需處理此界一處邪祟巢穴,或需借助森羅界生命之力,淨化可能殘留的深度污穢,不知可否?”
片刻後,青霖的回應傳來,帶著一絲虛弱卻堅定的意味:“自無不可。道友儘管施為,屆時我自會透過蓮種,輸送生命本源相助。只是……我近日嘗試淨化另一處‘腐朽之地’,遭遇抵抗極強,消耗頗大,輸送之力可能有限,還請道友見諒。”
“無妨,多謝道友。”李不言回道。他感知到青霖意念中的疲憊,心知森羅界的局面依舊不容樂觀。必須盡快清理掉“乾”界的隱患,才能更專注地應對外部威脅。
第九十七章 雨夜劍鳴
江南,臨安府。
不同於北地的蕭瑟,江南的秋日依舊帶著幾分濕潤的暖意。然而近日,這座以西湖美景著稱的繁華府城,卻被一層無形的陰霾所籠罩。城內外數個村鎮接連發生詭異的失蹤案件,失蹤者皆為青壯年或童男童女,現場往往只留下一灘腥臭的黑水,以及若有若無的低語聲,攪得人心惶惶。官府查辦數日,一無所獲,反而有兩名捕快在夜間巡查時莫名瘋癲,胡言亂語,數日後吐血而亡。
夜幕降臨,細雨綿綿,將西湖籠罩在煙雨迷蒙之中。湖心島,一座廢棄多年的水神廟內,此刻卻隱隱透出搖曳的燭火與詭異的吟唱聲。
廟宇大殿,原本供奉水神的塑像早已坍塌,取而代之的是一座用白骨與黑色淤泥壘砌的粗糙祭壇。祭壇周圍,數十名身披黑袍、面容隱在兜帽陰影下的教徒,正圍繞著一團懸浮在祭壇上方、不斷翻滾的黑色粘稠液體,低聲誦念著褻瀆的咒文。那黑色液體中,仿佛有無數痛苦的面孔在掙扎、哀嚎,散發出令人作嘔的腥氣與濃烈的怨念。
為首的一名黑袍人,身形高大,手持一柄鑲嵌著慘綠寶骨的法杖,聲音沙啞而狂熱:“……讚美歸墟!獻上最後的祭品,打開通往無暗之域的通道,迎接主宰的降臨!”
兩名黑袍教徒拖著一個被堵住嘴、捆綁結實、眼神充滿驚恐的年輕女子,走向祭壇。女子衣衫襤褸,顯然是失蹤的百姓之一。
就在那為首黑袍人高舉法杖,準備進行最後儀式的剎那——
“嗤!”
一聲輕微的、仿佛布帛被劃破的聲音響起。細密的雨幕仿佛被一道無形的利刃分開,一道平淡無奇、卻快得超越視覺極限的劍光,自廟門外悄無聲息地掠入!
劍光過處,空間仿佛凝滯了一瞬。那兩名拖著祭品的教徒動作僵住,脖頸處出現一道細細的血線,隨即頭顱滾落,黑血噴濺!而那名年輕女子卻毫髮無傷,被一股柔和的力量卷起,輕輕送至牆角。
“什麼人?!”為首黑袍人驚怒交加,法杖一頓,一團綠油油的鬼火驟然爆開,撲向門口。
然而,那劍光一轉,如同靈蛇般繞過鬼火,徑直射向祭壇上方的黑色液體!劍光之中,隱隱有混沌氣流與紫金光芒流轉!
“轟!”
劍光刺入黑色液體的瞬間,那翻滾的怨念集合體如同被投入燒紅烙鐵的冰塊,發出一聲尖銳至極的爆鳴,無數扭曲的面孔在尖叫中蒸發、消散!整個祭壇劇烈震動,白骨崩裂,淤泥化作飛灰!
“不!我的聖源!”為首黑袍人發出心痛欲裂的咆哮,他感受到自己與那黑色液體的聯繫被一股堂皇正大、卻又帶著無盡毀滅氣息的力量強行斬斷!
