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七章 启门
晨光渐亮,土屋内的景物清晰起来。老匠人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体,走到门边,缓缓拉开了那扇薄薄的木门。
“吱呀——”
门开了。清冽的、带着荒原气息的寒风瞬间涌入,吹散了屋内积存的暖意和松木香,也带来了一个明亮而真实的世界。只见东方天际已是霞光万道,将无垠的古原染成了一片温暖的金红色。
梅长庚与阿福也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行装。阿福将喝水的陶碗仔细放回原处。
老匠人站在门口,逆着光,身影显得有些佝偻,却透着一种坚韧。他回头看了看梅长庚,脸上带着平和的笑容:“师傅这就要走了?”
梅长庚合十:“多谢老人家昨夜收留与清谈。叨扰了。”
“说哪里话。”老者摆摆手,“这荒原上,难得有人说说话。”他顿了顿,看着梅长庚,眼神深邃,“师傅是有大修为的人,前途必定光明。”
梅长庚微微躬身:“借老人家吉言。”
没有过多的客套,所有的感激与祝福,都已在这清晨的静默中传递。
第一百六十八章 古道
他们告别了老匠人,再次踏上了那条贯穿古原的、青石斑驳的古道。朝阳将他们的身影长长地投在身后,与那座孤零零的土屋渐渐拉开距离。
回头望去,那土屋在辽阔的古原上,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黑点,仿佛随时会被这苍茫的天地所吞噬。但梅长庚知道,那里有一盏灯,一双布满刻痕的手,和一颗虔诚而安宁的心。
脚下的古道在阳光下延伸,仿佛没有尽头。石缝间的野草挂着晶莹的露珠,闪烁着七彩的光芒。一些不知名的小花在路边悄然开放,点缀着这荒凉而壮美的景色。
行走在这古老的古道上,梅长庚的心境愈发开阔。他想起了这古道上曾经走过的无数先人,商旅、军卒、迁客、骚人、僧侣……他们都曾背负着各自的命运与梦想,行走在这同一条路上,最终都化为了历史的尘埃。
而此刻,他走在这里,带着一颗觉悟的心,与前人并无不同,又截然不同。
第一百六十九章 前程
阳光越来越暖,驱散了清晨的寒意。阿福跟在梅长庚身后,看着主人那沉稳的背影,忍不住又问道:“先生,我们沿着这古道,会走到哪里去?”
梅长庚的步伐依旧从容,他没有回头,目光望着古道延伸的远方,那里天地相接,云蒸霞蔚。
“走到该去之处。”
他的声音平静而肯定。对于已然觉悟的他而言,前程不再是需要规划和担忧的未来,而是每一个正在经历的当下。是脚下的这一步,是吹过耳畔的这一刻的风,是映入眼帘的这一刻的景。
他不再执着于某个具体的目的地,无论是繁华的都市,还是幽静的山林。他知道,只要保任着这颗觉悟的心,那么,无论身在何处,都是净土;无论行向何方,都是归途。
这无尽的古道,这苍茫的古原,这变幻的云霞,这吹拂的风,都是他前程的一部分,都是他修行的道场。
第一百七十章 天地
行走间,梅长庚偶尔会停下脚步,极目远眺。古原的辽阔,让人心生敬畏。天似穹庐,笼盖四野。在这无垠的天地之间,人显得如此渺小,如同沧海一粟。
然而,与以往因渺小而生的惶恐不同,此刻梅长庚感受到的,是一种与这天地融为一体的浩然之气。他不再是那个孤立于天地之外的“我”,他就是这天地的一部分,是这风,是这云,是这草,是这石。
他的呼吸,与天地的呼吸同步;他的心跳,与天地的脉搏共鸣。那内在的觉性,如同这天地本身,无边无际,无始无终,能容纳万有,能生发万物。
一种难以言喻的、巨大的自由与喜悦,充盈着他的身心。所有的束缚都已脱落,所有的界限都已消融。
