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人的老友

远山

前几天，我去医院做白内障手术。

据护士说，今天总共有十九台白内障手术。在候诊大厅的长凳上，依次坐着十九位待术的患者。

我环顾一下四周，见许多患者家属或坐或立在十九位患者身旁。他们脸上表情并不比待术者轻松。陪伴者中有患者的老伴、子女、兄弟姐妹、朋友等，当然是老伴居多。

那些陪伴的子女，则坐在那，百无聊赖，盯着手机刷视频。他们对即将手术的长辈好像并不太上心，他们似乎坚信院方一定会妥善做好亲人的手术。

护士一遍一遍给待术者滴眼药，我不知她点的是什么药水。有患者说眼睛开始模糊不清了，护士说那是散瞳的缘故，不要紧张。

坐在我身旁的是一位七十七岁的老哥，他是第一次手术，不像我今天是做第二次手术。他显然跟我做第一次手术时那样有些紧张，不知所措，再加之他耳聋眼花，脑子反应也慢，因此他的一举一动总是慢一拍，显得有点滑稽可笑。

站在他身后的，既不是他的老伴，也不是他的儿女。通过聊天我才知道，是他的一个朋友。

他这位朋友的面相很好，四四方方的国字脸，皮肤稍黑，慈眉善目，笑容可掬。他的个头不高，未语先笑，甚至有些腼腆，一看便知，是个老实巴交的人，面相看起来让人很舒服。

我是相信相由心生的说法的，如果打眼一看，这个人面相不好，我会很抵触，绝不会跟他搭讪。而他的这位老友，我觉得很亲切，看着他，我心里很温暖，因此我愿意跟他多说说话。

这位老朋友自始至终陪在他身边，顶替扮演着他的老伴或儿女的角色。只见他不时上前在朋友耳边耳语着什么，他很有眼力见，也很殷勤，替老友拿这取那的，真是给个护工都不换。因此，我很羡慕这位七十七岁老哥，身边会有这么好的朋友，我私下揣测，他的这位老友决不会是同事、牌友、酒友什么的。应该是发小吧。

人活在这个世上，身边有这样一两个好友，该心满意足了。尤其是当今社会，这可是件很不容易的事啊。

回到家后，我的一位中学同学主动打电话给我，问我今天的手术如何？让我有些感动。先不说别的，就说他能记住我今天手术，就已经不容易了，知道我今天手术的还有两三个人，只有他当天打电话问候，说明他心里有我，我该知足了。当我跟他说起七十七岁老哥的老友一直陪在身边脚前脚后伺候着，我这位老同学立马说道，如果你没老伴，我也会去陪你的，他的这话我是信的。

以前儿子跟我说过，他几个朋友私下里说好，待老了一起去养老院，互相也有个照应。当时我觉得这是个不错的想法。可细想起来，我觉得还是那句话“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若干年后，他们几个朋友的经济状况能一样吗？肯定有富庶的，也有拮据的。届时，他们会怎么选择在一起报团取暖呢？难道让富庶去就付拮据，这可能吗？凭什么呀？还是让拮据向富庶看齐，那又怎么可能呢？

就像我现在的一个朋友，人家有钱，早已铺好了后路，决定并已经投资，待老了去一家全国知名的高档养老社区生活。我是没有那个实力，只好望而却步了。

每个人的命与运是由天定的，你既没那个命，也没那个运，再怎么瞎折腾也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所以，莫不如老老实实在自己特定的命运轨迹上顺势而为得好。

还是那句话，在现实中，你能做到的是，给自己找一个实心实意跟你相伴终身的老伴，像兄弟姐妹、儿孙之辈、亲戚朋友都不好使。一旦你有事了，人家唯恐避之不及，谁会有那个闲情逸致趟你那湾浑水呢？不要相信美丽的谎言，只有自己，只有忠诚于自己的老伴，才是你的主心骨，才是你的顶梁柱。信不信由你。

2025年11月15日

写于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