雨幕中,李不言的身影緩緩浮現,他依舊是那身普通的青衫,未曾沾染半點雨滴,手中無劍,唯有指尖縈繞著一縷即將消散的、由源初之力與龍氣凝聚而成的劍意。他目光平靜地掃過在場驚駭欲絕的黑袍教徒,最後落在為首者身上。
“藏頭露尾的鼠輩,也敢妄稱主宰?”李不言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壓過了雨聲與殘存的咒語餘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殺了他!獻給主宰!”為首黑袍人厲聲嘶吼,揮動法杖,周身爆發出濃郁的黑氣,化作數條猙獰的觸手,帶著腐蝕一切的氣息,纏向李不言。其餘教徒也如夢初醒,紛紛施展邪術,一時間,鬼影重重,毒霧彌漫,將整個破廟化作森羅鬼域。
李不言眼神微冷,並未閃躲,只是向前踏出一步。
這一步踏出,他周身那融合了龍氣的源初之力轟然擴散,並非狂暴的衝擊,而是一種無形的“領域”!領域之內,混沌氣流演化地水火風,紫金龍氣定鼎山河社稷!那些呼嘯而來的邪術、鬼影、毒霧,一進入這領域範圍,就如同雪遇烈陽,紛紛消融、崩解,連那為首黑袍人催動的黑色觸手,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透明、虛幻!
“這……這是什麼力量?!”為首黑袍人驚駭欲絕,他感覺自己與“主宰”的聯繫正在被強行剝離,體內苦修的邪力也在飛速流逝!
李不言並未回答,只是抬手,虛空一按。
一股無可抗拒的巨力從天而降,如同整個世界的重量壓下!所有黑袍教徒,包括那為首者,連慘叫都未能發出,便被這股力量死死壓趴在地,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碎裂聲,周身邪氣被徹底震散,再無半點反抗之力。
廟宇內瞬間恢復死寂,只剩下雨打殘垣的淅瀝聲。
李不言走到那為首黑袍人身前,俯視著他因痛苦和恐懼而扭曲的臉龐:“說,爾等在此聚集,目的為何?還有哪些據點?”
那黑袍人兀自嘴硬,眼中閃爍著瘋狂與怨毒:“哼……主宰……無所不在……你們……終將毀滅……”
李不言不再多言,指尖一點靈光沒入其眉心,直接搜魂!對付這等冥頑不靈、戕害生靈之徒,無需仁慈。
片刻後,李不言收回手指,眉頭微蹙。從這傢伙混亂的記憶碎片中,他得知這處據點的主要目的是收集生魂怨念,煉製所謂的“聖源”,試圖在此地打開一個穩定的、連接“歸墟”某處邊緣地帶的小型通道,作為“主宰”意志降臨的錨點。同時,他也獲知了江南地區另外兩處規模較小的據點位置,以及一個模糊的信息——似乎有更高階的“神使”,正在策劃一場更大的陰謀,目標直指……帝都洛京!
“冥頑不靈。”李不言冷哼一聲,不再理會這些已被廢掉修為、神智受創的邪徒,自有隨後趕到的朝廷“靖魔衛”處理。他轉身走到牆角,解開那年輕女子身上的束縛,一股溫和的源初之力渡入,撫平其驚恐的情緒與身體的傷痕。
女子悠悠轉醒,看到李不言,先是驚恐,隨即感受到體內那股暖意與眼前之人那平和卻令人心安的氣息,連忙跪下磕頭:“多謝仙人救命之恩!”