他站在古道上,站在古原中,站在天地间,如同一棵经历了严冬而终于苏醒的老树,根系深扎于大地,枝叶舒展向天空,安然地、全然地,存在着,体验着,觉照着。
这,便是醒来。
这,便是归处。
这,便是无尽的前程。
后记:醒来
《今宵酒醒何处》这部百万字的旅程,终于在此刻,随着梅长庚驻足于古原天地间,暂告一段落。然而,合上书本,那由文字构筑的浩瀚世界与深沉叩问,却依然在心间回荡,余音不绝。
这不仅仅是一个关于失去与追寻的故事,更是一幅生命如何被层层“唤醒”的精细入微的工笔画卷。我们从上海滩琉璃堡垒的“沉醉”开始,跟随梅长庚一同经历“惊雷”的震怖、“余烬”的灼痛、“寒江”的冷澈、“墟烟”的死寂,直至“空谷”的寂静、“寒星”的微明。我们见证了他如何在“泥途”中挣扎,在“野花”中感受喜悦,在“风絮”中了悟无常,最终在“忘机寺”的钟磬声里,在“扫地僧”的日常功行中,在“灯如豆”的静默观照下,得以“见性”,识得那“不生不灭、能生万法”的本来面目。
觉醒之后,并非故事的终结,而是真正修行的开始。“云水”生涯,是觉悟之心的“起用”。于是,我们看到他“入尘”而不染,于“陋巷”中安住,在“市声”里修定,借“乞食”炼心,凭“运水搬柴”体会“日用是道”。他与老匠人的“灯下”夜话,与山村老人的檐下灯语,无不昭示着:真正的道场,不在远山古寺,而在每一个鲜活的当下,在每一次与人、与事的真诚连接之中。
这部作品的创作,也是一次漫长的修行。它要求笔者必须沉潜下来,以极大的耐心与细腻的笔触,去描摹每一次心灵颤动的微妙涟漪,去刻画每一次境遇转换带来的深刻蜕变。它试图回答那个古老而终极的问题:如果生命是一场大梦,我们如何才能醒来?而答案,或许就藏在梅长庚这一路行来的每一步脚印里——生命会用它独有的方式,不惜以痛苦、失去乃至更大的失去为代价,持续地、无止境地来唤醒我们,直到我们认出自己本来的面目。
此刻,梅长庚站在古原的天地之间,与万物合一,心安即是归处。而作为读者的我们,在掩卷沉思之际,或许也该问问自己:
今宵酒醒何处?
是仍在繁华的幻梦中沉醉,还是已在归家的路上跋涉?
但愿这部心血之作,能如一盏微弱的灯火,在某些时刻,照亮您内心的方寸之地,带来一丝清凉,一点启示,或是一份前行的勇气。
故事虽止,唤醒不息。
愿我们都能在各自的生命旅程中,最终——
醒来。
【作者简介】胡成智,甘肃会宁县刘寨人。中国作协会员,北京汉墨书画院高级院士。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开始文学创作,现任都市头条编辑,认证作家。曾就读于北京鲁迅文学院大专预科班,并参加作家进修班深造。七律《咏寒门志士·三首》荣获第五届“汉墨风雅兰亭杯”全国诗词文化大赛榜眼奖。同时有二十多篇诗词获专家评审金奖。其创作的军人题材诗词《郭养峰素怀》荣获全国第一届“战歌嘹亮-军魂永驻文学奖”一等奖;代表作《盲途疾行》荣获全国第十五届“墨海云帆杯文学奖”一等奖;中篇小说《金兰走西》荣获全国“春笋杯”文学奖。
目前,已发表作品一万余篇,包括《青山不碍白云飞》《故园赋》等诗词,以及《山狐泪》《独魂记》《麦田里的沉默》等近二百部长篇小说,多刊于都市头条及全国各大报刊平台。
自八十年代后期,又长期致力于周易八卦的预测应用,并深入钻研地理风水的理论与实践。近三十年来,撰有《山地风水辨疏》《平洋要旨》《六十透地龙分金秘旨》等六部地理专著,均收录于《胡成智文集【地理篇】》。该文集属内部资料,未完全公开,部分地理著述正逐步于网络平台发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