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李广昌

霜降那日，随友人拜访曹老师的药圃。园中草木葳蕤，板蓝根、苦木、丹参、黄精、蒲公英……数百种草药静默生长，各有姿态。其间，几株形似多花黄精的植物，轻轻牵住了我的目光——是玉竹。

看见它，便想起一桩旧事：曾以玉竹配生地，疗愈一位消谷善饥、脾胃有火的病人。那宛若竹节般的根茎，在药罐中缓缓释放甘润之气，如清泉流过燥土。

玉竹，又名葳蕤、女萎、地管子、铃铛菜、百解药，黄蔓青，黄脚鸡，小黄精……每一个名字背后，都藏着一个故事。而我最爱的，仍是那个关于“玉竹”之名的传说：

唐代一宫女，不甘困于金笼，逃入深山。饥寒交迫时，她掘出一种白净纤长的根茎，味甘如饴，形如细竹。她便以此为食，后来与一猎户相遇成家。数十年后还乡，年近花甲的她竟容颜未老，似时光在她身上静默流转。家人惊异，便将那养她性命、润她容颜的植物，唤作“玉竹”。

玉竹是百合科的幽居者，性喜阴湿，常悄悄生长在林下或山坡背阴的草丛中。它的地下茎如羞怯的隐士，横卧土中，肉质，多节，色如白玉，仿佛一段段微型的竹枝，藏尽甘润。每年，从土中探出一茎，斜斜向上，具棱线如流苏。茎的中段开始生叶，卵圆形，叶面翠绿，背面却泛着淡淡的银白，仿佛月光洒过的痕迹。

春日，它从叶腋垂下绿白色的小花，如悬铃，似低语，静默而清雅。花后结出紫黑色的浆果，虽美，却含微毒，不可轻尝。

玉竹的嫩茎叶可作蔬，根茎则药食兼宜。它以“女萎”之名初现于《神农本草经》，列为上品，至今仍被《中华人民共和国药典》收录。

玉竹其味甘，性平，如一位温润的调解者，专司滋阴润肺、养胃生津。常用于燥咳劳嗽、咽干口渴、内热消渴、阴虚外感，头昏眩晕、筋脉挛痛等症。然痰湿气滞者不宜，脾虚便溏者慎服。

玉竹是老中医笔下的补阴勇士，然

在民间智慧的土壤中，玉竹生长出许多生动的用法：

· 肺热咳嗽，配杏仁、麦冬、石膏、甘草；

· 虚咳不止，可煮猪肉同食，或配百合煎汤；

· 肺结核咳血，与大黄炭、地骨皮炭、白芨同用；

· 胃热口干便秘，配麦冬、沙参、生石膏；

· 糖尿病，与生地、枸杞制膏常服；

· 多汗，配黄芪、防风；

· 梦遗滑精，佐以莲须、金樱子、五味子；

· 小便频数、虚火牙痛，蒸肉食用；

· 嗜睡，配木通煎服；

· 跌打损伤，泡酒内服；

· 蛲虫病，与黄精同蒸，去渣饮汤。

现代研究揭示，玉竹含粘多糖、果聚糖、黄精螺甾醇等成分，具强心、降脂、降糖、抑菌、增强肠蠕动之效。然须注意，单用不宜超过30克，否则可能出现类洋地黄中毒症状，当按此解救。

离开曹老师的药圃，在归途上，一个问题始终在我心中萦回：黄精经九蒸九晒，褪去麻涩，补力大增；若玉竹也经历这般修炼，是否也能在药性与甘润之间，完成一场质的飞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