“回去吧,此地不宜久留。”李不言揮手送出一股柔風,將女子穩穩送至廟外安全地帶。
他再次看向那已徹底崩毀的祭壇殘骸,感受著空氣中殘留的污穢氣息,心念一動,溝通了遠在森羅界的青霖。
“青霖道友,請。”
透過“虛空蓮種”,一股充滿生機與淨化之力的翠綠光芒跨越虛空而來,如同溫潤的春雨,灑落在破廟的每一個角落。那些殘留的黑氣、血煞、怨念,在這純粹的生命力量沖刷下,迅速消散,連同地底深處可能潛藏的污染,也被一並淨化。片刻之後,整個廟宇雖然依舊破敗,卻再無半分邪異,反而多了一絲草木萌芽般的清新氣息。
“多謝道友。”李不言道謝。
“舉手之勞。”青霖的回應帶著疲憊,卻也有一絲欣慰,“能助道友淨化此等污穢,亦是功德。”
處理完此地首尾,李不言身影融入雨夜,消失不見。他需要盡快將搜魂所得,特別是關於“神使”與洛京陰謀的信息,告知皇帝與父親。江南的魑魅魍魎雖除,但更大的風暴,似乎正在洛京醞釀。
第九十八章 洛京暗湧
李不言連夜返回洛京,將江南所獲情報盡數告知李璟與皇帝。皇帝聞訊,又驚又怒,立刻下令皇城司與新成立的“靖魔衛”全力排查洛京內外,嚴防死守,同時加強了宮禁與各處要害的守衛,尤其是與龍氣相關的宗廟、社稷壇等地。
一時間,洛京城內暗流湧動,氣氛無形中緊張了許多。普通百姓依舊為生計奔波,渾然不覺,但那些消息靈通的權貴與修行者,卻都感受到了一種風雨欲來的壓抑。
聽雨樓內,李不言並未因可能的威脅而慌亂。他深知,在絕對的力量面前,陰謀詭計終究是鏡花水月。與其被動等待,不如主動出擊,進一步提升實力,並完善應對手段。
他再次沉浸於對龍氣的研究中。此次江南之行,以龍氣加持源初之力對敵,效果顯著,尤其是對那些污穢邪力的克制作用,遠超預期。這讓他看到了一條或許能更快提升此界整體防禦能力的路徑。
“龍氣源於萬民,若能引導這股力量,不僅加持己身,或許……還能惠及眾生?”一個念頭在他心中萌生。他想到了皇帝設立善堂,收容孤兒的舉措。那些孩童心思純淨,若能在其年幼時,便以溫和的龍氣與秩序理念引導熏陶,或許能培養出更多心性堅韌、對抗“歸墟”侵蝕的苗子。這非是揠苗助長,而是潛移默化的根基培育。
他將這個想法與父親李璟商議。李璟沉吟良久,道:“此法……或許可行。但需慎之又慎。龍氣關乎國本,輕易動用,恐引反噬。且孩童心性未定,強行灌輸力量,恐適得其反。不若以‘文華’之名,由朝廷出面,遴選適齡孩童,授以聖賢典籍,強身健體之法,你我再從旁以氣息溫養,潤物無聲。”
李不言深以為然。父子二人又細化了許多細節,準備擇機與皇帝商議。
另一方面,李不言也開始嘗試將“虛空蓮種”進行改良。最初的蓮種煉製不易,且與青霖的聯繫是單向的求援。他希望能煉製出一種更低階、能量產的“子蓮種”,可以作為“乾”界內部,尤其是朝廷核心人員之間的聯絡與預警工具,同時也能承載一絲微弱的秩序之力,在關鍵時刻激發護體。
他找來了墨辰居士與幻璃仙子商討。墨辰居士精通陣法與煉器,對李不言的想法很感興趣,提供了幾種簡化核心符文、降低煉製門檻的思路。幻璃仙子則從幻術與能量結構的角度,提出了如何讓“子蓮種”更隱蔽、更不易被“歸墟”力量偵測的建議。
雷杖公雖不擅煉器,卻大手一揮,又送來了一批海外特有的“傳音貝”、“同心石”等具有遠程通訊特性的靈材,供李不言試驗。
就在李不言潛心研究之際,洛京城內,一些不易察覺的變化正在悄然發生。
先是數名低階官員在夜歸途中莫名失蹤,數日後被發現暴斃於家中,死狀安詳,卻渾身精血枯竭,仿佛壽命被瞬間抽空。隨後,城西一處貧民區發生小範圍瘟疫,患者身上出現詭異的黑色斑點,精神錯亂,胡言亂語,太醫署束手無策,而瘟疫的源頭卻難以追查。
最令人不安的是,欽天監監測到,洛京上空的星象近日出現細微紊亂,代表帝星的紫微光芒時而明澈,時而蒙塵,雖變化極微,卻是不祥之兆。而皇城司安插在民間的一些暗樁,也回報稱,市井之間開始流傳一些奇怪的讖語與童謠,內容隱晦,卻無一不指向王朝動蕩、災劫將臨。
所有的線索,似乎都隱隱指向那個潛伏在暗處的“神使”。他並未直接發動攻擊,而是如同最耐心的毒蛇,利用各種隱蔽的手段,不斷削弱、腐蝕著洛京的防禦與人心。
皇帝震怒,卻投鼠忌器,對方隱藏極深,難以鎖定。皇城司與靖魔衛全力運轉,卻如同拳打棉花,收效甚微。
這一日傍晚,李不言剛剛完成一枚“子蓮種”的初步凝練,忽然心頭一跳,一股極其隱晦、卻帶著強烈惡意的窺視感,如同冰冷的蛛絲,從洛京某個方向一閃而過,瞬間消失。
他猛地抬頭,目光銳利如劍,穿透層層牆壁,望向那股惡意傳來的方向——那是洛京最魚龍混雜、三教九流匯聚的南城!
