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来寺

——特殊寺庙之来历与传说

高连君

       距理合务东南二里多地，有一座寺庙叫游来寺，在牛家村东北角、小吴家村西南角，这是一座特殊的寺庙，是一座三教合一的寺庙，又称做牛家寺。

       佛教寺庙与道家道观，是古今常见的庙宇，三教合一的寺庙比较少见，"三教"，指的是儒、释(佛)、道三家。三教概念的发展，可以分几个阶段，魏晋南北朝最初的阶段里，虽然有三教的连称，不过彼此是独立的，当然相互间都有影响，儒、道、佛三者之所以相提并论，则是偏重于它们社会功能的互补。唐宋时期中间的阶段是一个过渡的阶段，主要在于彼此内在意识上的流通融合，逐步变成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但就其主流而言，依然各树一帜。只有明朝时期才出现真正宗教形态上的三教合一。坐落在牛家村与小吴家村之间的游来寺，就是一座比较少见的三教合一的寺庙。

        一、传说

       传说，有一个从五台山上修佛期满的小和尚，要下山去东南方去传播佛道，下山时问师傅去哪里安家 ，师傅说，在白牛耕地的地方安家，叫他一直往东南方向走。小和尚纳闷，有白马白羊，从来没见到白牛，难道世界上真的有白牛，是因为自己年轻经历少，或者游历的地方狭小，眼界没有那么宽阔？小和尚边化缘边行走，从五台山往东南方向走着，每到一乡村都仔细察看是否有白牛，也向各地的长者打听此地是否有白牛，长者听到小和尚的问话，都表现出一幅不可思议的表情。迂回徘徊的慢行，不厌其烦的询问，到达理合务时，走了两个多月、一千多里地了，依然没有看见白牛。当和尚走到牛家村与小吴家村这个地方时，正赶上下小雨，理合务街村民在这里用牛耩地，因下雨村民怕牛淋病，就把一个白棉条盖在了牛身上了 。小和尚一看，这不是白牛耕地吗？小和尚想：白牛是否有不一定，应该是师傅给弟子的一种考察题，或者师傅故意用一种方式教化自己，或者让自己行走得更远，可以把佛教教义施布更远的地方。领会了师傅的意思，那么，师傅说的地方应该算是此地。再说，因为再往东走就块到海边了。便向理合务街村民化缘，村民赶快拿出自己预备的午饭递给他，小和尚说：我不是化缘食物，而是向您化缘一块地皮，在此修建寺庙。村民问：你要多大的一块地？小和尚拿出了手绢，说：我就要手绢大小的地方即可。在地上压住一边拽另一边，当把理合人地拽完了时，手绢还没抻开。理合务街村民说：不能再抻了。再往外抻就不是我的地了，这是18亩地。

       出家人又在地中央画了一个圆圈，结果这个圆圈就变成一口深井，出家人在井边画个木头形状的竖线，就能从井里取出木头，画个长方形的方块，就能从井里取出方砖，源源不尽……盖寺院所用的木头，砖瓦等都从这口井里出来，盖起了一座占地十八亩的寺院。当地人得知这是一位得道的神仙更加信奉。出家人也回报村民的知遇之恩，乐善好施。每当哪户人家盖房子需要木头、砖瓦等，只要在井边一画，木头、砖瓦等都从井里取出来建成房子。从此，游来寺的香火很旺，来上香的人络绎不绝……。还有一种说法，要是木头需要什么形状，只要在木头上打个“字”儿，比如长形、方型、弓形，然后把木头放到井里，再拿出来，木头自然就按一定形状形成了。

       根据五台山历史大事记记载，550～557年(北齐年间)，五台山之名，始见于史。635年(唐贞观九年)唐太宗诏日：“凡天下名山佛刹，宜度僧众，数以三千为限，代朕清修。而五台山者，文殊閟宅，万圣幽栖，境系太原，实我祖宗植德之所，尤当建寺度僧，切宜祗畏。”是年 唐太宗勅令五台山建寺十所。唐高宗颁诏，免收五台山佛寺道场赋税。673年(唐咸亨四年)。玄奘高徒、慈恩宗创宗者窥基朝礼五台山，造玉石佛像，写金字《般若经》，并讲经说法。702年（武周二年）武则天敕命建清凉寺。703年(唐武周长安三年)武则天敕德感法师，率百余僧，朝山斋会。并封德感为昌平开国公，住清凉寺。唐朝中期以前，寺庙总数已达到360余座，应该是五台山香火最旺盛时期，也是五台山传播佛教最兴旺时期。

       那么，关于五台山小和尚被派遣到各地传教，也应该是唐朝中期，小和尚用手绢抻出寺庙地基的传说，应该是从唐朝流传下来的。后来，小和尚云游四海去了，由牛家村的一位村民和出家人的狗在这里看护寺院。大概由于这座寺院座落在牛家地界并且由牛家村的一位村民来看护，游来寺又称牛家寺。不管风云如何变迁，这条狗都不曾离去。又过许几年，小和尚回来了，看见自己的老狗还在等主人回来，在寺院里大哭一场，随后带着自己的狗又去云游……

