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鉴都江堰原理建设济南堰，推动黄河国家战略在山东深入落实——访黄河水利专家、山东省政协原副主席李殿魁精华热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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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鉴都江堰原理建设济南堰

推动黄河国家战略在山东深入落实

——访黄河水利专家、山东省政协原副主席李殿魁

李恒昌

当前，国家黄河流域生态保护和高质量发展战略正稳步推进，“中央统筹，流域协同，省级主管，市县落实”的新机制正逐步建立，各地正积极谋划“十五五”发展蓝图。在这一关键时期，济南作为黄河下游的重要城市，综合发展指数跃居全国第五，新旧动能转换起步区建设加快推进。如何实现黄河治理与城市发展的深度融合？如何使“相对悬河”成为济南发展的永恒动力，让黄河真正成为滋养齐鲁大地的幸福河？近日专门采访了长期致力于黄河治理研究、最早提出“济南堰”构想的山东省政协原副主席李殿魁，请他深入阐释都江堰原理与济南堰建设的内在联系，以及该工程对山东落实黄河战略的重大意义及其在“十五五”计划建设中的可行性。

问：李主席，您好。我们了解到您很早就系统研究都江堰，并提出了借鉴其原理建设济南堰的构想。请问您最初是基于什么考虑，将研究重点放在都江堰这一古代水利工程上的？

李殿魁：感谢您的采访和提问。研究都江堰并非偶然，而是源于我对黄河治理的长期思考。我知道秦蜀地太守李冰父子设计建设都江堰，解决了岷江悬河与成都平原的矛盾，使灾害严重的成都平原变成了“天府之国”，甚至成为秦能统一中国的重要基础条件。我曾在东营提出了以海动力为核心，治理稳定黄河口的“三约束”理论，在省委、省政府、水利部的支持下实施以海动力治理稳定黄河口获得成功，解决了“黄河口三年两决口、百年大改道”的亘古难题，实现了黄河口的长期固定和山东现行流路的长期稳定，被李鹏总理总结为“山东经验”，明确肯定这是“山东的一大创造”，国家发改委常务副主任杜鹰在来山东宣布黄河三角洲开发上升为国家决策时，明确指出“固住黄河口，山东为国家解决了一个天大的难题”。来省政协工作后，我在深入研究海动力固住河口的同时，对四川都江堰形成机制和意义产生了浓厚兴趣。我发现岷江出玉垒山进入成都平原，与黄河出芒山进入华北平原，与济南出鹊山、华山之隙进入黄河三角洲，相位相同。都江堰工程解决了岷江与成都平原矛盾，将其建成了“天府之国”，能否运用都江堰原理解决黄河与华北平原矛盾，把华北平原建成当代的“天府之国”呢？答案是肯定的。

在东营工作期间，我主持黄河口治理，深切体会到“顺应自然规律、巧用渤海动力”对固住黄河口的关键作用。来省工作后，在研究山东及华北平原水问题时，我发现黄河作为“地上悬河”，与历史上岷江“悬江”与成都平原面临的问题本质相同——悬河既有水患风险，也蕴藏着巨大的水利潜力。2200多年前都江堰工程成功解决了这一矛盾，克服了岷江水患，充分发挥出岷江水利，至今仍发挥着化害为利的作用，这促使我深入研究其“长寿密码”和解决济南段黄河悬河问题的可行性。

都江堰的首要科技价值在于精准把握自然规律。战国时期，岷江出山谷后高悬于成都平原，水旱灾害频发。李冰父子没有强行“与水争地”，而是巧妙“因势利导”：开凿宝瓶口控制进水，建造鱼嘴分水，设置飞沙堰排沙，形成“无坝引水、分洪排沙、水多则分、水少则合、自流灌溉、自动调节”的完整水系，既充分发挥了岷江的自然优势，又避开了岷江水害。从而做到趋利避害、把成都平原建成“天府之国”的目标。关键在于针对岷江的实际，李冰设计的都江堰工程实现了岷江水多则分、水少则合的工程结构既符合岷江自然特性，又契合当时农业发展需求，实现了自然规律与社会规律的完美结合。后由山东最早的南下干部蜀国首相诸葛亮制定了符合都江堰实际的制度，定编管理，使该工程持续至今。

