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一章 紫袍玉带
时值初秋,大靖王朝迎来了一场规模空前的祭天大典。皇帝欲以此彰显国力昌盛,祈求风调雨顺,国泰民安。典礼筹备经年,极尽隆重与繁琐。而在这场盛典之中,一项出乎所有人意料,却又在情理之中的人事变动,震惊了朝野。
祭天大典前夜,宫中传出旨意,擢升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太子少保陈慕羲为户部尚书,加文华殿大学士,入阁参预机务!
旨意传出,举朝皆惊!户部乃朝廷钱袋,掌管天下财政,地位举足轻重;而入阁,更是标志着正式进入了帝国的权力核心,成为执掌国柄的宰辅之臣!陈慕羲以如此年纪,便身兼部堂、入阁拜相,在本朝堪称异数,圣眷之隆,可见一斑!
祭天大典当日,天坛之上,旌旗招展,仪仗森严。皇帝主祭,百官陪祀。陈慕羲身着崭新的、象征一品大员的紫色仙鹤补服,腰系玉带,头戴梁冠,立于文官班列的最前方。秋风拂过他清癯而沉静的面容,衣袂在庄严肃穆的礼乐声中微微飘动。
他能感受到身后无数道目光,有羡慕,有嫉妒,有欣慰,也有审视。他微微仰头,望向那高耸的祭坛和湛蓝如洗的苍穹,心中并无多少志得意满的欣喜,反而充满了沉甸甸的责任。位极人臣,意味着他肩上的担子更重,一言一行,皆关乎国计民生。
典礼结束,皇帝在回銮途中,特意召陈慕羲至御辇旁同行。皇帝看着他一身紫袍玉带,微微颔首:"爱卿,如今已是朕之肱骨,望尔能不忘初心,辅佐朕,治理这万里江山。"
陈慕羲深深一揖:"臣,定当竭尽驽钝,鞠躬尽瘁,以报陛下知遇之恩!"
紫袍玉带,是荣耀,更是使命。陈慕羲知道,他的人生,即将翻开新的一页。
第二百四十二章 中枢秉政
入阁之后,陈慕羲的生活节奏陡然加快。每日天未亮便要入宫参加早朝、阁议,与几位阁老一同处理来自全国各地的奏章,商议军国要事。户部的繁杂事务也需他统筹决断,从漕粮转运、盐课征收,到边镇粮饷、国库收支,千头万绪,皆系于一身。
他很快便展现出了在财政和经济方面的卓越才能。他并非一味强调开源或者节流,而是双管齐下。一方面,他大力整顿税收,清理积欠,打击贪墨,试图使该收的税银能足额入库;另一方面,他极力主张削减不必要的宫廷用度和工程开支,将有限的财力更多地投入到边防、水利和教育等关乎国本民生的领域。
他推动的改革并非一帆风顺。触动利益往往比触及灵魂还难。削减开支得罪了内廷和勋贵,整顿税收则让地方官员和豪强怨声载道。阁臣之中,亦有人对他的激进举措持保留态度。
但他凭借着皇帝的信任和自身过硬的能力,以及数年来在朝中积累的人脉与声望,艰难地推行着自己的政策。他常常与同僚争论至深夜,案头的灯烛总是最后熄灭。他亲自核算账目,查阅档案,力求每一项决策都建立在翔实的数据和周全的考量之上。
在他的努力下,国库的窘境略有缓解,一些长期拖延的边军粮饷得以拨付,几处重要的水利工程也得以开工。虽然阻力重重,但他一步一个脚印,坚定地在这帝国的中枢,践行着他"经世济民"的理想。他不再是那个单打独斗的御史,而是成为了这庞大帝国航船的一位重要掌舵者。
第二百四十三章 青衫旧梦
身居高位,日理万机,陈慕羲几乎将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投入到了政务之中。只有在极少数夜深人静、独自批阅奏章感到疲惫之时,他才会偶尔停下笔,揉一揉发胀的眉心,任由思绪飘远。
书案的抽屉深处,藏着一方素白的旧手帕,边缘已经有些磨损,洗得发白,上面用淡墨绣着几茎兰草,清雅脱俗。这是当年他还是翰林院一个小小的编修时,与那位名为柳清漪的女子初识不久,她不经意间遗落,被他拾获,却一直未曾有机会归还。后来,世事变迁,沧海桑田,她遁入空门,成了了尘,最终破碎虚空而去。
这方手帕,成了连接那段早已逝去岁月唯一的实物见证,也是他内心深处最柔软、最不为人知的一处角落。他从未对任何人提起,包括最亲近的墨泉。只是偶尔,在感到格外疲惫或孤独的时候,他会将其取出,默默地看上一会儿。
指尖拂过那细腻的针脚,仿佛还能感受到一丝若有若无的、早已淡去的草药清香。脑海中会浮现出那个在杏花春雨中,撑着油纸伞,眸光清澈如秋水的女子身影。那时的他们,一个是前途无量的年轻翰林,一个是医术精湛的奇女子,本该有无限的可能……
然而,一切都已如梦幻泡影。她选择了她的道,抵达了凡人无法企及的彼岸;而他,则留在了这红尘浊世,肩负起他的责任,在这权力的巅峰艰难前行。
两条线,曾经短暂地相交,然后便奔向各自截然不同的远方,愈行愈远。
他将手帕小心翼翼地折好,重新放回抽屉深处,轻轻关上。仿佛也同时关上了那扇通往旧梦的门。脸上恢复了一贯的沉静与刚毅。他是大靖的阁臣,户部尚书,他的战场在这里,他的责任在这里。那些青衫旧梦,就让它永远封存在心底吧。
第二百四十四章 万家灯火
又是一年元宵佳节。京城依旧火树银花,灯火璀璨。已成为阁老的陈慕羲,却无法如往年般微服出游,感受那市井的热闹。今夜宫中设宴,款待宗室勋贵及文武重臣。
