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万象幽
混沌的星云在巨大的黑镜中缓缓旋转,如同一个沉睡巨人的呼吸,带着某种亘古不变的韵律。李不言站在镜前,凝视着那片深邃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
昨夜乱葬岗的经历,让他对这面“万象镜”有了更深的忌惮与期待。它能映照出“彼方”的景象,那么,它能否为他指引“源点”的方向?
他深吸一口气,将体内那微弱却真实不虚的、源自“观测者”特质的力量缓缓催动。丹田深处那点灼热的种子微微跳动,一股暖流沿着某种玄妙的路径上行,最终汇入双眼。
眼底的灼热感再次传来,比上一次更加清晰、更加可控。
他抬起手,将掌心轻轻贴在了冰冷光滑的镜面上。
“嗡——”
镜面仿佛投入石子的水面,荡开一圈圈无形的涟漪。那旋转的星云骤然加速,色彩变得斑斓而诡异,无数难以名状的光影在其中飞速闪烁、湮灭。
李不言集中全部意志,将脑海中关于“源点”、关于那指向“洛水”的淡金色丝线的意念,毫无保留地投射向镜面。
“指引我……‘源点’在洛水的何处?”
他在心中无声地呐喊。
镜中的景象开始剧烈地扭曲、变形!斑斓的色彩混合成一片令人眩晕的灰白,随即又如同褪色的油画般剥落,显露出其下隐藏的、更加本质的图景——
那是一片水。
并非寻常意义上的江河,而是一种……粘稠的、仿佛由液态光线和凝固的黑暗交织而成的、无边无际的“水”。它无声地流淌,没有源头,也没有尽头,水中悬浮着无数破碎的、如同记忆碎片般的景象:倾颓的宫殿、嘶鸣的战马、凋零的花朵、欢笑与哭泣的人脸……它们如同水底的沉淀物,随着那诡异的水流缓缓起伏。
而在这一片光怪陆离的“水”的深处,李不言看到了一点光。
一点极其微弱的、仿佛随时都会熄灭的、纯白色的光。
它静静地悬浮在无数记忆碎片的核心,如同风暴的中心,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宁静而永恒的气息。那几条在“璇玑图”上若隐若现的淡金色丝线,在镜中显现得无比清晰,它们如同命运的纺线,从不可知的遥远之处蔓延而来,最终都缠绕、系于那一点纯白之光上!
是它!就是它!
李不言心中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激动!这就是“源点”!或者说,是与“源点”密切相关的关键之物!
他努力想要看清那白光周围的具体环境,确定其在现实洛水中的精确位置。然而,镜中的景象仿佛隔着一层毛玻璃,那片诡异的水域与现实的地理似乎存在着某种扭曲的映射关系,无法直接对应。
他只能模糊地感知到,那白光所在的水域,似乎与洛水河底某个古老的、被遗忘的遗迹重叠在一起。遗迹的轮廓在破碎的记忆碎片中若隐若现,像是某种祭祀用的高台,又像是一座沉没的古城门楼……
就在他试图凝聚精神,看得更真切时——
镜中的景象猛地一阵剧烈晃动!那点纯白之光似乎受到了某种干扰,光芒急促地闪烁了几下!
紧接着,一股冰冷、污秽、充满恶意的窥视感,如同冰冷的毒蛇,骤然沿着他与镜面的精神连接,反向侵蚀而来!
“哼!”
李不言闷哼一声,如遭重击,猛地收回了贴在镜面上的手,踉跄着后退数步,脸色瞬间变得苍白!眼底的灼热感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针扎般的刺痛!
镜中的景象也瞬间恢复了那片混沌旋转的星云,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但脑海中残留的那冰冷恶意的触感,以及那纯白之光受到干扰的景象,都明确地告诉他——刚才的窥探,被某个存在察觉了!甚至有东西试图沿着他的精神连接反向追踪过来!
是“归墟”的眷族?还是福伯所说的、同样在寻找“源点”的“它们”?