       二、建筑布局

       游来寺院落东西宽120米左右，南北 长150米左右。大门朝南，门前一条东西大道，还有两条斜道。院内东边靠南是3间瓦房大殿，青砖砌墙，雕梁画栋、飞檐翘角，朱红大门，木灵通窗，小布瓦盖顶，屋脊上有小鸟雕塑。这是从明朝末年修建一直保存到建国前后的大殿。

       大殿后边是2个石碑，石碑记录着游来寺重新修葺捐款人的功德碑。石碑后边是原来大殿，早已倒闭。据说倒闭的大殿也是重修以后又倒闭的庙宇。根据年代推算，这一废弃庙宇，应该是唐朝中期修建的第一座庙宇，宋代年间倒闭后，又重新修葺的大殿。根据村民口口相传，这座废弃的庙宇，是在原大殿重新修葺后，又一次倒闭的大殿。明代没有在原来基础上重修，而是往前移动几米，再建的新庙宇，即建国前仍存在的庙宇。两个功德碑，见证了两次重新修葺的过程。

       整个院子分东西两部分，院西边中间，是一个有北屋五间、东屋三间带角门，是面对东边寺庙的院子。是和尚于居住的地方。也是他们打坐念经的地方。

       整个寺院周围及院墙里外都种的树。寺院外西南角有三个和尚坟。

       从唐朝开始到明朝末年，一直是佛教寺庙。供奉的是释迦穆尼老佛祖。但，后来才逐渐改变称三教合一的寺庙。这得从各个教派发展相互融合说起。

       三、三教归一

       三教合一是指儒教、释教 (佛教)、道教三个教派的融合，其中有儒家立场的三教融合、道家立场的三教融合和佛教立场的三教融合三种类型。对于此种现象，学者多以三教合一统而论之。然而，从三教并立到三教合一，则有一个过程。从唐宋到元明间"三教合一"一词的出现，可以说是三教间关系已经具有内质的演变。

       佛教在东汉传入后首先被附于黄老之家，魏晋时代则依附于玄学。南北朝时期佛教才逐步独立，至隋唐才高度发展并形成各种宗派。佛教般若思想大约是两晋之际传入中国的一种思潮，佛教徒借玄学的概念、命题来阐发自己的思想，以便使这种思想更容易更迅速地进入上层统治阶级和士人阶层。（注：般若含智慧之意，有：般若成就了众佛，像相当于众佛的母亲之说。）

       因佛教开始流行，初与道家文化相结合，依附道教宏传，故有佛道之争，老子化胡之说（化：融化；胡：少数民族、外来民族之称呼），意思是老子的道教结合于融化了外来的佛教。自从西域东来译经，佛学渐盛，不过佛教在汉代，本视为道术之一种，其流行之教理行为，与当时中国黄老方技相通。中国古代文化以道家为本，在魏晋时代，老庄的玄学特盛，方术与玄学，俱本乎道家自然之说，后来，佛经之译出较多，于是佛教乃脱离方士而独立。

       道教与儒教都是中国本土文化，虽然道教以出世的人生观，是“采菊东篱下，悠悠见南山”的超越世俗，获得个人内心平静自在为价值观；儒家以入世的人生观，讲究“以先天下之忧而忧”，以成就道德人格和救世事业为价值取向。但二者有思想观点的共同性：儒道皆认为天人是一体的，人类来源于自然，又以自然为生存的依托；还有学说内容上的互渗性，吸收改造对方若干成分，并取长补短；更有文化全局上的共建性，儒学在人生哲学、伦理道德规范、教育学等重要社会文化领域有第一位贡献，道家则在宇宙论、美学、自然哲学重要社会文化领域有第一位贡献。

       儒佛道三教既然在实际运行中，都有存在的合理性。三者既有独立性又有很多的共性，三者的进一步融合，也就有人提出三教归一的问题。明朝嘉靖三十年，福建兴化府（今莆田市）布衣林兆恩创立的一种宗教,产生于明朝中后期，盛行于明末清初。全盛时期曾流行福建、江西、浙江、湖北、安徽、北京、河南、山东、陕西等地，近代流行于我国台湾及东南亚，并辗转传入欧美的民间宗教。目前莆田各类三一教堂1300座，门人八万多人。一般祠堂正中央供奉教主林兆恩。

       三教合一概念在明代的提出，必定是当时的社会中已经有了合三教为一教的某种实际形态存在。值得注意的是，当时社会上确存在三教形态上的共一。如到了明代，三教共同崇拜的神祇日益流行，其中最盛的是关帝信仰，约成书于明中期的《三界伏魔关圣帝君忠孝忠义真经》称关羽君临三界，“掌儒释道教之权，管天地人才之柄”。晚明的林兆恩甚至创立以儒为主体的三教合一的宗教“三一教”，宣称要通过“炼心”、“崇礼”、“救济”等手段，“以三教归儒之说，三纲复古之旨，而思易天下后世”，甚至“立庙塑三教之像：释迦居中，老子居左，以吾夫子为儒童菩萨塑西像，而处其末座。缙绅名家亦安然信之奉之”。实行了三教在信仰崇拜体系上的合一。从而使三教合一概念的内涵有了质的飞跃。