宴会设在皇极殿,觥筹交错,歌舞升平。皇帝心情颇佳,与群臣谈笑风生。陈慕羲坐于席间,应对得体,心思却有些飘远。
趁着间歇,他悄然离席,走到殿外高高的汉白玉栏杆旁。从此处俯瞰,大半个京城尽收眼底。万家灯火,如同散落人间的星辰,汇聚成一片温暖而浩瀚的光海。
这每一盏灯火背后,都是一个家庭,都有着他们的喜怒哀乐,柴米油盐。他们或许不知道朝廷之上的波谲云诡,不知道阁臣之间的争论不休,他们只关心今年的收成如何,粮价是否平稳,赋税是否沉重,家人是否安康。
陈慕羲忽然想起了扬州码头上那些漕丁佝偻的背影,想起了盐场灶户枯槁的面容,想起了边境线上戍边将士风雪中的身影,也想起了无数像韩明远那样,心怀理想、在各自职位上默默努力的年轻官员……
他所做的一切,他所坚持的一切,不就是为了让这万家灯火能够更加明亮、更加温暖、更加长久地延续下去吗?个人的得失荣辱,在这宏大的愿景面前,又算得了什么?
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与力量,充盈了他的心胸。他不再去纠结于朝堂的倾轧,不再去畏惧前方的艰难。只要这灯火还在,他的奋斗便有了意义。
"陈阁老,为何独自在此?"一个温和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是另一位阁老。
陈慕羲转过身,脸上带着释然的微笑:"无事,只是看看这京城夜景。万家灯火,甚是动人。"
第二百四十五章 千秋功过
春去秋来,陈慕羲在阁臣的位置上又度过了数载寒暑。他推行的一系列改革初见成效,国库日渐充盈,边境大体安宁,民生得以喘息。他已成为朝野公认的柱石之臣,皇帝对他几乎言听计从。
然而,长期的操劳过度,也极大地损耗了他的健康。他的身体日渐消瘦,咳嗽的旧疾时常发作,精力也大不如前。墨泉和御医多次劝他静养,但他总是放不下手头的政务。
这一日,他强撑着病体,在值房内审阅一份关于改革漕运制度的最后方案。这是他一直想完成却阻力巨大的一项工程,旨在从根本上减少漕粮运输过程中的损耗和贪腐,降低运输成本,惠及沿河百姓。
窗外,夕阳西下,将天边染成一片绚烂的金红色。他感到一阵剧烈的咳嗽袭来,连忙用帕子捂住嘴,咳罢,雪白的丝帕上赫然染上了一抹刺眼的鲜红。
他看着那抹血红,怔了许久,随即缓缓地、小心翼翼地将帕子折起,放入袖中,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重新拿起笔,在那份关乎无数人福祉的漕运改革方案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盖上了户部尚书的大印。字迹依旧沉稳有力。
做完这一切,他仿佛耗尽了最后的力气,缓缓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窗外的夕阳余晖,温柔地洒在他清癯而安详的脸上。
他没有留下什么豪言壮语,也没有再去想什么千秋功过,后人评说。他只是做了他认为应该做的事,尽了他所能尽的责任。
至于功过,就留给这江山,留给这百姓,留给那奔流不息的历史长河去评判吧。
(第二百四十一至二百四十五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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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胡成智,甘肃会宁县刘寨人。中国作协会员,北京汉墨书画院高级院士。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开始文学创作,现任都市头条编辑,《丛书》杂志社副主编。认证作家。曾就读于北京鲁迅文学院大专预科班,并参加作家进修班深造。七律《咏寒门志士·三首》荣获第五届“汉墨风雅兰亭杯”全国诗词文化大赛榜眼奖。同时有二十多篇诗词获专家评审金奖。其创作的军人题材诗词《郭养峰素怀》荣获全国第一届“战歌嘹亮-军魂永驻文学奖”一等奖;代表作《盲途疾行》荣获全国第十五届“墨海云帆杯文学奖”一等奖;中篇小说《金兰走西》荣获全国“春笋杯”文学奖。
目前,已发表作品一万余篇,包括《青山不碍白云飞》《故园赋》等诗词,以及《山狐泪》《独魂记》《麦田里的沉默》等近二百部长篇小说,多刊于都市头条及全国各大报刊平台。
自八十年代后期,又长期致力于周易八卦的预测应用,并深入钻研地理风水的理论与实践。近三十年来,撰有《山地风水辨疏》《平洋要旨》《六十透地龙分金秘旨》等六部地理专著,均收录于《胡成智文集【地理篇】》。该文集属内部资料,未完全公开,部分地理著述正逐步于网络平台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