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思想的涟漪
“道与自然”系列讲座的成功,像一颗投入思想深潭的石子,激起的涟漪缓慢却持续地扩散开来。沈墨笙没有预料到,那些关于古老东方哲学的探讨,竟会在伦敦这个现代大都会的某些角落,引发如此真挚而深入的共鸣。
讲座的录音和文字稿经由基金会精心整理后,在小范围内传播开来。不久,沈墨笙收到了一封来自康沃尔郡一位乡村教师的邮件。这位教师负责一个融合教育项目,学生包括来自不同文化背景的孩子。她在邮件中详细描述了如何将沈墨笙讲座中关于“万物一体”的理念,转化为课堂活动,帮助孩子们理解并尊重彼此的不同,感受与自然的联结。她附上了孩子们画的充满想象的画作,画中不同肤色的小孩与动物、树木手拉手。
几乎同时,伦敦一家专注于可持续建筑的设计事务所发来合作邀请。他们的主创建筑师在偶然听到讲座录音后,深受启发,希望沈墨笙能作为文化顾问,参与他们一个生态社区项目的设计,将“道法自然”、“天人合一”的哲学思想,转化为具体的空间规划和社区生活理念。
这些反馈让沈墨笙看到,文化的种子一旦找到合适的土壤,便能生根发芽,甚至开出意想不到的花朵。它不再局限于博物馆的展墙之内,而是开始渗透到教育、设计、社区营造等更具体、更关乎日常生活的领域。这种影响,比任何展览的参观人数统计都更让他感到欣慰。
他与戈尔丁先生商议后,决定接受设计事务所的邀请,将其视为一个将东方智慧进行当代实践转化的有趣尝试。同时,他也请基金会的团队,开始系统性地收集和整理这些来自不同领域的反馈案例,计划未来将其汇集成册,作为文化交流如何切实影响社会创新的见证。
思想的传播,其力量不在于音量的大小,而在于能否触动心灵,激发行动。
第九十八章 远方的书信
在一个春光明媚的午后,福斯特教授家的女仆给正在书房工作的沈墨笙送来一封邮件。信封是那种熟悉的、厚实的乳白色羊皮纸,落款处是清晰的“剑桥大学,菲茨威廉博物馆”字样。
沈墨笙的心微微一动,小心地拆开火漆印章。里面是彭布罗克教授亲笔信,一如既往的优雅字迹,但篇幅比以往要长得多。
教授在信的开头,首先热情祝贺了“经纬东西”展览取得的巨大成功,他表示虽未能亲临,但通过各种报道和评论,已深切感受到展览所带来的冲击与革新。他尤其赞赏沈墨笙在叙事框架和细节阐释上所展现出的智慧与勇气。
接着,教授笔锋一转,提到了那幅《雪江归棹》缂丝。他写道,展览结束后,这幅缂丝回到了菲茨威廉博物馆,被安置在重新调整过的中国艺术展厅的核心位置。博物馆方面根据沈墨笙之前提供的研究线索,联合剑桥大学的科学实验室,对缂丝使用的丝线和染料进行了更深入的非侵入性检测,获得了一些支持其“清漪阁”出身的新证据。相关的学术论文正在撰写中。
信的末尾,彭布罗克教授的语气变得格外语重心长:
“亲爱的墨笙,听闻你近期婉拒了V&A的邀约,选择继续在‘东方之桥’耕耘。得知此事,我丝毫不觉意外,反而更为你感到骄傲。文化的旅程,如同溪流汇入大海,并非只有波涛汹涌一种形态。有时,持续的浸润与深掘,比一时的浪涛更能改变地貌。”
“你已证明了自己在沟通东西方文明上的非凡才能。如今,你选择了一条更需耐心、更重根基的道路。这让我想起你们中国的一句古话,‘桃李不言,下自成蹊’。请相信,你今日播下的每一颗思想的种子,都将在未来找到它自己的生长方式。望你保持这份定力与清澈,在伦敦的雾霭中,继续做那盏温暖而坚定的灯。”
读完信,沈墨笙久久无言。他将信纸轻轻放在书桌上,走到窗边。窗外,伦敦的天空难得地湛蓝。彭布罗克教授的话,像一位远方的智者,为他近期的选择投下了最坚定、最温暖的认可。这封来自剑桥的书信,仿佛一道穿越时空的光,照亮了他深耕的道路,也驱散了偶尔泛起的、关于是否“错过”的细微疑虑。
第九十九章 根基
彭布罗克教授的来信,像一阵清风,拂去了沈墨笙心头最后一丝浮尘。他更加沉静下来,将全部精力投入到“东方之桥”基金会的长期根基建设之中。
他与戈尔丁先生进行了一次长谈,系统地梳理了基金会成立以来的得失。他们意识到,依靠单个项目的成功和临时筹款,并非长久之计。基金会需要建立更稳定的资金来源,更系统的研究体系,以及更具延续性的人才培养机制。
在沈墨笙的倡议下,基金会设立了一个小型的“东方研究资助金”,每年面向英国高校中致力于中国艺术、历史或哲学研究的年轻学者,提供小额的研究经费和访问基金会的机会。他们希望以此方式,在英国本土培养更多具备跨文化视野的新生代学者,为未来的文化交流储备力量。