       明朝末年，游来寺主持方丈接受了三教合一的思想理论，在寺庙宣扬三教归一学说，游来寺就是在这种社会基础上，将原来的佛教寺庙，改为儒释道三教合一的寺庙。因为三教合一在我国东南部地区广泛流行，在黄河以北地区仅有山东等少数省份流传，所以，在北方地区三教合一的寺庙很少见到，在临邑周边各县也很少有此例。

       理合务小吴家村与牛家村附近的游来寺，供奉的神圣就是按照林兆恩的设计，三位坐北朝南中间是大佛爷——释迦穆尼，东边是太上老君，西边是圣人——孔子。

       游来寺成为三教合一的寺庙，对于周边老百姓来说，是一件轰动的大事件，同时，也为游来寺带来更众多的香客，因为你无论信奉儒释道哪一种教门，在这里都可以找到你要祭祀礼拜的神像。你要祈祷益寿延年、长命百岁，可以在老君膝下跪拜；你要期超度亡灵、期冀来世大富大贵，在释迦脚下烧香；你要发奋读书考取功名，在圣人孔子面前膜拜。自明末清初到建国前夕，游来寺香火十分旺盛。算卦、求子、求学、求仕、烧香、祭祀、捐赠、施舍者络绎不绝。

       以一首七律记之：

神奇传说越千年，寺庙佛缘五台山。

天地人间和境界，儒佛道教溯同源。

佛学经典依黄老，道教经学融孔贤。

三教归一流趋势，游来香火盛空前。

       香火的旺盛为寺庙带来了巨大的收益，也使得附近村庄有‘识’之士，看到了假借寺庙可以发财的机会。小吴家村吴道人便瞅准了时机。因为是财主家庭读了几年书，在村里算是文化人，看道三教归一有利可图，便开始学习三教归一的书籍，为了镀金外出学习，结识了其他三教归一寺庙的教徒，摇身一变成了三教归一的信徒弟子。为了自己的形象更接近于修行之人，和尚衣服不适宜穿戴，就穿着近似于道士的服装，将原来的名字改为‘吴道人’，有了这样的资本和行头，便从外地寺庙邀请三教理论丰富、又善于宣传鼓动煽情的教徒，来游来寺布道讲经。‘远来的和尚会念经’，用在此处最恰当，吴道人向善男信女一忽悠：此布道者是某高级庙宇的得道神仙，聆听他讲经布道，被他教化摸顶，就会身体健康、万事顺意、官运亨通、财源滚滚，隔上半年或者几个月，吴道人就搞一次讲经布道活动，每次活动就会有成千上万人前来聆听，信徒们为了得到神灵的护佑，向寺庙、向外来传经布道的和尚、道士施舍钱款，富豪信徒还大量捐款，这些款项由吴道人与主持管理，其子吴布恩（父子相承施道布恩之意）也打着三教合一的旗号，去外地化缘，最远处曾经去过东北。游来寺在民国初年至解放前夕，在他和儿子吴布恩的共同努力下，成为最旺盛时期。也成了他们攫取经济利益的途径。

       不仅是经济利益，而且与政治挂钩，解放前，游来寺上五大连庄打会，打死人也没有敢出面调停，因为这五大连庄，其中就有德平县伪县长张绍臣（张老十）的村庄张太华村、黑白两通、神通广大尹振河的村庄尹家村，还有附近的大村王寨、储家村、只有小吴家村是小村，但主持五大连庄打会的，正是小吴家村三教归一鼓吹者，游来寺实际操纵者吴道人。吴道人本来就是一个土鳖财主，没有任何社会地位，通过加入三教合一跻身宗教界，通过借寺庙打会，又与县长张绍臣、黑白两通的尹振河勾连，政治地位陡然上升，跻身于政治与社会名流，游来寺也成了吴道人谋取政治利益的基地。不仅借打会在周边地区扩大影响，而且，借外来僧道讲经布道，吸引张老十、尹三爷前来光顾，也给吴道人颜面上带来荣光，为了长期与张老十瓜连，在寺庙为张老十供养着其中一个小老婆，巴结了官僚却亵渎了神灵。

       由此，吴道人可以说是家产万贯，一个松树林就占地三十余亩。其他土地、宅院颇多，真是富甲一方。

       1947年，共产党破除迷信，驱逐了最后一名主持——翟家镇王营村张殿选。神像被拆除，寺庙被遗弃，院墙砖被打井使用，寺庙年久失修破败。文化大革命中彻底毁坏，最终销声匿迹。

       感叹记之：

游来香火盛空前，寺庙无存逝怆然。

探古寻源留记忆，人文历史可相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