李不言背心渗出冷汗,心中警铃大作。寻找“源点”的道路,果然危机四伏,不仅有来自“彼方”的侵蚀,还有隐藏在暗处的、虎视眈眈的竞争者!
他必须加快速度了!
第十八章 墨香隐
午后阳光正好,驱散了连日的阴霾,将洛京城的青石板街道晒得暖洋洋的。市井喧嚣,人流如织,仿佛昨夜乱葬岗的生死搏杀与书房内的诡异窥探,都只是另一个世界的故事。
李不言换了一身普通的青色文士衫,并未携带显眼的“秋水”刀,只将那尾铜鱼贴身藏好,如同一个寻常的读书人,信步走出了听雨楼。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几道若有若无的视线,从不同的方向落在了自己身上。有街角假装晒太阳的闲汉,有对面茶馆里临窗而坐的茶客,甚至还有远处货郎那看似无意扫过的眼神。
果然被盯上了。
李不言面色如常,心中冷笑。他并未刻意摆脱这些眼线,反而故意在几个书铺和文玩店流连片刻,买了几刀上好的宣纸和一方普通的砚台,做出了一副因丧父之痛而寄情于书画的姿态。
直到日头偏西,他才仿佛不经意地,拐进了位于城东一条相对僻静小巷的“墨韵斋”。
墨韵斋门面不大,黑底金字的招牌已然有些褪色,透着一股年深日久的古意。推开虚掩的店门,一股混合着陈年墨锭、宣纸和淡淡霉味的独特气息扑面而来。
店内光线有些昏暗,靠墙立着几个顶天立地的书架,上面堆满了各种卷轴和线装书。一个须发皆白、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长衫的老者,正伏在柜台后的一方巨大砚台旁,就着窗外透进的天光,小心翼翼地用一把小刷子,清理着一块残破的石碑拓片。
听到门响,老者头也没抬,只是慢悠悠地说了一句:“客人随意看,若有中意的,唤老朽便是。”
声音苍老,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平和力量。
李不言没有去看那些书画,而是径直走到柜台前,微微躬身,执了一个弟子礼:“可是墨老先生?晚辈李不言,家父李璟。”
老者——墨先生执刷的手微微一顿,终于抬起了头。
他的面容清癯,布满了深深的皱纹,如同干涸河床的龟裂。但那双眼睛,却不像寻常老人那般浑浊,反而清澈得如同山涧清泉,目光温润,仿佛能一眼看到人的心底去。
他上下打量了李不言一番,目光在他略显苍白的脸色和那双比同龄人深沉太多的眼眸上停留了片刻,轻轻叹了口气:“是璟哥儿的孩子啊……你父亲的事,老朽听说了,节哀。”
他放下手中的刷子,用一块干净的软布擦了擦手,从柜台后绕了出来。“随我来吧,你父亲有东西留给你。”
他引着李不言,穿过堆满书籍的后堂,来到一间更加狭小、却收拾得异常整洁的静室。静室四面无窗,只在屋顶开了一方小小的天窗,投下一柱明亮的阳光,正好照在室内唯一的一张紫檀木茶几上。
墨先生示意李不言在茶几旁的蒲团上坐下,自己则从一个锁着的矮柜里,取出了一个长约尺半、宽约一掌的扁平木匣。
木匣是普通的樟木所制,没有任何花纹装饰,只在合页处用火漆封着,火漆上的印记,正是李不言熟悉的、父亲李璟的私印。
“你父亲多年前将此物存于此处,”墨先生将木匣轻轻推到李不言面前,神色平静,眼神却深邃如古井,“他说,若有一天,你带着‘鱼’来找我,便将此物交予你。”
李不言心中一震!墨先生知道“鱼”!他果然不是普通人!
他强压下心中的激动,双手接过木匣。入手沉甸甸的,不知里面是何物。
“墨老先生,”李不言抬起头,目光恳切地看着老者,“您与家父……”
墨先生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仿佛看透世情的笑容:“老朽不过是个守着故纸堆的糟老头子,与你父亲,算是……半个同道吧。他走的路,比老朽想的要远,要险。有些事,他知道,老朽不知道。他知道的,或许就在这匣中。”
他顿了顿,看着李不言年轻却已显坚毅的脸庞,语气变得有些凝重:“孩子,你父亲留给你的,恐怕不仅仅是这匣中之物,更是一条……布满荆棘的不归路。你,准备好了吗?”