显然都江堰的工程结构和水利网络化思路，丰富加深了我提出的水利“三约束”理论的研究。都江堰工程通过鱼嘴、飞沙堰、宝瓶口的空间结构协同，优化了岷江的“硬约束”；经过两千年发展，灌区网络不断完善，配套工程达数千座，灌溉面积从初期的70万亩左右扩展至如今的1003万亩，成为全国首个千万亩特大型灌区。这种“变害为利、系统治理”的思路，恰恰切中黄河治理的要害——长期以来我们多侧重于“被动防洪减灾”，缺乏将悬河劣势转化为供水、灌溉、生态优势的系统工程的科学设计。

特别值得一提的是都江堰的泥沙处理智慧。岷江以推移质泥沙为主，李冰通过宝瓶口的倒梯形设计和飞沙堰的合理组合，使98%的泥沙排往外江，仅2%进入灌区。虽然黄河泥沙以悬浮质为主，不能简单照搬，但“因地制宜设计泥沙处理方案”的核心原则具有普遍意义。深入研究都江堰，正是为了从历史智慧中探寻现代治水的“金钥匙”，立足黄河实际，就是在加強黄土高原综合治理減少泥沙的同时，设计黄河巧妙的分合结构，建设科学的灌溉水系，使黄河泥沙均布在华北平原和黄河三角洲上，在肥田增收的同时，完成黄河泥沙在其广大地区的均布，用足沙随水走的特性。我坚信都江堰原理适用于黄河治理，只要正确落实黄河国家战略，黄一定能够得到根治。

我在1998年一年去了三次都江堰，带着问题深入研究，并写成《都江堰原理与济南堰建设》一文，在纪念都江堰建成2269年国际水利研讨会上发言，引起国内外重视并先后在《齐鲁晚报》《山东经济战略研究》《联合日报》上发表。从而引起省政府、济南市委的重视，被列入2000年济南市国民经济发展计划（草案）。

问：既然都江堰原理对黄河治理具有重要借鉴价值，为何您特别强调要在济南建设“济南堰”？这一选择有哪些具体考量？

李殿魁：黄河上建设都江堰最好的地点在河南省芒山进入华北平原的适当处。我退而求其次选在济南建设济南堰，是基于科学分析和实际条件的综合判断，主要依据以下三个方面：

首先，济南的自然条件与都江堰工程区非常相似。历史上在鹊山和华山之间形成了大清河、黄河，济南段也是典型的“地上悬河”，临背差达4-5米，与岷江出玉垒山后高悬成都平原的地貌特征基本一致。更重要的是，当时济南黄河北展区（面积106平方公里）具备天然优势——地势自西向东以万分之一比降倾斜，与黄河坡度基本吻合，可依靠自流形成4-5米深的水库。这是其他沿黄城市不具备的有利条件。现在北展区虽然解放了，但形成都江堰堰河的基本条件尚存。因为黄河泥沙不能用飞沙堰的办法把98％的泥沙飞向外江，但可通过产沙区的绿化治理使其逐步減少，所剩泥沙可以通过设计发达的灌溉水系把泥沙分布到广阔的平原上。总之消化泥沙的办法很多。在认识上要更新观念，“泥沙本无害，科学巧用之”。

其次，济南堰需要从根本上解决济南防洪安全问题。当前济南发展迅速，但防洪防凌安全仍然压力山大，需要认真应对。国家交给济南黄河的过洪能力是10000立方米/秒的洪水流量。原来北展区106平方公里，因其解放原来处理泥沙和洪水的条件虽然不存在了，但黄河分洪排沙的条件仍在。黄河水利科学研究院进行了物理模型试验，清华大学完成了数值模拟验证，结论均表明方案科学合理，分洪3000流量即使济南一万流量洪峰下降1.74米，确保济南黄河安全。该工程“变黄河悬河之害为悬河之利”确定无疑，“有百益无一害”。