“終於……忍不住要露出馬腳了嗎?”李不言放下手中的蓮種,眼中寒光閃動。被動防守,只會讓對方更加肆無忌憚。或許,是時候主動出擊,將這條毒蛇,從陰影中揪出來了!
第九十九章 順藤摸瓜
那股惡意窺視雖只出現了一瞬,但對於已執掌部分世界本源、感知敏銳無比的李不言而言,無異於黑夜中的燈塔。他鎖定了大致方向——南城,靠近漕運碼頭的“三不管”地帶,那裡幫派林立,人口流動極大,確實是藏汙納垢、隱匿行蹤的絕佳場所。
沒有驚動任何人,李不言的身影如同青煙,融入漸深的夜色,悄無聲息地朝著南城方向飄去。他收斂了所有氣息,連與天地本源的共鳴都降至最低,整個人仿佛化作了洛京夜色的一部分,尋常修行者根本無法察覺。
南城區,與北城的皇權威嚴、東城的富貴奢華、西城的市井煙火截然不同。這裡街道狹窄潮濕,空氣中彌漫著河水腥氣、劣質酒氣與各種汗臭混合的怪味。燈火昏暗,賭坊、妓館、地下拳場的喧囂聲從各個角落傳來,夾雜著粗魯的喝罵與曖昧的調笑。
李不言行走在陰影中,神念如同無形的波紋,細緻地掃過沿途的每一寸土地、每一個行人。那絲殘留的惡意如同指路的蛛絲,雖然微弱,卻在龐雜的氣息中為他指引著方向。
他穿過幾條汙水橫流的小巷,避開幾夥醉醺醺的幫派分子,最終停在了一間看似普通的雜貨鋪前。鋪子早已打烊,門板緊閉,招牌上寫著“王記雜貨”四個模糊的字。然而,在李不言的感知中,這鋪子周圍縈繞著一層極淡、卻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的陰冷氣息,仿佛一個無形的罩子,將內外隔絕,連聲音和光線都似乎被扭曲了些許。
“匿蹤結界?手法倒是高明,若非那瞬間的惡意泄露,幾乎難以察覺。”李不言心中冷笑,對方顯然極為謹慎。
他沒有貿然闖入,而是繞到鋪子後方一條更為隱蔽的死胡同裡。這裡堆滿了廢棄的籮筐和垃圾,牆角有一個不起眼的、被雜草半掩的狗洞大小的排水口,那陰冷氣息正是從這裡絲絲縷縷地滲透出來。
李不言身形一晃,化作一道無形的清風,竟直接從那狹小的排水口穿了進去,沒有觸動任何禁制。結界主要防備的是從正門或牆壁突破,對於這種近乎“物質穿透”的方式,顯然準備不足。
進入結界內部,景象豁然一變。外面是嘈雜混亂的街區,裡面卻是一片死寂。雜貨鋪的後院比想象中寬敞,地面鋪著黑石,寸草不生,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淡淡的、如同墓穴般的腐朽氣息。一座低矮的石屋矗立在院子中央,門窗緊閉,沒有任何光亮透出。
李不言的神念小心翼翼地探入石屋。屋內沒有擺設,只有地面刻畫著一個複雜的、由無數扭曲符文構成的黑色法陣。法陣中央,盤坐著一個籠罩在寬大黑袍中的身影,與江南那些教徒的裝束類似,但氣息卻深沉內斂了無數倍,如同蟄伏的毒蛇。他周身縈繞著淡淡的黑氣,正在通過身下的法陣,緩緩吸收著什麼。李不言能感覺到,一絲絲極其微弱的生命精氣與負面情緒,正從洛京各處,被這法陣強行抽取、匯聚而來,融入那黑袍人体内。
“以全城生靈的微弱生機與怨念為食,滋養自身,同時散播瘟疫與恐慌……好惡毒的手段!”李不言眼中殺機湧動。此人,定然就是那個潛伏的“神使”!
