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在经纬间》之一
纺车情
李召新
中秋节前,回故乡探亲。来到故乡的土地上,走进那个虽然已是面目全非但却亲切无比的小院里,我的思绪立刻回到了从前,感情的闸门被打开,过去的故事如洪水般涌来。当我走进那间放置着几十年前与我朝夕相处的老物件时,奶奶出嫁时的床头柜,爷爷天天擦得铮亮的八仙桌,还有父亲的红漆办公桌,都默不作声地迎接着我这个久违的朋友。当挂在南墙上的纺车映入眼帘时,我的眼前立刻出现了奶奶的身影。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除了三十初一不动它,其余时间,它好像是粘在了奶奶的手上一样,转个不停。它,是我们一家人衣着冷暖最大的功臣,它是奶奶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形影不离的伙伴。
纺车?谁家没有一架纺车呀!这话不假。在我的故乡商河,纺车那是家家必备的家什,就像家家都有锄镰铣镢一样。因为,它是农家牵机织布最基本的工具。我的小时候,奶奶总有纺不完的棉花。除了洗衣做饭之外,她总坐在纺车前,右手不停地摇着纺车,左手则捏着一个小白鼠,上下摆动,收放自如。小白鼠不停地吐着银丝,直到它自己彻底消失。而这时纺车上的线轴越来越大。呜呜的纺线声,就像是小曲儿,虽然单调无味,可奶奶总也听不够。听着这单调的小曲劳作时,奶奶偶尔也会哼上几句:“小老鼠,上灯台,偷油吃,下不来······”一家八口人,身上穿的、炕上盖的,单的,棉的,都出自奶奶的纺车啊!没有这纺线人的劳作,就是天上的仙女也织不出五彩的布来嘛。
不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男耕女织成了家庭成员的基本分工原则。然而,在我的老家,特别是近百年来,妇女除了纺线织布、操持家务外,她们还得下地劳动。特别是人民公社化以后,纺线织布成了她们的副业。下雨下雪、一早一晚,男人们可以歇息了,可女人们却不能歇着。她们要谋划一家人的穿衣、铺盖,她们要趁着有空,多纺几两线,准备着春天来临,与妯娌们搭伙,织几丈白布,给大人孩子做几件衣裳。商河是全国有名的棉花主产区,历史上最多种过六十万亩棉花。可在计划经济的年代,棉花作为国计民生的重要物资。战争年代自不必说,大集体的年代也是纯国家计划。按照国家计划,他们只能留下少得可怜的几十斤棉絮给全队人分。棉絮?谁家舍得把刚分下来的白花花的棉花当棉絮?弹花、纺线、织布,一家老小都等布裁衣呢。
奶奶们手里的小白鼠,其实是用棉花搓成的棉棒,又叫布吉。这棉花的成色决定了棉线的粗细、黑白,当然也决定了织出来的布的好孬。当然,纺线人手上的功夫,也起着很大作用。作为奶奶来讲,纺了一辈子棉花,就是闭着眼,也保证这纺出来的线粗细均匀,绝无半点次品。男孩子上小学一年级的时候,小姑娘们,只有望着小男孩们背着书包上学的身影叹气的份儿,等待他们的是奶奶们的那架纺车了。她们要学的第一个女红就是纺棉花。还不到十岁的孩子,在纺车前,要盘腿而坐,腿压着腿,别说纺线了,就这样坐上一个时辰也够累的。何况还得右手摇车,左手抽线。这可真不是个轻快活儿。不仅要两手协调,更重要的是手指要有数,保证你手心里的小白鼠吐丝均匀。没有耐心不行,没有功夫也是学不会的。弄不好,要挨奶奶的数落,甚至要挨奶奶的苕帚疙瘩。没办法,谁家的女儿不是这么熬过来的?
说真的,我的奶奶年轻时也不是一个巧媳妇,针线上的功夫不算好。牵机倒线这些动脑子的活儿,她也不愿意弄。但有一件,她纺的线就是好使。我上小学的时候,奶奶跟她那架纺车总是形影不离。夏天,她在院子里的枣树下,坐在一个用高粱叶编制的蒲团上:冬天,她在里屋的炕头上。纺车在不停地转,那是因为她的手在不停地摇。夜里醒来,奶奶的纺车还在转。深夜我起来撒尿,奶奶的双手还在不停地摇。我不知道奶奶什么时候睡的觉。我要上初中了,要到四里外的邻村去读书。早晨要早起,家里没有表。除了听鸡叫,就是要听公社的高音喇叭了。可高音喇叭一响,我就要迟到了。怎么办?奶奶说,放心吧,我给你叫五更,保准你迟到不了。打那以后,我看见奶奶晚上跟我们一块睡觉了。可等奶奶叫我起来上学时,我又看见奶奶正在纺棉花。一天,两天······两年,三年,天天如此。我知道,奶奶为了不耽误我上学,五更起来,看着星星纺棉花呀。
有女人的家庭,必然有一架、甚至两架纺车。因为,人人要吃饭,人人要穿衣。农家人,穿衣就得织布,织布就得纺线。从树叶遮体,到棉布成衣,我们的祖先不知奋斗了多少年。从男耕女织到纺织工业的崛起,在家乡商河的史志上,只有结束的时间,没有开始的记录。我们只知道,商河老粗布,兴盛于明清、商业化于民国。直到1978年,我离开家乡去求学的时候,我的身上还少有“洋布”的影子。从头到脚,一身粗布。后来,我才知道,什么叫出身布衣了。上世纪八十年代初、生产责任制后,棉花种植达到高峰,家家户户种棉花。有了棉花,妇女们别提多高兴了。自己种的棉花,自己说了算。纺线、织布,尽情地忙活。虽然人们的粗布衣,换成了斜纹、的确良,集市上,成品衣服压折了街,可被子、褥子,床单、床罩,还是粗布的好呀!
纺车转动,机器轰鸣,人头攒动,银线飞行。这当然已不是奶奶的纺车,而是县纺纱厂的大车间了。今天,我再次抚摸着奶奶用了一辈子的纺车时,我想起了一幅油画:《周总理纺线线》。在那个大生产的年代,我们的周总理带头纺线织布,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八路军和群众掀起了大生产运动,他们身上穿的就是这粗布衣。后来的解放战争,济南战役、淮海战役,我的家乡负责给渤海军区做军衣,做军被,做军鞋。一针一线,温暖着前线的将士们。我们的奶奶们,为新中国的建立也立下了了不起的功劳。





茶水分离 市树市花,扫码聆听超然楼赋
超然杯订购热线:
13325115197


史志年鉴、族谱家史、各种画册、国内单书号
丛书号、电子音像号、高校老师、中小学教师
医护、事业单位晋级
策展、推介、评论、代理、销售
图书、画册、编辑、出版

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