济南作为山东省会和黄河下游历史名城，可以通过建设济南堰充分展示济南历史名城的人文优势。济南堰可以设三大闸，分别命名尧、舜、禹三王闸，让我国著名水利艺术建筑师各展奇才，为济南市留下珍贵的艺术品历史纪念，提高济南文化名城的品位。我国水利学术界有一个重要共识，就是我国南方地表水多，北方地下水多，山东地表水和地下水都多。显然省会济南是山东这一大优势的突出代表。守正创新，济南可以创出诸多水利奇迹！就济南堰本身讲，可以形成鹊山龙湖～太平湖（《治水新论》书中的湖，由泺口险工转化而来）～禹王闸～华山湖～小请河～玉符河口（济南总港）～尧王入黄闸～舜王分洪闸～济南堰河～鹊山龙湖～环形旅游航线。巧妙的航线设计和正确的尧、舜、禹艺术水闸的管理，可使鹊山龙湖不蓄黄河水，全储济南地地下水。由此设计山东、全国乃至世界龙舟赛中心。可以想见济南泉水建成的龙舟赛场具有多么巨大的吸引力。同时，在鹊山建设高品位的黄河楼、在龙湖西建济水、大清河、黄河三河纪念塔、在药山建药王阁，在优化泺口险工形成的太平湖建设鹊山—太平湖索道，从而形成济南中心大景区，那是何等的状美大景区。建设大济南要有大思路、高起点、大景区。我心中的济南中心景区应是这样的，请有关领导和城市、水利、规划专家认真思考一下。济南堰的建设不仅能为济南发展提供支撑，也可为黄河下游城市提供“变害为利”的实践样本，推动整个流域生态保护和高质量发展，自然也就带动华北平原建成中国最大的“天府之国”。

问：济南堰的设想提出已有多年，为何您认为当前是推进建设的合适时机？这与国家战略和济南发展有哪些契合点？

李殿魁：二十世纪未我写济南堰论文，正处改革开放的大潮中，国家南抓广东，北抓山东，南建深圳市，北建东营市，南依靠香港引进外资，促进珠江三角洲开发，带动南方发展，北依靠胜利油田，依靠内资推动黄河三角洲开发，带动北方发展。在这种形势下，济南出现了很好的发展形势，所以提出了济南堰建设问题。一度把这一工程写进2000年济南市国民经济发展计划（草案）。后因一定原因出现了曲折。但我没有放弃，我把该工程收入了我的代表作《治水新论》第五篇〔把济南建成名符其实的泉城水都〕第一篇文章［都江堰原理和济南堰建设］。现在重提济南堰，是因为时机更加成熟了，可谓“天时、地利、人和”兼备。

从“天时”看，现在黄河国家战略已发展成国家江河战略，为济南有百益无一害的济南堰建设提供了有力支撑。黄河流域生态保护和高质量发展战略深入推进，明确要求“因地制宜推进水利工程建设，提升水资源保障能力”；“中央统筹、流域协同、省级主管、市县落实”的新机制赋予地方更大主动权；国家治水由被动应对防洪减灾向主动发挥我国自然地理优势，直接造福人们，建设水利强国转变；李强总理亲自率领国务院团队参加墨脱水电站开工仪式，为各省发挥自然地理优势树立起榜样。水利建设，县县强则市强，市市强则省强，省省强则国强；国家正在编制“十五五”规划，济南更需立足实际，总结经验教训，排除错误观点的干扰，特别是迷信水资源人均说的教条，充分发挥自身优势。现在应坚信山东水资源丰富，济南水资源更丰富，尽快制定符合济南实际，符合济南发展方向的规划，包括恢复济南堰建设规划，以争取纳入山东省、乃至国家计划。

从“地利”看，济南自然地理优势巨大，城市发展其优势需求迫切。济南综合发展指数位居全国前列，新旧动能转换起步区急需展现其自然优势，全市人民喝优质亷价自来水的要求强烈，泉城人喝优质泉水将成为济南大市的软实力。以鹊山为核心建设大济南现代旅遊中心、以玉符河入黄口一带建设济南内河航运中心已成为加快济南发展紧迫的现实需要。

从“人和”看，济南北跨发展战略的实施、新旧动能起步区的起步，多条黄河交通隧道的开通，大济南建设规划的出台，北跨社会共识日益增强，特别是黄河已由济南发展的制约因素转变成推动济南加快发展的巨大动力。这一切都决定了“十五五”期间济南应该建成几件发挥济南自然地理优势、惠及当代、影响未来的大工程，使黄河济南段面貌一新，从而带动黄河山东段大改观。应该认识到发挥自身地理优势，给人民带来实惠的工程才是有生命力、可持续的工程。

