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石会文

朗诵：阿    檀

2018年深秋，我和老伴应世永之约，去九宫山小住。与我们同行的有世永的夫人和省安全局张副局长夫妻俩。世永曾在九宫山所在的通山县当过5年的县委书记，所以我们占他的光，受到了高规格的接待。

九宫山风景秀丽，气候宜人，是休假的好地方，我们三家自然玩得开心。看看云中湖、石龙峡、传灯寺什么的，还有秀竹瀑布、奇松异石，早晚散散步，欣赏九宫山沿路的风光，很是惬意。

世永很健谈，越历也丰富，时世政事，民间趣闻，历史人闻，无所不谈，大多都是他讲我听，深感他的博学多才。

有天早上我们起床很早，整个九宫山还沉睡在弥弥晨雾之中，世永和我已经走在了山间的林阴小道上，微微秋风，一丝丝寒凉，啊，好新鲜的空气。只见一轮黄色的太阳从山谷中升起，在迷雾中挣扎，可望冲破朦胧，给大山以光明。可是贪婪的雾，还嫌统治不够，总不肯散去。不过我倒更喜欢这朦胧世界，如天宫瑶池一般。

我们边走边聊，世永向我讲述了他在通山当县委书记的那段往事。

（一）

1997年秋，那是个丹桂飘香的日子，低垂的稻穗，把大地染成一片金黄，阡陌原野溢满秋的瀛实。此时，世永从仙桃市副市长调往通山任县委书记。

送他上任的是省委组织部的一位副部长，他们同车正在前往通山的路上，碧岭重重，竹海泱泱，溪水浅流，五彩斑驳的秋色，从他们车边疾驰而过。

在车上，这位副部长对世永说，由省委组织部的领导送一位县委书记上任，在湖北历史上他是第一人。

世永听了心里为之一震，深知通山一任责任重大。部长这样评价，他没有表现出那种兴奋的激情，只是点了点头，而他的心里却在不停地翻滚，前面的路不会平坦。

来通山之前，他虽然做过一些功课，但对通山还是遥远而陌生，唯一的印象就是贫穷落后，全县每年的财政收入还不及发达地区的一个村。

来到通山，他没有看到热情洋溢的迎接场面，也没有让他品会到同僚们真诚与热切，人们更多的则是一种观望，或许其中也带着一线期许。

因为，通山解放五十年，迎来了一届又一届的县委书记，三、五年后，书记们升迁了，然而通山依旧贫困落后，真是物是人迁，通山依旧。

看着这位从省直管市调来的马副市长，人们私下议论着：城里来的官吃不了苦，一座座大山都会压垮他。也有的说，解放五十年了，换了十五届县委书记，通山依旧如故，新来的马书记也救不了通山，除非他是神。

听着这些议论，世永并无责怪之意，反而感觉这是通山人民在无奈中深藏的期待，通山人民渴望富裕的心并没有泯灭。

看着窗外山峦葱碧，云雾朦胧，寂空苍茫，他说他没有一点初来的兴奋与冲动，也无心观赏眼前的秀水青山。虽然是满腔热忱而来，却不敢轻言结局如何。

世永对我讲的这些话，正如伟大的哲学家泰戈尔所言：“这是最遥远的路程，来到最接近我的地方。……世界虽然以痛吻我，我却要报之以歌。”

（二）

跟所有新官上任一样，到任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调查研究，他花了半个月的时间走访了通山几个最穷的村子和农户，所见情景如一记记重锤，沉沉地落在他的心头。

慈口乡老屋村，一位中年人向他告状，说当地政府还欠他几件棉衣，几件棉被。

他问中年人：“你靠什么生活？”“我靠政府救济生活呀。”中年人答得理直气壮，心安理得。“你年纪不大，为什么不自己谋生呢？”“我什么也不会干，反正有政府。”

有天，一个中年人突然跑进他的办公室，当着他的面喝进了一瓶药水，说太穷了不想活了。马世永连忙叫人送他去医院，结果经医生检查，此人喝的是水，一场虚惊让他哭笑不得，给了一点钱让他走了。过了不久，那个中年人又跑到他的办公室喝了药水，他知道此人是故伎重演，让医生给他洗肠，中年人见事已败露，才保证今后不再胡闹了。

一个大雪纷飞的冬天，他冒着风雪，翻山越岭来到慈口乡消水村，走进一家农户，看到一个青年坐在火炉旁烘火，他问年青人：“冷吧，吃饭了吗？”

“没有，家里没米了。”“你这么年轻为什么不外出打工？”“不敢出门，怕外地人欺负。”年青的话让他心都凉了，宁可饿肚子，也不出去打工赚钱，真是哀莫大于心死啊！

看着这一幕幕情景，他已初感通山“病”得很重，这“病”在思想上。

有一天，世永去楠林镇，镇里的书记、镇长陪他在镇里镇外转了一圈，回到镇里他给镇干部讲了一个故事。抗战时期，一个日本兵在这个镇上的一户农民家住过，五十年后，这个日本兵来中国旅游，想要看看他曾经住过的地方，他来到楠林镇，不经打听便直接进了他曾经住过的房子。