同时,沈墨笙开始着手构建基金会的“核心知识库”。他将自己多年来研究丝绸、陶瓷、书画的心得笔记系统整理,将“经纬东西”展览的全套学术资料归档,并开始将“道与自然”讲座的延伸思考撰写成更严谨的学术文章。他还邀请埃莉诺·温莱特女士,将她关于东方哲学的庞大笔记和藏书进行数字化整理。他们的目标是,逐步将基金会打造成为一个在特定领域具有权威性和参考价值的专业资料中心。
这项工作琐碎、耗时,且短期内看不到显著成效。查尔斯·赖特起初有些不解,认为应该趁热打铁,策划更多能吸引眼球的活动。但沈墨笙和戈尔丁先生坚持认为,只有打下坚实的根基,才能支撑起更高远、更持久的理想大厦。
“我们现在做的,是在为未来的沟通者铺路。”沈墨笙对赖特解释道,“也许我们这一代人看不到所有桥梁建成的那一刻,但至少,我们可以把桥墩打得深一些,再深一些。”
赖特最终被说服,也开始利用他的人脉,为这个知识库计划寻找可能的技术支持和合作伙伴。
深耕之下,根基在悄然延伸。这不再是为了某个具体项目的昙花一现,而是为了一个事业能够薪火相传的未雨绸缪。
第一百章 灯火相传
夏末初秋,伦敦的空气里带着一丝清爽。“东方之桥”基金会迎来了第一位“研究资助金”的获得者——一位来自牛津大学、名叫夏洛特·格林的女博士生。她的研究方向是十七世纪中国外销瓷对欧洲洛可可艺术的影响,一个与“经纬东西”展览精神高度契合的课题。
在基金会的安排下,夏洛特将在伦敦进行为期三个月的访问研究,主要利用基金会正在建设中的知识库资料,并得到沈墨笙和温莱特女士的定期指导。
初次见面时,夏洛特显得有些腼腆,但谈及她的研究时,眼中立刻闪烁出热情的光芒。她带来了自己初步的研究提纲,其中已经体现出不错的跨文化视角。沈墨笙仔细阅读后,与她进行了长达两个小时的讨论,从瓷器的纹样演变谈到当时的海上贸易,从欧洲的“中国风”热潮谈到背后复杂的社会心态。
看着夏洛特认真记录、不时提出问题的专注神情,沈墨笙仿佛看到了若干年前,在利物浦仓库里那个对着一幅缂丝苦苦思索的自己。只是,这个年轻的英国女孩,站在了他和无数前辈搭建的起点上,她的视野从一开始就跨越了东西。
在后续的指导中,沈墨笙不仅分享专业知识,更注重引导她思考研究方法、如何平衡学术严谨与公众传播、以及如何处理文化研究中潜在的权力与表述问题。夏洛特的悟性和勤奋让他感到欣慰。
一次指导结束后,夏洛特真诚地对沈墨笙说:“沈先生,非常感谢您。您的指导让我意识到,研究这些古老的器物,不仅仅是为了弄清它们‘是什么’,更是为了理解它们所连接的人、时代和思想。这比我想象的要有意义得多。”
那一刻,沈墨笙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意识到,文化的灯火,正是在这样的传递中,得以延续不灭。他今日的深耕与坚守,不仅是为了完成当下的项目,更是为了点亮后来者前行的路。
窗外,华灯初上,伦敦的夜色温柔而深沉。基金会办公室里,新老两代求索者的对话仍在继续。沈墨笙知道,这条道路没有终点,但每一代人的努力,都会让文明对话的星火,燃烧得更加明亮,传递得更加悠远。
【作者简介】胡成智,甘肃会宁县刘寨人。中国作协会员,北京汉墨书画院高级院士。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开始文学创作,现任都市头条编辑,认证作家。曾就读于北京鲁迅文学院大专预科班,并参加作家进修班深造。七律《咏寒门志士·三首》荣获第五届“汉墨风雅兰亭杯”全国诗词文化大赛榜眼奖。同时有二十多篇诗词获专家评审金奖。其创作的军人题材诗词《郭养峰素怀》荣获全国第一届“战歌嘹亮-军魂永驻文学奖”一等奖;代表作《盲途疾行》荣获全国第十五届“墨海云帆杯文学奖”一等奖;中篇小说《金兰走西》荣获全国“春笋杯”文学奖。
目前,已发表作品一万余篇,包括《青山不碍白云飞》《故园赋》等诗词,以及《山狐泪》《独魂记》《麦田里的沉默》等近二百部长篇小说,多刊于都市头条及全国各大报刊平台。
自八十年代后期,又长期致力于周易八卦的预测应用,并深入钻研地理风水的理论与实践。近三十年来,撰有《山地风水辨疏》《平洋要旨》《六十透地龙分金秘旨》等六部地理专著,均收录于《胡成智文集【地理篇】》。该文集属内部资料,未完全公开,部分地理著述正逐步于网络平台发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