问：最后请问，如果济南堰顺利实施，将对山东落实黄河战略和区域发展产生怎样的深远影响？

李殿魁：济南堰的建设将全方位、深远的影响济南未来的发展，黄科院论证“有百利无一害”，不仅惠及济南每位百姓，更能为山东落实黄河战略提供关键支撑，甚至为整个黄河流域治理提供“山东样本”。

近期看，它能有效解决济南的迫切需求：筑牢防洪安全屏障，为济南建好“安全阀”，遇到一万流量的洪水，开舜王大闸放分3000流量北流，可立刻降洪水水位1.74米，确保济南防洪安全；带动济南段河道整治，形成鹊山一带南河北滩大景观；优化泺口流势，形成泺口滩区太平湖；建设鹊山—太平湖索道，形成济南核心大景区；建设三河纪念塔，形成大型自来水厂，使起步新城区喝上优质泉水并带动全市人民喝优质地下水，让济南全市发挥出自然优势，从根本上增强软实力；在药山建设药王阁，使中医圣祖带起中国北方济南中药大市场；设计建设以济南堰为龙头的大型灌区，发展高级现代农业，全面优化灌区生态环境，改善德州、滨州、东营、淄博等地的自流灌溉条件，形成以河治河、优化全区生态环境良性循环。

长远看，其战略意义体现在三个层面：一、展示黄河下游相对悬河大优势，探索悬河治理新模式，将“临背差”转化为发展大型自流灌溉区的自然动力；二、坚持发展东汉王景“更相迴注”的治黄“真经”和大渔张设计灌溉总渠的成动经验，在济南以下两黄河大堤内外设计临黄引黄总干渠，沉沙固堤，使各市引黄闸相对清水入田，统筹规划整顿现有各市引黄分闸，为黄河流域“生态保护与高质量发展”提供实践范例，实现生态、经济、社会效益的高度统一；三、强化济南作为黄河下游中心城市的辐射功能，通过黄河、小清河、京杭运河“三河互通”，带动华北航运亊业的恢复发展，直接推动河南省建设郑州堰，把明清故道改造成黄河以南的总干渠，把黄河以北唐宋故道改造成黄河以北主干渠。通过郑州、济南两座“都江堰”，实现黄河对其下游的自流灌溉全复盖。从而把有限的黄河泥沙均布到华北平原，肥田增产，相应逐步提高其地面高程，应对气候变暖、海平面抬高带来的自然灾害。通过主干渠清淤加固黄河大堤，更好的稳定黄河山东现行流路；不断优化河势，推动黄河航运发展，把黄河下游近5000平方公里的滩区，建成农林牧副渔高度发展的现代农业示范区，富裕的滩区群众住在科学规化建设的高脚楼滩区新村里，成为黄河安全最可靠的守护者，使黄河滩区成为最美的农村风景线、最好的黄河旅游线。以黄河下游郑州堰、济南堰的新思维，新设计，推动有关部门解放思想，守正创新，加速恢复、发展黄河航运。正可谓“两堰立郑济，豫鲁展新姿。航运大发展，举世皆称奇！”

我年逾八旬，毕生致力于黄河治理研究，从稳定黄河口到推动济南堰，始终坚信“水利工程要顺应自然、造福人民”。都江堰泽被成都平原2200余年，我相信济南堰若能建成，也必将成为惠及齐鲁大地的千年工程。当前最重要的是凝聚共识、加快推进，让这一构想早日落地见效，使其成为推动现代水利亊业造福人民的强大动力。

【采访手记】采访中，年过八旬的李殿魁先生对黄河治理的深厚感情和对济南堰建设的热切期盼令人感动。从都江堰的古老智慧到济南堰的现代构想，他始终紧扣“变害为利、造福为民、系统治理”的核心要义，将历史经验与现实需求有机结合，为山东深化落实黄河战略提供了清晰可行的路径。当前，济南正处于高质量发展的关键时期，可以相信，济南堰的建设既是破解水问题的关键举措，也是推动黄河战略落地的重要抓手。期待这一凝聚历史智慧与科学创新工程构想能够引起有关领导和部门的重视，及时组织考察论证，尽快纳入建设规划，早日付诸实施，让黄河更好地造福齐鲁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