听完这个故事，在坐的镇干部一脸惘然，不知书记何意，他只好接着说：“你们这里真可谓物是人非呀，几十年了，这个镇一点也没变。我们为官一任在干什么？那个日本人怎么看通山？又怎么看中国？想想吧，你们该换换脑子了。”

这些情景，让他如同面对着一个天体的黑洞，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边说边摇头。我体会到此刻他的心情还没有从二十年前的伤感中走出来。

他说，贫穷，救济，更贫穷，再救济，多年的无穷反复，形成了通山的思维定式，这种思维定式的可怕在于，它助长了通山农民的依赖与惰性，磨灭了通山农民自立、自强的勇气和信心。同时也滋生了通山各级干部为官不为，不思进取的作风，这就是通山久久不能脱贫的根源。他的分析真是入木三分，让我暗暗佩服。

他召开了全县干部大会上，提出 “通山要富，必须脱胎换骨”。全县农民要从“等靠要”中跳出来，挺起脊梁，自力更生，摆脱贫困。穷则思变，通山不是在贫困中涅槃重生，就是永远深陷贫困的泥潭。只会发救济的干部，没有资格占着领导的位置，有本领的站出来，下深海，舞龙蛇，建设一个全新的通山，彻底脱掉压在通山人民头上的那顶全国特贫户的穷帽子。

一向依赖发救济的干部们听了他的讲话，如梦初醒，这才感到这位新来的书记果真是一个高人。

（三）

来通山不久，他发现了一个让他揪心的问题。通山衙门小而摊不少，粥少而僧不少，吃“皇粮”的人如蝗虫之众，压得赤字财政喘不过气来，老百姓也在骂娘。

一个小小的科局，科局长多在八、九人，最多的达十一人之多，群众戏言“一桌坐不下”。

全县只有四十万人口，设有二十六个乡镇，平均每个乡镇管辖人口不足两万，每个乡镇的干部都是几十号人。这么多人在干什么？

 他很气愤，别说他，我听了都直呼怪哉。世永心里很清楚，通山每年的财政收入恐怕还不够这些“蝗虫”们吃的，这就是通山人民背着巨石爬坡的现状，人民已不堪重负啊。

 通山必须减员，已到了非减不可的时候了，他决定在通山城乡来一场伤筋动骨的机构改革，大刀阔斧地“拆庙”、“收帽”。

他的那种“曾批给雨支云券，累上留云借月章。”的豪情，让我动容。

声势浩大的机构改革摧枯拉朽，冲击着一部分人的既得利益，必然遭到一些人的竭力阻挠，他很快被谩骂、恐吓所笼罩。

晚上，天天有人上门又哭又闹，深夜恐吓电话不断，甚至扬言要取他人头，家里的窗户玻璃被飞来的石子砸破。

然而这些没有阻止他立意改革的前进步伐，他对妻儿已作了最坏的交代，他说，通山一任，哪怕流尽了最后一滴血也不负使命，决心为通山人民走完最后的生命里程。

铮铮之语，如山呼海啸，震撼在通山大地上。在全县改革动员大会上，他公开向阻止改革的人宣战：谁要我马世永的人头尽管来取！就是人头落地我也要坚持改革！为通山劳苦大众的利益死不足惜！

壮士断腕的悲壮，驱散了所有烟障尘霾。事物的发展往往都是这样，你硬他就软了。改革真正开始实施时，进行的十分顺利，没有一个人再敢闹了。很快县直各科局一律实行了一正三副，精简科局干部八十九人。全县二十六个乡镇合并为十三个乡镇，精简干部二百六十余人，通山百姓背负的“皇粮”大大减轻。通山经验在全省推广。

“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他清醒的知道，虽然改革获得成功，但后面的路依然艰难，唯有拼尽全力，继续前行。

（四）

让他感到欣慰的是大自然给了通山一个青山绿水，这是通山的宝贵财富，是打开通山致富之门的钥匙。

通山有座九宫山，是李闯王的墓葬地，虽然名气不小，但游人甚少，原因何在？半年之内他九上九宫山，去了闯王陵、石龙峡、金鸡谷、十六潭、老崖尖、云飞洞天，几乎把九宫山看了一个遍。特别是石龙峡，全长十公里，集山水之大全，一步一景，让人流连。他深感九宫山明静秀美，如诗如画，极具开发价值。

