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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洛美人行
文/杨选召
一、流之四方
在伊水和洛水交汇处的浅水湾里，有一个近似椭圆形的小岛。恰逢初春时节，青青芳草正生长得快活，各种颜色的野花洒落在各个角落。粗壮的梧桐树上，一双双结对而飞的斑鸠，鸣叫着欢快的声音。
在浅水湾的北岸，梧桐树深掩映着几栋房子。远远看去，一共有五进院落，呈井字形排列。井字中间是一座土黄色，高大肃穆的宫殿式建筑，东面和西面两座较小，同井字中间建筑样式相同的青色和白色建筑，井字正南方是前后两座朱红色的建筑，井字正北面是两座苍黑色的高大建筑。
这是当地贵族洛氏的庄园，正在举行一场盛大的君子淑女婚礼。地位高贵、德行美好的洛氏嫡长公子君悦身着玄衣黄裳、头挽洁白温润的玉簪，体貌幽美、心灵深邃的伊氏清人大红喜服、头顶有凤来仪的红盖头，在琴瑟相和的伴奏中敬拜天地、跪拜父母、对拜成礼。
这时，旁边一位长得很精致却有些无精打采的采荇女，有些失神地叹道：“这真是一种匹配的理想婚姻呀！只有匹配才是最值得赞扬的呀！”她随手翻动着斜口筐里的荇菜，不由得陷入了回忆。
当初，采荇女亲口告诉洛君悦：“流之四方，是你我抓不住的缘分。我为无根荇菜，配不上贵公子钟鸣鼎食之家。”
洛君悦非常坚定地说：“不，只有你才是我最美的淑女。”
采荇女淡淡地笑了笑说：“随你，但坚持有时必须付出更多的代价。”
二、如水思恋
自此，洛君悦每日都来陪同采荇女采摘荇菜。就这样持续了三五日的光景，贵公子与卑贱的采荇女的流言故事漫天飞扬。第六日，当洛君悦再次出门时，贵妇人的母亲很温柔地劝阻了他，并且很严肃地告诫说：“这是你父亲坚决不允许的。”
洛君悦知道母亲一贯是听从父亲的命令，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偷偷跑了出来。采荇女一眼就看穿他狼狈神情：“当放手时即放手，没有必要为难自己。”
采荇女望着洛君悦远去的背影，心里空落落的。她滑动着小舟驶入浅水湾深处，泪水流淌下来，滴落在向四方流动的荇菜嫩绿的叶子上。
采荇女原是武庚禄父最小的女儿，当初周公平叛杀死父亲的时候，她只有5岁，生得很可怜动人，最终还是在母亲的掩护下逃出去。几经辗转，她终于来到伊氏贵族做了一名采荇女。八九岁开始，年复一年的春天无论多么美好，她都无暇欣赏，总是挥动着若似削根葱的手指，快速而准确地把从船两侧流过的荇菜最肥美的部分采摘后放在筐子里。到了流火七月时，她还会挑选出生长得最茁壮、果实最饱满的荇菜连根拔起来，晾晒干后，作为药材使用，主治疮肿即热淋等症状。
今年，她十四岁了。天然而成的王族之女气质让她出落成方圆百里最出色的女子。洛氏嫡长公子也正是十七八岁的年纪，只一眼便沦陷在绵绵无尽的情思中。
采荇女很清醒地知道自己的身份，像一棵荇菜，柔弱无依，更不敢高攀洛氏嫡长公子，她只想安安心心的采荇菜，安安静静地在绿水流淌中沉思，安安全全生活。
然而洛君悦的表白终究还是让她内心深处泛起了涟漪。
如今看着他去了，她只能有一个美丽而苍凉的微笑。
洛君悦不经意回首间，正是看到了那美丽而苍凉的微笑……
三、白衣秋猎
转眼间，到了秋天。浅水湾的小岛上青黄交错，麋鹿肥美、野兔机警、獐子狍子狸子像箭一样，从这边穿越到那边，一下子钻到深处躲藏起来。老鹰长久地在天空中盘旋，突然猛冲下来，抓走一只兔子或狍子，又迅速地飞向远方的天边。
这时，也正是荇菜药性最强的时候，一群群年轻的姑娘划着轻便的小舟，穿过碧绿的透着些凉意的秋水，手脚麻利地采摘荇菜。
洛君悦一身白衣、一匹白马，冲在最前面，后面还有五位年龄不等的哥哥弟弟和七位仆人都骑着马手持弓箭，在椭圆形的岛上纵马驰骋。
这是洛氏家长六位公子每年秋天都要例行开展的狩猎活动。各位公子比较骑射技艺，跟随的仆人中有一位负责统计每位公子猎物数量，其他六位仆人负责为其跟随的公子捡拾猎物。