他正欲出手,忽然心念一動,按捺下來。因為他感知到,那“神使”身前的地面上,還擺放著幾件物品:一枚不斷蠕動的黑色肉瘤,一塊刻滿邪異符文的骨片,還有一面霧氣氤氳的銅鏡。那銅鏡之中,正隱隱浮現出皇宮、聽雨樓等幾個關鍵地點的模糊景象!
這傢伙,不僅在修煉邪法,還在監視各方動向!
李不言悄無聲息地靠近,準備一擊必殺,同時奪取那幾件邪物,或許能從中找出更多關於“歸墟教”的計劃。
然而,就在他距離石屋不足十丈之時,那盤坐的“神使”猛地睜開了眼睛!那是一雙完全沒有眼白、如同兩個黑洞般的眼睛,其中仿佛有漩渦在旋轉,吞噬一切光線!
“誰?!”沙啞乾澀的聲音如同金屬摩擦,帶著一絲驚疑。他顯然沒想到,有人能無聲無息地穿過他的結界,靠近到如此距離!
李不言見行跡敗露,不再隱藏,身形顯現,並指如劍,一道凝聚了源初之力與龍氣的璀璨劍罡,如同撕裂黑夜的閃電,直刺石屋!
“轟隆!”
石屋的門窗連同半面牆壁,在劍罡觸及的瞬間便化為齏粉!那“神使”反應極快,在劍罡及體前的一剎那,身形詭異地扭曲,化作一縷黑煙,險之又險地避開了要害,但左肩依舊被劍罡掃中,頓時黑血飆射,整條左臂軟軟垂下!
“是你!那個破壞江南祭壇的人!”神使發出又驚又怒的咆哮,他認出了李不言的力量特性,“你竟能找到這裡!”
他不敢戀戰,張口噴出一股濃稠如墨的黑血,灑在身前的黑色肉瘤與骨片上。那兩件邪物頓時爆發出刺目的烏光,一股混亂、扭曲、充滿瘋狂意味的領域力量瞬間張開,試圖阻擋李不言,同時他本人則化作一道黑光,朝著後方疾遁,想要衝破結界逃走!
“想走?”李不言冷哼一聲,領域力量?在他執掌的秩序本源面前,不過是笑話!他周身混沌氣流擴散,那剛剛張開的混亂領域如同泡沫般瞬間破碎!同時他伸手虛空一抓,一隻由源初之力凝聚的混沌大手憑空出現,籠罩了整片後院,朝著那遁逃的黑光狠狠抓去!
第一百章 搜魂索魄
混沌大手遮天蔽日,蘊含著一方世界的沉重與秩序之力,那“神使”所化的黑光雖快,卻又如何快得過這規則層面的擒拿?只聽一聲悶響,黑光如同撞上一堵無形牆壁,瞬間顯露出身形,被那混沌大手五指合攏,死死攥在手心!
“呃啊!”神使發出痛苦的哀嚎,周身黑氣劇烈翻騰,試圖腐蝕掙脫,但那混沌大手紋絲不動,反而掌心傳來一股強大的吸力,開始剝離他體內的邪力與那縷來自“歸墟”的意志烙印!
“不!主宰救我!”神使發出絕望的嘶吼,黑洞般的眼睛望向虛空,似乎在祈求什麼回應。
然而,回應他的只有李不言冰冷的目光。李不言並未立刻下殺手,他要從這傢伙的記憶中,挖出所有有價值的信息,尤其是關於那個針對洛京的更大陰謀,以及“歸墟教”更高層的結構。
他分出一縷神念,強行突破對方靈魂外圍的層層邪力防護,如同最精密的手術刀,開始搜魂索魄!