当他登上铜鼓顶时，眼前豁然开朗，那风云变化的云彩，那叠叠乐起伏的远山，显得得神奇而秀丽。时而阳光明媚，青翠峥嵘，时而又挂起一帘轻纱，让青山绰影绰现，朦朦胧胧，秀美的山峰藏进了飘渺的云烟之中，仿佛进入了一个神话的世界。

如果说，仁者乐山，智者乐水，九宫山有山有水，不正是人们乐游之处吗？倘若将仁智融入那秀色苍茫的大自然，以仁者的定力笃信去挚守，以智者的灵动升华去创造，何愁九宫不兴盛。他越看越兴奋。

他九上九宫，深感上山之艰险，这就是九宫山虽有美景却少游人的根本原因。于是修一条好路上九宫山，提上了议事日程。

钱从何来？他几乎愁得不思饮寝。无奈之下他硬着头皮八进省城，到交通厅、省政府、省委，不厌其烦的汇报，争取上级支持。可是由于那个年代旅游业还没有摆上重要位置，他的一次次跑路都是无果而终。

他呀，就是一个不服输的人，看准了的决不气馁，他再次找到他熟悉的那位副省长，向副省长讲述了一件动人的事情。九宫山上一个姓梅的老人为了修路，把自己死后用的棺材卖了，号召山上的人筹资修路，这位铁心修路的老人哪里知道，他的那点钱只是杯水车薪，但是他的精神却影响着山上所有的人。这位副省长也为老人的行为所感动，答应出面说服省长、省委书记上九宫山考察。

果然，省委书记、省长上九宫山考察了，这可是通山史上前所未有的大事。省委书记、省长、副省长以及市领导一行，沿着崎岖的小道在九宫山考察，九宫山沸腾了。

世永陪同领导看了几个重要景点，特别是石龙峡让领导们大为赞赏。省长插着腰兴奋地说：“九寨沟也不过如此。”他听后惊喜至极，他知道，此话一出，九宫山开发有戏了。果然，8500万修路款拨下来了。

为尽快修好上山的路，他把县委办公室都临时搬到了公路上，日夜督战，从全县组织十万民工、干部奋战四十五天，分片包段，开展竞赛，一时间，四处开山凿岭，炮声隆隆，红旗招展，人声鼎沸，好一派热火朝天的劳动场面。

看着这些拼命干活的民工，他感慨万千，为什么他们的惰性没有了，为什么他们的依赖性也没有了，为什么他们有那么高涨的战天斗地的激情。答案自然在他的心中，也在通山人民的心中。

四十五天的日夜奋战，十万大军劈了八座山头，平了数不清的山峰山崖，所到之处都流淌着通山人民的汗水和鲜血。终于拓宽了路基，取直了弯道，为后面的专业施工铺平了道路。

听了他的介绍，我不禁想起了冰心说的一句名言：“成功的花，人们只惊羡她现时的明艳，然而当初她的芽儿却浸透了奋斗的泪泉，洒遍了艰辛的血雨。”

两年的酷暑寒冬，两年的艰苦卓绝，他在这条开凿的道路上踏破了三双解放鞋，和民工一道，尝尽了这条道上的艰辛和苦楚，终于迎来了“成功之花”，修成了通往九宫山的道路，这是通山人世世代代的渴望之路，更是通山人民致富之路。一个沉寂千年的世界级景点从此开启了兴盛之门。

通路的第二年，九宫山的旅游人数由修路前的5万人次猛增到60多万人次，旅游收入也成倍增长，九宫山真火了。

（五）

县里有位局长在通山不作为，乱作为，为所欲为，霸气十足，群众怒不敢言，怨声载道，在单位，一手遮天，甚至一些县领导也要让他三分，因为他倚仗他的父亲是 市委的一位主要领导。世永一生最痛恨的就是那些以势压人，欺负老百姓的干部，决定要免去这位局长的职务。

县委常委会上，讨论这位局长免职一事时，大家面面相觑，一言不发。

会场仍然死一般寂静，他的决定完全出乎常委们的预想。

他接着说：“名声之善恶在乎于民，民意大于天，大不了这个县委书记不当了。”县委常委们从心里敬佩他过人的胆识，为有这位公正不阿的好书记而深感欣慰。最终一致同意了他的意见。不久，这个民怨极大的局长被免职了。一时间通山上下掀起了一个不小的风波，人们纷纷为他的壮举拍手叫好，大街上有市民自发放鞭，庆贺这个“恶霸”局长倒台。也有的说，连他都敢动，在通山马书记就没有管不了的干部了。但也有不少人为他捏着一把汗。

顺乎民意，匡正压邪，本是为官之道，何错之有？可是不久他却遭到了一场秘密的莫名其妙的“组织审查”。有好心人告诉他，他赋之一笑，“我下这个决心就想到会有今天，让他们查吧，身正不怕影子歪。”半年后因查不出问题才不了了之。这次“组织审查”显然是市里的那位主要领导对他处理儿子的回应。