李不言迎上老者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他想起书房中的秘密,想起乱葬岗的厮杀,想起镜中那点纯白的、代表着希望与责任的光。
他深吸一口气,重重地点了点头:“晚辈,别无选择,亦……义无反顾。”
墨先生凝视他片刻,缓缓点了点头,不再多言,只是指了指那木匣:“打开看看吧。此地安全,无人打扰。”
李不言不再犹豫,小心翼翼地剥开早已干硬的火漆,掀开了木匣的盖子。
匣内没有金银珠宝,也没有神功秘籍。只有两样东西。
一样,是一卷非帛非纸、触手冰凉柔韧的银色卷轴,卷轴两端,镶嵌着如同星辰般细微的蓝色晶石。
另一样,则是一枚巴掌大小、造型古朴奇特的青铜罗盘。罗盘中央并非指南针,而是一个微微凹陷的、恰好能放入那尾铜鱼的凹槽。罗盘四周,刻满了与铜鱼身上同源的、细密而流动的纹路,以及一些他完全无法理解的、如同星图般的刻度。
第十九章 星盘溯
静室之内,天光如柱,尘埃在光柱中缓缓浮动。
李不言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被那枚青铜罗盘牢牢吸引。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取出了贴身收藏的那尾暗青色铜鱼。当铜鱼靠近罗盘时,两者仿佛产生了某种共鸣,鱼身上的幽蓝纹路与罗盘上的星图刻度,同时泛起了微弱的、如同呼吸般明灭的光芒。
他小心翼翼地将铜鱼,放入罗盘中央那恰好吻合的凹槽之中。
“咔。”
一声轻微的、如同机括扣合的脆响。
下一刻,异变陡生!
青铜罗盘仿佛被注入了灵魂,猛地一震!盘身上那些细密流动的纹路瞬间被点亮,化作无数道流淌的蓝色光丝,沿着玄奥的轨迹急速运转!而罗盘中央,那尾铜鱼更是光芒大盛,鱼眼中的幽蓝宝石投射出两道凝实的光柱,在罗盘上方尺许处的虚空中,交织、勾勒出一幅微缩的、不断变化的立体星图!
这星图,与书房石桌上的“身界璇玑图”有些相似,却又更加精细、更加动态!它清晰地显示着以“大乾”节点为核心的周边区域,甚至能隐约看到洛水如同一条发光的玉带,蜿蜒流淌。
而就在那洛水河段的某处,一个极其微小的、纯白色的光点,正在星图中 persistently 地闪烁着!其位置,与李不言在“万象镜”中看到的那个被无数记忆碎片环绕的白光,隐隐对应!
不仅如此,罗盘边缘的那些星图刻度也在飞速旋转、定位,最终指向了一个特定的方位角!
是了!这罗盘,才是“钥匙”的真正用法!它不仅能显示“源点”相关物的位置,更能提供精确的方位指引!
李不言心中狂喜!父亲留给他的,果然是至关重要的工具!
他强忍着激动,尝试着将一丝微弱的“观测者”力量注入罗盘。
罗盘的反应更加敏锐!上方的微缩星图骤然放大,将洛水那段区域清晰地凸显出来。白光闪烁的位置,被锁定在河底一处看似寻常的、布满淤泥和水草的河床之下。星图旁边,甚至浮现出一些极其古老、扭曲的文字标注,他一个都不认识,但其中反复出现的一个符号,却与他在“万象镜”中看到的、那沉没遗迹的轮廓有几分神似!
“洛水祠……”一旁的墨先生,看着那浮现的古老文字,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追忆与惊异,轻声念出了那个符号的含义,“竟然是那里……”
“洛水祠?”李不言猛地看向墨先生,“老先生,您知道此地?”
