陟彼北山,言采其杞。偕(jiē)偕士子,朝夕从事。王事靡(mǐ)盬(gǔ),忧我父母!
溥(pǔ)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大夫不均,我从事独贤。
四牡彭(bāng)彭,王事傍(bēng)傍。嘉我未老,鲜(xiǎn)我方将。旅(lǚ)力方刚,经营四方。
或燕燕居息,或尽瘁事国。或息偃(yǎn)在床,或不已于行(háng)。
或不知叫号,或惨惨劬劳。或栖(qī)迟偃(yǎn)仰,或王事鞅(yāng)掌。
或湛(dān)乐饮酒,或惨惨畏咎。或出入风议,或靡事不为。
释译:
陟彼北山,言采其杞。偕(jiē)偕士子,朝夕从事。王事靡(mǐ)盬(gǔ),忧我父母!(陟:登。言:语气助词。杞:枸杞。偕(jiē)偕:健壮貌。士子:指诗人。周时官员分卿、大夫、士三等,其中士的职级最低。靡(mǐ):没有。盬(gǔ):止息。)登上那北面的山坡去采枸杞,做为一个身强力壮的大男人,我竟从早到晚干这种女人活儿。国家战事频繁没完没了,实在为父母的安全担心啊!
溥(pǔ)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大夫不均,我从事独贤。(溥(pǔ):通“普”,普遍。率土之滨:四海之内。古人以为中国大陆四周环海,自四面海滨之内的土地是中国领土。率,沿着。贤:好;一说,多、劳。)普天之下,都是周王的领地;四海之内,都是周王的子民。为什么大夫这么不公平?难道只有我才适合做这种工作吗?
四牡彭(bāng)彭,王事傍(bēng)傍。嘉我未老,鲜我方将。旅(lǚ)力方刚,经营四方。(牡:公马。彭彭:奔走不息貌。傍傍:急急忙忙的样子。鲜(xiǎn):欣赏,称赞。《笺》云:“嘉、鲜,皆善也。”方:正。将:强壮。旅:通“膂”,膂力即体力、力气。刚:强健。经营:南北为“经”,东西围绕为“营”。这里为规划治理,操劳办事。)我愿乘上四牡彭彭的战车奔赴疆场,为周王效力。我自认为年纪还不算老,身体还很强壮,精力还很旺盛,愿为国家南征北战、东挡西杀。可叹我空有报国之心,没有报国之门啊!
或燕燕居息,或尽瘁事国。或息偃(yǎn)在床,或不已于行(háng)。(燕燕:通“晏晏”,安逸貌。居息:在家中休息。尽瘁:尽心竭力而病。偃:仰卧。不已:不止。行(háng):道路。一说,队伍。)不独我这样,国家在用人方面存在诸多问题。有的人优哉游哉信步闲庭,有的人鞠躬尽瘁报效国家;有的人仰卧在床无所事事,有的人马不停蹄行道匆匆。
或不知叫号,或惨惨劬劳。或栖(qī)迟偃(yǎn)仰,或王事鞅(yāng)掌。(叫号(háo):呼号。惨惨:劳苦的样子。劬(qú)劳:辛勤劳苦。栖迟:休息游乐。迟:缓慢,这里引申为缓慢行走。鞅(yāng):古代用牛、马拉车时套在脖子上的皮带。掌:拿着。钱澄之《田间诗学》:“鞅掌,即指勤于驰驱,掌不离鞅,犹言身不离鞍马耳。”)有的人装聋作哑不听召唤,有的人疲惫不堪任劳任怨;有的人溜溜达达游乐安闲,有的人枕戈待旦马不离鞍。
或湛(dān)乐饮酒,或惨惨畏咎。或出入风议,或靡事不为。(湛(dān):同“耽”,沉湎,沉醉。畏咎(jiù):怕出差错获罪招祸。风议:放言高论。傅恒等《诗义折中》:“或出入风议,则己不任劳,而转持劳者之短长。”靡事不为:无事不作。)有的人沉湎美酒纵情欢乐,有的人忧愁不安怕出差错;有的人出来进去论人长短,有的人夙夜在公勤勤恳恳。
赏析:
这是一首底层官员为朝廷役使不均鸣不平的乐歌。《毛诗序》:“大夫刺幽王也。役使不均,己劳于从事,而不得养其父母焉。”
周幽王昏庸腐朽胸无大志。在他的统治下,国家政治混乱,贪官污吏大行其道,而正直、有才能、有理想的的人,却遭受排挤得不到重用。这首诗就是在这种背景下写成的。
诗人好像是一名地位很低的小官吏,因为说话办事太正直,无意间得罪了他的顶头上司——心胸狭隘的大夫。这位大夫出于报复心理,便指派他去北山采枸杞。而采枸杞本是女人擅长,让一个大男人去从事这样的劳动,既不合适又浪费资源,同时还蕴含着某种羞辱的味道,即“穿小鞋”。小官吏没有办法,只能老老实实地去执行命令,并为此感到很失落。更为严重的是:当时戎狄入侵频繁,他在为家乡父母的安全担忧。
小官吏感到很委屈,于是以对话的形式向周王倾诉心声。“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言外之意,每个人不论高低贵贱,都有为王事尽力的责任,那为什么要指派我一个大男人去采摘枸杞呢?可见诗人志存高远。
那他的志向究竟是什么呢?第三章给出了答案。诗人愿趁着年轻力壮,到疆场上杀敌立功保家卫国。言语中透着一股热血男儿的担当与自信。
但是理想在残酷的现实面前被摔得粉碎,诗人为自己的处境感到悲哀。接下来的第四、五、六章,诗人借着一连串悲愤呼号,开始深入思考社会和人生。社会上存在形形色色的各种人,在诗人的眼里大致可分为两类:一是推动社会发展的具有正能量的好人,一是阻碍社会发展的具有负能量的坏人。十二个“或”字句,构成六组鲜明的对比,像一幅幅图画展现在读者面前:有的人贪图享受,自私自利,什么事也不干,还人前人后地说着风凉话,却往往高高在上,生活得不错;有的人辛辛苦苦,鞠躬尽瘁,夙夜在公,却受尽压迫和侮辱。更为可悲的是,人们对这种现象也好像习以为常了。
这首诗深刻揭露了西周后期的社会矛盾。从中可以看出官员任用体制存在重大弊端,导致“举枉错诸直”,并最终加速了西周的灭亡。值得后人引以为戒。
出自这首诗的成语:“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朝夕从事、旅力方刚、普天率土
讲师简介
董杰,男,1958年生,中学高级教师。曾任河间一中校长助理副书记,河间二中书记校长,河间教育局副局长,河间市人大常委,中国教育督导学会会员。现任河间诗经诗社社长,河间诗经高级中学副校长、河间婚姻家庭协会书记会长,沧州国学院学术委员会副主任,沧州市教育局研学实践工作顾问,西柏坡红色教育学院客座教授。
讲师简介
韩爱华,1969年生,毕业于河北大学,现为河间市行政审批局职工。热爱文学和写作,发表过多篇散文和小说。近几年来,对《诗经》产生浓厚兴趣,乐此不疲。愿以我们平白的解读,带您走进至善至美的《诗经》殿堂,感受传统文化的魅力。
主播简介
点点,內蒙古通辽市的一名退休教师,中共党员,在三尺讲台上工作了四十年。退休以后,用朗诵,唱歌,读书来充实自己的业余生活。我诵读,我歌唱,我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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