诗人刘禹锡有一句名言：火不侵玉。他经历了火的考验，显得更加光洁。

这一敲山震虎之作，让全县干部的精神面貌发生了深刻变化，原来那些为官无为，为官乱为的现象大大减少。

（六）

世永出生于一个贫苦的农民家庭，他是农民的儿子，在他的心里永远留存着那份强烈的农民情结。全县八十多个贫困村，一百多户特困家庭，他都去过一次，二次甚至三次。只要穷苦人向他要钱，他多少都会给一点。他每月只有450元的工资，几乎全给了穷苦人家，自己的生活靠爱人的工资维持，有时连爱人的工资也搭进去，每年还要向儿女要一万多元去资助。他说每每看到这些贫困的老人，就想起了自己的父母。在通山工作的五年间，他一共支助了困难家庭孩子二十一人。

土桥茶场有个叫严君兰的孩子，他支助了整整十年，他离开了通山也没有放弃支助，直到考上了西北师范大学。孩子离开通山时，深深地跪在了他的面前，泪不成声。此情此景让他永难释怀，他已融入他的子民之中。《湖北日报》曾登过一篇《县委书记换零钱》的文章，报道他的感人事迹。

那是一年春天，他去路口乡，乡里的干部陪他在小镇上走着，突然看到一个卖肉的的农民背起肉拼命地跑，农民卖肉并不犯法，跑什么？他要秘书追上拉住了卖肉人。

“没关系，你说，有什么难处？”最后，卖肉人鼓起勇气说：“他们买肉不给钱，我怕了他们。”

他一听勃然大怒，指着身后的乡干部：“你们是南霸天还是彭霸天！吃了人家的肉全部给我吐出来，一分不少的还给人家！谁欺负农民，就是欺负我马世永、绝不轻饶！”

卖肉的农民连连向他鞠躬，激动地抹着脸上的泪水。

农民生活多不容易，本来就穷，一头猪也许是他一年的全部希望呀，还要受地方干部的蚕食，他的心一阵阵隐痛。真是“嫉恶如仇雠，见善若饥渴。”这就是我认识的马世永，他深爱着他的人民。

在通山五年，他没有休息过一个星期六，星期日，这两天正是他访贫问苦的时候，五年来，他走遍了通山所有的贫困家庭。通山的男女老少几乎没有不认识他的。直到二十年后的今天通山人民还记住他。他在一家店铺买干菜，随意问了一句店主是否认识他，那位店主定神一看便说：“啊，我认识你，你是马书记！”说着向他买的干菜里又加了一包。他笑了，二十年了，他还是人们心中的那座丰碑。真是心如莲花，芳香自来啊！

梅花香自苦寒来，世永的努力终有结果，他执政通山五年，让通山发生了深刻变化。

2002年通山财政收入比5年前翻了一倍；农民平均收入比5年前增长26%。这些实实在在的成果，他可以欣慰地向通山人民报告，他未负初心，未负苍生，他是通山人民忠诚的儿子。

 世永要离开通山了，临别时，他深情地说：“我的身心、我的灵魂会永远留在通山，通山是我人生里程中最为难忘的一段，通山人民是我心中最牵挂的亲人。”

我所讲述的关于世永的故事，仅仅是他通山五年的点滴，还有很多很多都在通山人民的记忆里，藏在马世永的心中。

望着层层山峦上的一缕金色阳光，马世永无限依恋。他可谓鞠躬诚履，拼尽全力，他轻轻而来，清清而去，他带来了通山的繁荣，带走了通山的情结。

我对世永说，想写一篇文章宣传一下，他不同意，他说都过去这么多年了，过眼云烟。我没有听他的，还是偷偷地写了这篇《通山恋》发出去了，当年《通山恋》被评为省报告文学二等奖，后来《中国作家网》也刊登了这篇文章，当然得益于他的事迹感人。

啊，除却巫山不是云，心中只恋通山情。世永虽已年过七十，但难忘的通山五年，足让他告慰平生。

作者简介

石会文：银行高管退休，大学，高级经济师。中国作协会员，中国散文学会会员，中国诗歌学会会员，武汉作协会员，武汉散文学会会员，中华诗词学会会员，中国诗歌网蓝V诗人退休闲遐偶有写作，在若干纸刊和微刊发表文学作品500余篇、。曾获省报告文学二等奖，《中国乡村》《现代作家文学》《当代文学》等散文、诗歌一、二等奖。在《人民日报》、《经济日报》《金融时报》《仙桃日报》《楚天都市报》等发表文学作品三十余篇。在《经济研究》、《金融研究》、出版散文集、诗词集、现代诗集、长篇小说各一部，100余万字。

主播简介

阿檀：千艺才俊传播中心金牌主播。声音爱好者，直爽热情的东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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