墨先生点了点头,神色凝重:“那是洛水沿岸一座极其古老的河神庙,据说早在洛京建城之前就已存在,香火早已断绝,庙宇也早已坍塌,沉入河底淤泥之中,具体位置,早已无人知晓。没想到……你父亲寻找的东西,竟然与那里有关。”
他看向李不言,语气带着深深的告诫:“孩子,洛水祠的传说很古老,也很……诡异。据说那里并非单纯的祭祀之地,更是一处……‘界限’。通往幽冥,或者……其他什么地方的界限。历代朝廷都曾试图打捞探查,皆无功而返,甚至折损了不少人手。水下情况复杂,暗流汹涌,更有诸多不祥传闻。你若要前往,务必万分小心!”
李不言默默记下“洛水祠”这个名字,以及罗盘指引的精确方位。水底探索,确实比陆地更加凶险难测,但他没有退路。
他将目光投向木匣中的另一件物品——那卷银色的卷轴。
他轻轻拿起卷轴,触手冰凉滑腻,材质非金非革,也不知是何物制成。他尝试着展开,却发现卷轴两端严丝合缝,根本无法打开。
“此物……”墨先生看着那银色卷轴,摇了摇头,“老朽也不知其用途,你父亲将其交予我时,只说是‘时机未到’。”
时机未到?李不言微微皱眉。父亲似乎将一切都算计好了。铜鱼和罗盘用于寻找“源点”线索,而这卷轴,或许要在某个特定时刻才能开启?
他将银色卷轴郑重收起,与罗盘、铜鱼放在一起。这三样东西,无疑是他接下来行动的关键。
“多谢墨老先生。”李不言起身,再次向老者深深一揖。若非墨先生保管,父亲留下的这些关键之物,恐怕早已落入他人之手。
墨先生摆了摆手,苍老的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情绪:“不必谢我。帮你,或许也是在帮这世间,留下一线生机。去吧,孩子,路在你脚下。记住,水下不比陆地,除了要应对‘彼方’之险,更要小心……人心之恶。”
李不言心中一凛,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收拾好东西,向墨先生告辞,走出了这间充满墨香与秘密的静室。
夕阳的余晖将小巷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色。李不言走出墨韵斋,感受着怀中罗盘传来的、指向洛水方向的微弱牵引,眼神坚定。
洛水祠……沉没的古老界限……
无论下面藏着什么,他都必须去闯一闯。
第二十章 夜舟横
华灯初上,洛京城结束了白日的喧嚣,换上了另一副纸醉金迷的面孔。秦淮河上画舫如织,丝竹管弦之声随风飘荡,与城东听雨楼的寂静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李不言回到听雨楼时,福伯早已焦急地等候多时。见他安然归来,这才松了口气,随即屏退左右,随李不言进入密室。
“不言,此行如何?”福伯急切地问道。
李不言没有多言,直接将那青铜罗盘取出,再次嵌入铜鱼。微缩的星图在虚空中显现,那闪烁的纯白光点和精确的方位指引,让福伯看得目瞪口呆,继而老泪纵横。
“锚点大人……果然早有准备!天不亡我此界啊!”他激动得声音都在颤抖。
“福伯,墨先生提及,那地方是沉入河底的‘洛水祠’,是一处古老的‘界限’,凶险异常。”李不言冷静地陈述着困难,“我们需要准备水下行动的工具,可靠的人手,以及……应对可能出现的、来自其他势力的干扰。”
福伯迅速冷静下来,沉吟道:“水下行动,需要‘水靠’(潜水服)、‘换气芦’(呼吸管)等物,这些虽然稀罕,但老奴通过一些隐秘渠道,或许能弄到。可靠的人手……府中护卫虽忠心,但此事关乎‘观测者’之秘,绝不能让他们卷入。至于其他势力……”
他脸上露出一丝狠厉之色:“若他们敢来阻拦,说不得,老奴这把老骨头,也要活动活动了!守楼人仆族,并非毫无战力!”
