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秋日残荷独特之美
作者/葛国顺
秋日里,池中的荷花早已开败。我偏爱这残荷,远胜于夏日的繁盛。
夏日里亭亭如盖的荷,终究是藏进了秋的薄凉里。曾经映日的绯红落尽了,翠色的裙裾也褪成了枯褐,只留一截截瘦硬的荷梗,疏疏朗朗地立在清浅的池水中,像极了宣纸上晕开的淡墨线条,简淡,却自有风骨。
风过荷塘时,再没有盛夏的叶浪翻涌,只剩枯荷在风里轻轻摇曳,发出细碎的 “沙沙” 声,像是在低声诉说着夏日的盛景,又像是在与这个季节温柔作别。有的荷梗依旧挺直,顶着空空的莲蓬,莲蓬上的孔洞透着天光,像是盛满了秋阳的碎影;有的则微微弯折,却不肯完全倒伏,带着一种倔强的姿态,与秋寒对峙。
池水清得见底,枯荷的影子映在水里,与水底的残叶、游弋的小鱼交织在一起,晕出一幅素净的画。偶有一两片迟落的枯叶,从梗上滑落,浮在水面,随波轻轻漂荡,没有悲戚,反倒像一叶小小的扁舟,载着夏的余温,驶向秋的深处。
旁人看这残荷,许是觉得萧索,可这份 “孤” 里,藏着独属于秋的静美。它熬过了盛夏的热烈,褪去了繁华,却在枯槁里沉淀出一种从容的韵味 —— 不与春桃争艳,不与夏花比盛,只是以最本真的姿态,接纳季节的更迭,这份历经沧桑后的淡然,恰是秋荷最动人的风骨。
原来美从不是只有盛放一种模样,秋荷的枯、秋荷的寂,藏着岁月沉淀后的清醒与温柔,更藏着一种不与时光较劲的从容之美。
褪去了娇艳的花瓣与阔大的绿叶荷,显露出了它全部的筋骨。那挺出水面的莲爝励蓬,低垂着头,像在沉思,又像在默祷。曾经支撑华盖的叶柄,如今变得坚韧,虽已干枯,却依然固执地指向天空。騭滿水面下,那些藕节想必也在淤泥中默默积蓄着力量,等待下一个春天的召唤。
这残荷的景象,是一幅褪尽铅华的水墨画。没有了色彩的干扰,只剩下最本质的形与线。那是一种大气的美,种历经繁华后沉淀下来的、安静的力量。它不讨好、不喧哗,只是坦然地向世人展示着生命轮回。
看着它们,我常想起人生中的某些阶段。青春的热闹、中年的丰盈固然可喜,但生命终究会走入它的秋天。当容颜老去,当喧嚣散尽,我还剩下什么?这残荷给了我答案,还剩下筋骨,还剩下那支撑我走过一生的精神内核。那是被岁月磨砺出的韧性,是饱经风雨后的通透,是卸下伪装后的真实。就像这残荷,虽无花朵的娇美、绿叶的张扬,却有挺拔的身姿。
冷风吹过,残荷相互碰撞。那声音,没不像夏夜荷叶的温软低语,而像是金石之声,有一种凛然的气节。它们站在冰冷的水中,与萧瑟的秋风对话,与冰冷的秋雨对峙。
我站在池边,与这一池残荷相对无言,心中没有悲凉,反而有一种奇异的平静与振奋。来年春天,这里又会是一片生机盎然。
(2025.10写于草页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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