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怀梦想   强国却艰难

一一我所记赵瑜报告文学《强国梦》发表经历

李炳银 

       来源：王者芳菲

       1988年的中国，以思想解放运动为动力的改革开放潮流正在如火如荼地进行着，社会各处充满了生机勃勃的局面。在文化、文学创作方面，也是春潮涌动，一片繁茂景象。特别是报告文学创作，异军突起。自1978年徐迟发表《哥德巴赫猜想》、理由发表《扬眉剑出鞘》，1979年刘宾雁发表《人妖之间》等等作品之后，业已生成的排山倒海式激流持续奔腾，在中国的文化文学历史上书写着独特浓重的诗篇。浪涛奔涌，气势若虹。报告文学“由附庸蔚为大国”，站在了社会文化生活舞台的中央，以主角的身姿为人民鼓与呼，为改革摇旗呐喊助威，尽情地展示着自己的身段与精彩。

       1987一1988年举办的百家报刊“中国潮报告文学征文”活动，正是这种巨流表现的正常延续。

       1988年《当代》第2期发表了赵瑜的中篇报告文学《强国梦》，如同在热情荡漾的湖水中扔了个炸弾，迅速掀起了动荡的涟漪，一下子成为了一个强烈的话题中心。赵瑜1986年写过一个短篇报告文学《中国的要害》，从晋豫之间公路运输的严重拥堵情形，意识到中国社会生活发展中同样似乎拥堵问题的现象，立刻引起了人们的关注，是开始中国报告文学创作中被人们概括为“问题报告文学”开端的重要作品之一（另外还有理由的《倾斜的足球场》等等）。《新华文摘》很快转发了这篇发表在山西长治市市级刊物《热流》上的作品。自此，赵瑜像是一棵树，在大地上，在太阳底下显露出了自己的身影，被人们看见了。但《强国梦》发表之后，作品打破中国多数人们的惯性思维，指出体育精神不简单是为了实现强国梦想，况且单是体育强也不能真正地强国，而是要追求“更高，更快，更强”的精神行动理想！在精神上立于高端，在行动上利于人类，利于国民。金牌第一，名次争先，尽管是一种标志，但并不是体育的全部。通过推动体育运动，实现全民体育健康发展才是国家应该引领和投入的方向！作品形象生动地描绘了许多中国举国体育行为造成的弊端和荒谬怪诞言行，列举了不少违背体育自身规律，甚至伤害运动员健康的表现等等。《强国梦》发表，令人对赵瑜刮目相看，全国上自国家体委，下到很多的体育狂热者，一下炸了锅，一时间莫衷一是。

       我当时在中国作家协会研究室从事文学研究，更多关心报告文学研究，即就《强国梦》与不久前发表的尹卫星的《中国体育界》，探讨中国体育如何走向世界，实现体育大国强国等内容进行相互比较写了评论文章，发表在《人民日报》上。我在文章中，更多地肯定赞同赵瑜的观念和态度，认为赵瑜有更高更远的视野，更接近体育运动的本质，体育最终的目标应该是有利于人民群众的身心健康，绝不是花大钱培养几个尖子去夺金牌名次装门面，不能只是把体育当成工具谋取政治利益。

       没想到的是，伴随着对《强国梦》分明不同的认识和争论，国家体委上层领导，李梦华当时是主任，大光其火，又是向上反映《强国梦》的不是，又是找《当代》问罪为什么发表这样与上级态度有重大分岐的作品，扰乱人们的情绪，严重影响国家的体育战略。《强国梦》的责编刘茵同我住一栋楼，天天见，说体委找上《当代》的门，大有问罪之势。听说还质问《人民日报》为什么发推荐赞赏文章。体委的人还问这个李炳银是谁，是哪个单位的，还在上呈的简报中提点了我的文章。好在1988那个年代，思想开放，改革目标活跃，虽然《强国梦》引起的浪涛挺大，但后来还是嚷嚷了一段时间，《体育报》也发了几篇反驳文章，并未对作家、对我发生什么不利影响。反倒是相伴改革开放的深入，对中国体育体制改变有一定的激励促进作用！ 不久伍绍祖接任国家体委主任职，态度似有缓和，意识到体育改革的必要，后来还把这事写进了他主编的《中华人民共和国体育史》。

一

李炳银主编

二

长江文艺出版社

三

单行本

       可是，在1988年底举行的“中国潮”报告文学征文评奖中，赵瑜的《强国梦》还是被伤及。我是这次以中国作协党组书记唐达成、解放军总政治部文化部长徐怀中为主任的评选委员会成员之一。在评选过程中，我力挺《强国梦》获得一等奖，可是这时就有人提出国家体委对本作品很有意见，宜慎重抉择。这样，尽管有几位评委坚持，最后《强国梦》只好退入30篇二等奖之一！这次重大的中国报告文学征文活动，后在北京首都体育馆举办了隆重的颁奖晚会活动，历史空前，也许断后了，因为音乐界的“西北风”也从此刮起来了哈！

       赵瑜的报告文学创作及其成果，很有力地把握和坚持着报告文学的方向，是几十年间提振报告文学声誉和文体力量的重要例证。赵瑜的报告文学创作，在当今的中国文化文学界，都是突出分明的表现，是现象的记载。赵瑜的独立精神，独特创作历程，是一种文学高峰的存在，为大地所接纳，为人们所望见与记忆！

        2025年11月9日

赵瑜和他的专柜

赵瑜创作四十年研讨会上合影

11.8

从左往右：鲁顺民、李炳银、赵瑜

李炳银与赵瑜

相关链接：

赵瑜创作四十周年研讨会会议纪要压缩版

赵瑜40年创作年表

黄土高原崛起的“文学高峰” ——李炳银谈山西报告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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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

       李炳银，1950年出生于陕西省临潼县铁炉乡厨李村。1969年在沈阳军区、北京军区空军服役，1972—1975年在上海复旦大学中文系文学评论专业学习，1975年7月入国家出版事业管理局工作，1979年在中国作家协会《文艺报》、研究部从事文学编辑、研究工作。曾任中国作家协会研究室学术秘书，负责日常工作。1998年被评聘为中国作家协会研究员。1970年入中国共产党，1984年加入中国作家协会，文学评论家。曾任中国作家协会报告文学专委会副主任、中国报告文学学会常务副会长、全国报告文学理论研究会会长、多次担任中国作家协会茅盾长篇小说奖、鲁迅文学奖评委，第四届鲁迅文学奖报告文学评选委员会副主任。2000一2021年任《报告文学》主编、《中国报告文学》主编、《中国百位历史文化名人传记》丛书编委会文学组组长、《中国报告文学理论建构丛书》（四卷）主编等，著有《文学感知集》、《生活-文学与思考》、《中国报告文学流变论》、《小说艺术论》、《二十世纪中国报告文学的风景》、《中国报告文学的凝思》、《国学宗师­——胡适》等，编著近百种。作品曾两次获得中国社科院当代文学研究会优秀成果奖，《中国报告文学的凝思》2012年获首届中国报告文学理论研究成果一等奖，2023年7月荣获中国报告文学学会授予的“中国报告文学事业终身成就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