李不言点了点头。福伯的实力,他隐约能感觉到,绝不止于一个普通老仆。有他相助,把握又能多几分。
“事不宜迟,我们今夜就行动。”李不言果断下令,“福伯,你立刻去准备所需物资,要绝对保密。子时三刻,我们在洛水南岸,罗盘指引的方位汇合。”
“今夜?!”福伯吃了一惊,“是否太过仓促?您是否需要再调息准备?”
“夜长梦多。”李不言摇头,眼神锐利如刀,“我窥探‘万象镜’时已被察觉,难保对方没有追踪的手段。我们必须打一个时间差,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拿到东西!”
福伯神色一凛,立刻明白了事情的紧迫性:“老奴明白了!这就去办!”
福伯领命而去,身影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李不言独自留在密室内,再次检查了一遍自身的状态。内力充盈,精神饱满,那奇异的“观测者”力量种子也安静地蛰伏在丹田,随时可以调用。腰间的“秋水”刀传来丝丝凉意,仿佛也在渴望着接下来的战斗。
他换上了一身紧身的黑色夜行衣,将罗盘、铜鱼和那卷银色卷轴贴身藏好。一切准备就绪,他如同一只融入夜色的猎豹,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听雨楼。
子时的洛水,失去了白日舟船往来的繁忙,显得静谧而深邃。河面宽阔,水流平缓,倒映着天上稀疏的星月和远处洛京城的点点灯火,仿佛一条墨色的玉带,静静地卧在大地之上。
南岸一处荒芜的河滩,远离官道,芦苇丛生。
李不言如约而至时,福伯已经等在那里。他身边放着两个防水的牛皮包裹,里面正是两套制作精良的黑色水靠、以特殊皮革制成的换气芦,以及几样水下用的匕首、绳索等工具。
“都准备好了。”福伯低声道,将一套水靠递给李不言,“根据罗盘指引,目标位置离岸边约百余丈,水深预计超过五丈,水下可能有暗流,务必小心。”
李不言点了点头,迅速换上水靠。这水靠不知是何材质制成,贴身而富有弹性,并不影响活动。他将换气芦含在口中,试了试,呼吸尚算顺畅。
他再次取出罗盘,确认方位。星图上那纯白的光点,就在前方漆黑的河水之下,静静地闪烁着,仿佛在呼唤着他。
“走!”
两人对视一眼,不再犹豫,悄无声息地滑入冰冷的河水之中。
刺骨的寒意瞬间包裹了全身,即使隔着水靠,也能感受到那股深入骨髓的冷。河水浑浊,能见度极低,只能依靠罗盘上那尾铜鱼散发出的、穿透水波的微弱蓝光来指引方向。
李不言和福伯如同两条游鱼,奋力向着河心深处潜去。越往下,水压越大,光线越暗,四周一片死寂,只有自己沉闷的心跳和换气芦传来的、细微的水泡声。
按照罗盘的指引,他们不断调整着方向。突然,李不言感觉到腰间“秋水”刀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震动,刀鞘上那道淡金色的纹路,在黑暗的水底散发出微光。
有情况!
他立刻警觉起来,打了个手势示意福伯。两人放缓了速度,凝神戒备。
就在这时,前方浑浊的水域中,隐约出现了一片巨大的、倾斜的阴影轮廓!
那似乎……是一片坍塌的建筑群!断壁残垣上覆盖着厚厚的水藻和淤泥,如同水下鬼域。而在那片建筑群的中心,罗盘指引的方向,铜鱼的光芒骤然变得明亮起来!
找到了!洛水祠!
然而,几乎在同一时间,数道冰冷而充满恶意的气息,如同潜伏的毒蛇,从前方的废墟阴影中,骤然锁定了他和福伯!
第二十一章 水府惊
那数道恶意气息如同实质的冰锥,穿透浑浊的河水,狠狠刺向李不言与福伯的精神!
并非人类!那是一种更加扭曲、更加污秽的存在!与乱葬岗的藤蔓同源,却更加阴冷、更加狡诈!