與搜魂江南那個小頭目不同,這名“神使”的靈魂強韌得多,且被一種混亂扭曲的意志層層包裹,充滿了各種瘋狂的囈語與幻象,試圖污染、同化入侵者。若換做尋常修士,哪怕修為高深,貿然搜魂也極有可能心神受創,甚至被其反噬墮落。
但李不言執掌源初,心神與天地相合,萬邪不侵。那混亂意志沖擊而來,如同浪花拍擊礁石,無法動搖其分毫。他的神念堅定而迅速地深入,剝開層層迷障,直抵核心記憶。
無數破碎的畫面、聲音、意念湧入李不言的感知:
——昏暗的殿堂,無數黑袍人跪伏,高台上一個模糊不清、散發著令人窒息威壓的身影(是更高階的神使,還是某種投影?)在宣講著“歸墟”的“福音”,描繪著萬物終結、歸於虛無的“美好”景象。
——策劃利用收集來的生魂怨念,在洛京地脈節點布置“九幽蝕靈大陣”,試圖一舉污穢帝都龍氣,引動地脈暴亂,讓這座千年古都化為死域,作為獻給“主宰”的盛大祭品。
——關於幾個潛伏在朝廷中低層官員的名單,他們或被脅迫,或被誘惑,成為了“歸墟教”的耳目與幫兇。
——還有一段極其隱晦、似乎被加密過的記憶碎片,指向北方邊境之外的茫茫雪山,似乎那裡隱藏著“歸墟教”一處極其重要的秘密基地,甚至可能與“主宰”的直接降臨有關!
信息量巨大,且觸目驚心!尤其是那個“九幽蝕靈大陣”和北方雪山的秘密基地,讓李不言感到了強烈的危機感。
就在他即將觸及那段關於雪山基地的核心記憶時,異變陡生!
那神使靈魂最深處,一道隱藏極深的、由純粹混亂與毀滅規則構成的烙印,猛然被觸發!一股遠超這神使本身力量的、充滿無盡惡意與瘋狂的意志,如同沉睡的凶獸驟然蘇醒,沿著李不言搜魂的神念,反向沖擊而來!
“螻蟻!安敢窺探主宰之秘!”一道宏大而扭曲的意念,直接在李不言識海中炸響!
這股意志,比之前在森羅界遭遇的“腐朽主宰”投影更加凝聚、更加狂暴,帶著一種要將一切秩序、邏輯、存在都徹底攪碎、歸於絕對混沌的恐怖氣息!
李不言悶哼一聲,識海中混沌氣流劇烈翻騰,紫金龍氣發出激昂的咆哮,與那股入侵的毀滅意志狠狠撞在一起!
無聲的風暴在李不言識海內爆發!這是比之前任何一次交鋒都更加兇險的意志層面的直接對抗!
李不言固守本心,源初之力演化天地開辟、陰陽定鼎之象,龍氣化作萬民祈願、文明薪火之光,死死抵擋住那股純粹的毀滅洪流。那毀滅意志雖強,畢竟是無根之水,隔空投射,在李不言穩固如世界的識海主場中,一時也難以突破。
僵持片刻,那毀滅意志發出一聲充滿不甘的咆哮,猛然收縮,並非退去,而是選擇了……自爆!
“轟!”
那神使的靈魂連同其內蘊含的毀滅烙印,在李不言的識海與現實中,同時爆開!一股混亂風暴席卷而出,將雜貨鋪後院乃至周邊數十丈區域化為一片廢墟,所有痕跡都被抹去!
李不言首當其衝,身形微晃,臉色白了幾分,識海中一陣刺痛。他雖及時切斷了那縷搜魂神念,並以本源之力護住自身,但近距離承受如此程度的靈魂自爆與毀滅意志沖擊,依舊受了些許震蕩。
他站在原地,調息片刻,壓下翻湧的氣血與動蕩的神魂。看著眼前化為平地的廢墟,眉頭緊鎖。
“好決絕的手段……寧可自毀,也不願泄露核心秘密。看來,‘歸墟’對其重要信息的保護,嚴密到了極點。”
雖然未能獲取關於雪山基地的最核心情報,但之前得到的信息已足夠驚人。尤其是“九幽蝕靈大陣”的計劃,必須立刻阻止!