在纵马奔驰中，不断响起箭矢穿破空气的声音，然后是公子们的欢呼声。
天色渐晚，其他五位公子都有颇丰的收获，只有洛君悦一个猎物都没有打到。跟随他的仆人急得团团转，又跟不上公子的快马。
洛君悦一直冲在最前面，每每搭弓射箭，可爱的兔子、獐子、狍子，忽然就变成了那美丽而苍凉的微笑。他手一抬，箭矢飞向了别的地方。就这样，一天下来，一无所获。这时，一只肥美的麋鹿冲了出来。
跟随他的仆人大声喊：“公子，快射！”他知道麋鹿是最富有灵性的动物，如果射到了，公子本次的骑射比赛仍会蝉联第一名。然而公子的箭矢又擦着美丽的鹿角飞了出去。天色已经黑了，围猎时间结束。
严厉的父亲连一句话都没有说，直接操起木棒子，狠狠地抽打洛君悦的身体。他疼得浑身发抖，但连一声呻吟都没有。父亲打累了，气狠狠地走出去，让他好好反省。
自从和采荇女分别后，洛君悦似乎对所有的事情失去了兴趣，他的心里眼里只有相思，无论日夜，无论梦中，只有她，那个采荇女活泼身影和美丽苍凉的微笑。无论如何，他还是决定要振作起来。
父亲一度对他很失望，着手培养庶出的大哥作为家族的继承人。他没有任何反应，只是希望能多看几眼那位美丽的女子。
四、绝美姻缘
又是一年春好时。
洛君悦经过一个漫长冬天，也经过了一个漫长的思念。再次看到采荇女的时候，他的情绪流淌在五弦琴，伴着欢快的调子，随着深沉的思念传入采荇女的长叹中。
她的小姐伊清人多次央求采荇女带着她洛一起参加采荇活动。这一次，经不住小姐的软磨硬泡，带着小姐一起来了。伊清人听到这动人心弦的琴声，一下子就痴了。她拿出二十五弦的瑟，轻轻拨动了一下，少女活泼明媚的思念，就像流动着的春水一样。
洛君悦高兴地弹了一曲又一曲，伊清人和了一曲又一曲。洛氏家主眼里的脸庞上终于露出了一些无奈，自言自语道：“就遂了这小子的心愿。”
第二天，他派出心腹家老前去打探情况，真是意外惊喜，昨天和儿子琴瑟唱和的竟是伊氏女公子。他决定将错就错，为儿子了结这场姻缘。
经过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五个环节后，洛君悦看着伊清人三个字，想象着那个美丽而苍凉的微笑，他更加迫不及待了。今天就是完成婚仪的最后一个环节，新郎亲迎，然后以贵族之家应有的盛大婚礼开启新的爱之恋的旅程。
伊清人出嫁时，带着她最宠爱的女仆采荇女一起做陪嫁。看着鲜红艳丽的小姐，感觉有些空落落的，从今以小侍妾的身份待在公子身边，真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
婚礼即将开始。外面响起人马的骚动声。又听见有人喊道宋国公使者到！
婚礼顿时乱成一团。只见宋国使者徐徐走进来。大声道：“长公主子淑窈接宋国公书！”
只见采荇女匆匆地走了出来，鞠了一躬，道：“子淑窈前来接书。”
洛君悦瞪大了眼睛，一会看看披着红盖头的伊清人，一会望望捧着丹书的子淑窈。只听宋国使者大声道：“赐子淑窈与洛君悦大婚完礼，并赐钟鼓乐器一套。”
宋国第一任诸侯微子启建国后，派出使者四处搜寻王族后代，风闻伊洛地有一个风华卓越的采荇女，有一种不同时人的高贵气质。经多方证实，确定是武庚禄父之女，宋国公眼含热泪，哽咽道：“纣王兄遗有商女，大幸哉！”
尾声
在子淑窈的坚持下，和小姐伊清人二女共同嫁给洛君悦，称伊清人为姐姐。盛大的钟鼓乐声盖过了琴瑟和鸣的婚宴雅乐，也宣告了洛氏正式晋升二流贵族的喜气洋洋和融洽美好。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作者简介：
杨选召，1985年7月出生，男，平顶山作协会员，笔名花落五峰。先后在网络平台发表文化散文、生活感悟类散文15篇7万余字，各类小说9篇8万余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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