“小心!”李不言通过内息震动水流,向福伯发出警示。
话音未落,前方废墟的阴影中,数条如同黑色水草般扭曲、却又带着金属般冰冷光泽的触手,悄无声息地激射而出!它们的目标极其明确——李不言手中那散发着蓝光的罗盘!
这些“水草触手”速度极快,而且似乎能完美地融入水环境,若非“秋水”刀的预警和李不言那奇异的“视觉”,几乎难以察觉!
福伯反应极快,佝偻的身子在水中异常灵活,他双手在腰间一抹,已多了两柄尺长短刃,刃身呈现出一种暗沉的乌光。短刃挥舞,带起两道凌厉的水流,精准地斩向袭来的触手!
“嗤!嗤!”
短刃与触手碰撞,竟发出金铁交击之声!那触手坚韧异常,福伯灌注内力的短刃,也仅仅将其斩开一半,便被死死缠住!更多的触手则绕过福伯,如同毒蛇般缠向李不言的手臂和罗盘!
李不言眼神一冷,“秋水”刀瞬间出鞘!即使在水中,刀锋划过的轨迹依旧带着一抹凄冷的寒光!更为奇异的是,刀身之上那淡金色的纹路在水中亮起,使得周围的河水都仿佛被排开了一些,刀速竟未受太大影响!
“唰!”
刀光闪过,两条最先袭来的黑色触手应声而断!断口处没有血液,只有一股浓稠如墨的污秽气息弥漫开来,将周围的河水都染得更加浑浊!
然而,这些触手仿佛无穷无尽,不断从废墟深处涌出!它们不仅坚韧,更带着一种强烈的精神腐蚀之力,试图钻入两人的识海!
李不言运转家传心法,配合着那微弱的“观测者”力量,在周身形成一层无形的屏障,抵御着精神侵蚀。手中“秋水”刀化作一团护身光幕,将袭来的触手纷纷斩断。但触手的数量实在太多,而且它们似乎拥有一定的智慧,懂得配合与纠缠,一时间竟将两人死死拖住,无法再前进半步!
这样下去不行!他们的气息有限,一旦换气芦耗尽或者内力不济,后果不堪设想!
李不言目光扫向罗盘,那纯白的光点就在前方不远处的废墟核心闪烁。必须速战速决!
他心念电转,猛地将更多“观测者”力量注入“秋水”!刀身上的淡金色纹路骤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如同在水底点燃了一轮小小的太阳!
“破!”
他大喝一声(虽然在水底只能化为一阵剧烈的水波震荡),双手握刀,向前猛地一记横斩!
一道凝练的、带着纯阳破邪气息的金色刀芒,如同新月般扩散开来!
所过之处,那些坚韧的黑色触手如同遇到克星,纷纷断裂、消融!刀芒去势不减,狠狠斩入前方的废墟阴影之中!
“嗷——!”
一声痛苦而充满怨毒的、非人的嘶鸣,自废墟深处传来!那数道恶意气息瞬间衰弱了大半!
机会!
“走!”李不言一把拉住福伯,趁着触手被清空的间隙,全力催动内力,如同离弦之箭般射向罗盘指引的核心位置!
穿过一片坍塌的巨石和扭曲的梁柱,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片相对完整的、以巨大青石垒砌而成的圆形广场。广场中央,矗立着一座虽然残破、却依旧能看出昔日宏伟轮廓的祭坛。祭坛由一种非金非玉的黑色石材筑成,表面刻满了与铜鱼、罗盘同源的、古老而神秘的纹路。
而就在那祭坛的最高处,一块半人高的、晶莹剔透的白色晶石,正静静地悬浮在离地尺许的空中!
那晶石内部,仿佛蕴藏着一条微缩的、流淌的星河,散发着纯净、温暖而永恒的光芒!正是罗盘和万象镜中所显示的那点纯白之光!
“源点”相关物!
李不言心中狂喜,正欲上前。
突然!
异变再生!
祭坛另一侧的阴影中,一道凌厉无匹的、带着浓烈死寂与掠夺意味的乌光,如同潜伏已久的毒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抢先一步,射向了那悬浮的白色晶石!
