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参
文/李广昌
与丹参相识近五十载,自我初入药学之门至今,这道药材于我而言,如同一位日日相见却未曾谋面的故人。直至今年霜降,随友拜访曹老师的苗圃,才终于在葱茏绿意中,见到了这位“熟悉的陌生人”——丹参。虽非山野间的野生姿态,但在温室的呵护下一睹真容,已教我欣喜难抑。我情不自禁俯身细观,像是要补回这半世纪未见的遗憾。
丹参是唇形科的多年生草本,亭亭而立,高可及膝。根系粗壮,色如紫霞浸染,形态颇似人参,因而得名“紫丹参”。茎杆方棱,分枝轻展,披着一层细密的粘腺毛。叶成对而生,为奇数羽状复叶,三五枚小叶如卵似心,边缘缀着细圆的锯齿,叶背则覆着银白柔毛,仿佛披了一层薄霜。春夏时节,它会开出淡紫色的唇形小花,轮伞状花序层层叠叠,集成优雅的总状花穗,顶生或腋生,在粘腺毛的轻托下,更显清丽动人。花谢后,便结出椭圆形的暗褐色小坚果,低调而饱满。
丹参别名甚多:红根、赤参、奔马草、小红参……每个名字背后,都藏着一则动人的民间记忆。而最让我心弦震颤的,还是那段关于“丹参”之名的古老传说:
古时有一青年名唤阿明,与母亲相依为命。一年,母亲罹患妇科崩漏,百药无效。一位老者告诉他,海外无名岛上生有一种紫苏叶形、紫蓝小花、四棱茎、紫红根的灵草,取其根煎服,或可救命。阿明毅然决定出海。村人纷纷劝阻,因无名岛四周暗礁密布、浪急风险,几乎有去无回。但阿明救母心切,凭着一身好水性与一颗丹心,历尽艰险,终抵孤岛,采回灵草。母亲日日煎饮,果然日渐康复。乡人感念其赤子丹诚,遂称此草为“丹参”。
丹参首载于《神农本草经》,位列上品,喜生山坡路旁、向阳草地之间。
其味微苦而回甘,气性微寒,能活血祛瘀、凉血止血,又可养心安神、解毒消肿。主治月经不调、痛经闭经、恶露腹痛、癥瘕积聚、胸痹绞痛、关节疼痛、崩漏吐衄、虚烦失眠、心悸健忘,以及乳痈疮肿、跌打瘀肿等症。
丹参入药极广,自《中华人民共和国药典》1963年版起便持续收录,至今不衰。民间应用更是丰富多彩:
· 月经不调,配益母草煎水;
· 肝脾肿大,单味丹参水煎服;
· 失眠难寐,研末以白糖水送服;
· 乳汁不足,煎浓汁冲鸡蛋饮;
· 吐血不止,配猪肉、米醋同制,饮汤食肉;
· 乳腺发炎,可与瓜蒌、穿山甲同煎。
唯一须谨记:不可与藜芦同用。
现代研究揭示,丹参含丹参酮、隐丹参酮等成分,具扩冠脉、改善循环、抗凝降粘、促进肝细胞再生、调节免疫、镇静抗氧化、助骨折愈合,乃至预防放射性肺损伤等多重作用。
其在心血管疾病中地位显著,复方丹参片、滴丸等制剂广泛应用。曾风行一时的复方丹参注射液,虽因不良反应受限,却也提醒我们:中药的奥秘,远非几个化学成分所能穷尽。正如宋代陈自明所言:“一味丹参散,功同四物汤。”此言蕴含的深意,又岂是现代化学结构所能轻解?
凝望眼前这一畦畦丹参幼苗,青翠欲滴,生机暗涌。在振兴中医药的春风之中,它们是否将深深扎根、静静生长,终有一日,成为守护万千心灵的“圣药”?我静静注视着,心中升起一片温柔的期盼——愿这紫根小草,继续以它沉默而坚定的方式,书写更多生命的奇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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