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秋记
★文/萧苡
晨雾未散时入山,方知浅秋原是个含蓄的丹青手。沿溪而行,道旁灌木举着青黄相间的叶子,像是被顽童失手打翻的调色盘,绿意里偶然溅出几点赭红,却到底没舍得全数晕染。溪畔蕨草蜷曲的新芽还裹着银白茸毛,倒比盛夏时更显稚嫩,教人想起垂髫小儿故意蹙着的眉尖。
半山竹海漾起细碎的金波,老竹青皮上浮着层薄霜似的粉,新竹却在节骨眼处泛出琥珀色,仿佛时光在此处打了个旋儿。及至山巅,那几株百年枫树最是狡黠——叶片边缘描着胭脂线,中间却仍是泼墨般的浓绿,倒像美人画残了的眉黛,欲语还休地藏在云鬓间。
山风掠过耳际,携着松针与腐殖土的气息,比城中空调送的清风多了三分筋骨。林涛轰鸣时,恍若听见天地在絮语:且慢些,好景都在将熟未熟时。忽忆起泰戈尔那句"生如夏花之绚烂,死如秋叶之静美",此刻方懂,原来秋日最动人的,恰是这份不肯轻易交付的矜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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