与此同时,一个阴冷沙哑的声音,透过水流,清晰地传入李不言耳中:
“呵呵……李璟的崽子,多谢你带路了!这‘星核碎片’,归我了!”
---
(第十七至二十一章,完)
【作者简介】胡成智,甘肃会宁县刘寨人。中国作协会员,北京汉墨书画院高级院士。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起投身文学创作,现任都市头条编辑。《丛书》杂志社副主编。认证作家。曾在北京鲁迅文学院大专预科班学习,并于作家进修班深造。七律《咏寒门志士·三首》荣获第五届“汉墨风雅兰亭杯”全国诗词文化大赛榜眼奖。同时有二十多篇诗词获专家评审金奖,其军人题材诗词《郭养峰素怀》荣获全国第一届“战歌嘹亮-军魂永驻文学奖”一等奖;代表作《盲途疾行》荣获全国第十五届“墨海云帆杯”文学奖一等奖。中篇小说《金兰走西》在全国二十四家文艺单位联合举办的“春笋杯”文学评奖中获奖。
早期诗词作品多见于“歆竹苑文学网”,代表作包括《青山不碍白云飞》《故园赋》《影畔》《磁场》《江山咏怀十首》《尘寰感怀十四韵》《浮生不词》《群居赋》《觉醒之光》《诚实之罪》《盲途疾行》《文明孤途赋》等。近年来,先后出版《胡成智文集》【诗词篇】【小说篇】三部曲及《胡成智文集【地理篇】》三部曲。其长篇小说创作涵盖《山狐泪》《独魂记》《麦田里的沉默》《尘缘债海录》《闭聪录》《三界因果录》《般若红尘录》《佛心石》《松树沟的教书人》《向阳而生》《静水深流》《尘缘未央》《风水宝鉴》《逆行者》《黄土深处的回响》《经纬沧桑》《青蝉志异》《荒冢野史》《青峦血》《乡土之上》《素心笺》《逆流而上》《残霜刃》《山医》《翠峦烟雨录》《血秧》《地脉藏龙》《北辰星墟录》《九星龙脉诀》《三合缘》《无相剑诀》《青峰狐缘》《云台山寺传奇》《青娥听法录》《九渊重光录》《明光剑影录》《与自己的休战书》《看开的快乐》《青山锋芒》《无处安放的青春》《归园蜜语》《听雨居》《山中人》《山与海的对话》《乡村的饭香》《稻草》《轻描淡写》《香魂蝶魄录》《云岭茶香》《山岚深处的约定》《青山依旧锁情深》《青山遮不住》《云雾深处的誓言》《山茶谣》《青山几万重》《溪山烟雨录》《黄土魂》《锈钉记》《荒山泪》《残影碑》《沧海横流》《山鬼》《千秋山河鉴》《无锋之怒》《天命箴言录》《破相思》《碧落红尘》《无待神帝》《明月孤刀》《灵台照影录》《荒原之恋》《雾隐相思佩》《孤灯断剑录》《龙脉诡谭》《云梦相思骨》《山河龙隐录》《乾坤返气录》《痣命天机》《千峰辞》《幽冥山缘录》《明月孤鸿》《龙渊剑影》《荒岭残灯录》《天衍道行》《灵渊觉行》《悟光神域》《天命裁缝铺》《剑匣里的心跳》《玉碎京华》《九转星穹诀》《心相山海》《星陨幽冥录》《九霄龙吟传》《天咒秘玄录》《璇玑血》《玉阙恩仇录》《一句顶半生》系列二十六部,以及《济公逍遥遊》系列三十部。长篇小说总创作量达三百余部,作品总数一万余篇,目前大部分仍在整理陆续发表中。
自八十年代后期,又长期致力于周易八卦的预测应用,并深入钻研地理风水的理论与实践。近三十年来,撰有《山地风水辨疏》《平洋要旨》《六十透地龙分金秘旨》等六部地理专著,均收录于《胡成智文集【地理篇】》。该文集属内部资料,未完全公开,部分地理著述正逐步于网络平台发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