他不再停留,身影一閃,消失在原地,趕回聽雨樓。必須立刻將“九幽蝕靈大陣”與朝廷內鬼的名單,告知皇帝與父親。一場針對洛京的生死保衛戰,即將拉開序幕。而北方那神秘的雪山基地,也如同一個巨大的陰影,籠罩在李不言的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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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至一百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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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胡成智,甘肃会宁县刘寨人。中国作协会员,北京汉墨书画院高级院士。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起投身文学创作,现任都市头条编辑。《丛书》杂志社副主编。认证作家。曾在北京鲁迅文学院大专预科班学习,并于作家进修班深造。七律《咏寒门志士·三首》荣获第五届“汉墨风雅兰亭杯”全国诗词文化大赛榜眼奖。同时有二十多篇诗词获专家评审金奖,其军人题材诗词《郭养峰素怀》荣获全国第一届“战歌嘹亮-军魂永驻文学奖”一等奖;代表作《盲途疾行》荣获全国第十五届“墨海云帆杯”文学奖一等奖。中篇小说《金兰走西》在全国二十四家文艺单位联合举办的“春笋杯”文学评奖中获奖。
早期诗词作品多见于“歆竹苑文学网”,代表作包括《青山不碍白云飞》《故园赋》《影畔》《磁场》《江山咏怀十首》《尘寰感怀十四韵》《浮生不词》《群居赋》《觉醒之光》《诚实之罪》《盲途疾行》《文明孤途赋》等。近年来,先后出版《胡成智文集》【诗词篇】【小说篇】三部曲及《胡成智文集【地理篇】》三部曲。其长篇小说创作涵盖《山狐泪》《独魂记》《麦田里的沉默》《尘缘债海录》《闭聪录》《三界因果录》《般若红尘录》《佛心石》《松树沟的教书人》《向阳而生》《静水深流》《尘缘未央》《风水宝鉴》《逆行者》《黄土深处的回响》《经纬沧桑》《青蝉志异》《荒冢野史》《青峦血》《乡土之上》《素心笺》《逆流而上》《残霜刃》《山医》《翠峦烟雨录》《血秧》《地脉藏龙》《北辰星墟录》《九星龙脉诀》《三合缘》《无相剑诀》《青峰狐缘》《云台山寺传奇》《青娥听法录》《九渊重光录》《明光剑影录》《与自己的休战书》《看开的快乐》《青山锋芒》《无处安放的青春》《归园蜜语》《听雨居》《山中人》《山与海的对话》《乡村的饭香》《稻草》《轻描淡写》《香魂蝶魄录》《云岭茶香》《山岚深处的约定》《青山依旧锁情深》《青山遮不住》《云雾深处的誓言》《山茶谣》《青山几万重》《溪山烟雨录》《黄土魂》《锈钉记》《荒山泪》《残影碑》《沧海横流》《山鬼》《千秋山河鉴》《无锋之怒》《天命箴言录》《破相思》《碧落红尘》《无待神帝》《明月孤刀》《灵台照影录》《荒原之恋》《雾隐相思佩》《孤灯断剑录》《龙脉诡谭》《云梦相思骨》《山河龙隐录》《乾坤返气录》《痣命天机》《千峰辞》《幽冥山缘录》《明月孤鸿》《龙渊剑影》《荒岭残灯录》《天衍道行》《灵渊觉行》《悟光神域》《天命裁缝铺》《剑匣里的心跳》《玉碎京华》《九转星穹诀》《心相山海》《星陨幽冥录》《九霄龙吟传》《天咒秘玄录》《璇玑血》《玉阙恩仇录》《一句顶半生》系列二十六部,以及《济公逍遥遊》系列三十部。长篇小说总创作量达三百余部,作品总数一万余篇,目前大部分仍在整理陆续发表中。
自八十年代后期,又长期致力于周易八卦的预测应用,并深入钻研地理风水的理论与实践。近三十年来,撰有《山地风水辨疏》《平洋要旨》《六十透地龙分金秘旨》等六部地理专著,均收录于《胡成智文集【地理篇】》。该文集属内部资料,未完全公开,部分地理著述正逐步于网络平台发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