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田村志》序
文/苏 醒 冯德新
应奇家岭街道办事处仓田村多任村书记之邀、之约、之嘱,再三约我为《仓田村志》作序。我自忖才疏学浅,几番婉拒,可乡亲们的盛情实在难却,言语间满是信赖与期许,终究不忍再推。他们的理由直白又恳切:一则我受聘为广东南方数码有限公司系岳阳市地名专家,熟稔市辖区地名渊源;二则我虽事务繁杂,却始终笔耕不辍,他们仍寄予厚望。
其实,序、志、谱之类,向来应由德高望重的长者、颇具影响力的文化名人执笔,我总觉得自己一个半路出家的草根作者,这般举动未免班门弄斧有点逞强。但念及几位七老八十的离退休老干部多次登门相邀,盛情难却,遂强打起精神,细读仓田村七姓氏家谱及各类史料记载,仓促成序。
广袤华夏大地,无数独具特色的村落如璀璨星辰,点缀着历史的天空。在这星群之中,仓田村尤为耀眼——这座承载着深厚文化底蕴与传奇色彩的古老山村,虽无名师大山的雄奇、千年古迹的厚重,却因“嫦娥故里”这一核心身份,成为洞庭之滨家喻户晓的文化坐标。恰如“水不在深,有龙则灵;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正是这则流传千古的神话传说,让仓田村在历史长河中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其知名度跨越地域,成为无数人心中追寻神话根源的文化符号。
《水经注》中,仓田周家后山为“嫦山”的记载,并非孤证。村里老人口耳相传的故事里,嫦山北坡曾有“嫦娥浣纱溪”,溪中鹅卵石泛着月白色光泽,相传是嫦娥当年洗衣时不慎遗落的“月魄”所化;山巅那片千年古桂树,每到中秋便香飘十里,村民说这是嫦娥奔月前亲手栽种的“思乡树”,桂花飘落的方向,始终朝着村子所在的东方。这些具象的传说印记,让“嫦娥故里”不再是抽象的名号,而是融入山水草木的鲜活记忆。
更让仓田村声名远播的,是延续数百年的“中秋祭月”民俗。每年农历八月十五,全村人会聚集在嫦山脚下的祭月台,由族中长者诵读《祭嫦娥文》,孩童们手持自制的“玉兔灯”绕台而行,妇女们则将亲手做的“月华饼”(饼心嵌有嫦山桂花蜜)分与众人。这一习俗不仅吸引周边村镇的百姓前来参与,上世纪八十年代起,更有民俗学者、摄影爱好者专程赶来记录,仓田村的“祭月场景”曾登上《中国民俗报》,让“嫦娥故里”的知名度从地方传说,走进了更广阔的文化视野。
近代以来,仓田村流传着周仓田积德行善的动人故事,如温暖春风,吹拂仓田人心灵,传递善良美好力量。此外,村里雨林山上有一座“水神庙”,静静伫立,似在诉说水与生命的奥秘;萧家堰下有一座“陪嫁桥”,见证无数爱情誓言与家庭温暖。这一仙一凡,一庙一桥,共同勾勒出充满传奇色彩的仓田村画卷。仓田村古今奇观,不仅为仓田人带来耀眼光环,其神奇之处更早已名震天地、誉满洞庭之滨。仅凭这些,便足以让仓田子孙无比自豪,也令江湖儒绅为之神往。
“仓田”之名,既源于嫦娥故里传说,又与五百多年前一位名叫周仓田的人物紧密相关。“仓田村”称谓,由上世纪二十年代至七十年代的农协会、乡保甲制、互助组和生产大队等组织形式逐渐演变而来。这一演变过程,见证仓田村历史变迁,也反映中国农村社会在不同历史时期的发展脉络。
仓田村是面积不足5平方公里的小村庄,四周被矮山温柔环抱,宛如宁静摇篮。村子里居住着周、曾、王、廖、冯、李、彭七姓人家,分散在十一个屋场,共有七百多户。村内有一条清澈小溪,宛如灵动丝带,从东南向西北蜿蜒流淌。它如五指仙人掌般,在近处形成独特水景,常年潺潺流水,七湾八拐地穿过田园耕地,绕过池塘港渠,绕过村庄屋场,最终汇入湾家遍布的南湖洞莲湖之中。这条小溪,不仅为仓田村带来生机与活力,也成为村民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百年乃至更早以前,仓田村每个屋场至少有一栋青砖熟瓦、前后两重带天井的正堂屋。这些正堂屋庄重典雅,彰显家族尊严与荣耀。围绕正堂屋的,是一栋连一栋的土坯房。居住空间略显拥挤,但村民们在此过着和谐温馨的生活。早晚间,炊烟袅袅升起,与天空云朵相互交织,宛如美丽画卷。村民们的欢声笑语回荡在村子每个角落,鸡犬相闻的声音,更增添一份宁静与祥和。这种简单纯粹的生活,虽无城市的繁华喧嚣,却充满浓浓人情味和生活气息。
二十世纪中叶,新中国刚成立不久,社会主义建设如火如荼,百废待兴。当时的人们纯朴善良,心中时刻想着国家和集体,宁愿自己勒紧裤带,也要为国家多做贡献。那个不平凡岁月里,村里给人们留下苦涩、饥饿、寒冷和劳累的记忆。然而,这只是时代发展过程中的缩影,见证中国人民在艰苦条件下不屈不挠的奋斗精神。尽管生活条件艰苦,但村里人都乐于奉献,积极向上,和睦相处。他们无忧无虑地过着日子,无怨无悔地辛勤劳作。在那清澈的港湾里、荷塘边,孩子们如欢快小鱼,嬉戏游泳,捕鱼捞虾,尽情享受童年快乐;年轻人则在那里摔跤、翻筋斗,捉迷藏,充满青春活力与激情。在那绿茵茵的港湾、田埂和山脚下,老人们嘴里叼着纸卷喇叭筒烟,悠闲地放牛、捡柴、煮铁清水,过着虽苦犹乐的日子。他们脸上虽刻满岁月皱纹,却洋溢着满足与幸福的笑容。
夏天的夜晚,是人们最惬意的时光。屋场里的人们习惯围坐在地坪里扇凉。有的坐在椅子上,有的躺在竹床上,摇着蒲扇,熏着艾叶,优哉游哉地闲聊。话题天南地北,无所不包,从锅碗瓢盆的日常生活琐事,到张三李四的家长里短,再到婆媳妯娌之间的相处之道,无话不说。大家你一言我一语,欢声笑语回荡在夜空中。忽然,一阵静谧降临,一丝微风轻轻拂过,带着稻花的香气,夹着青草、腐草和牛粪的气息扑鼻而来。这独特的气息,仿佛是大自然赋予仓田村的特殊礼物,让人陶醉其中。紧接着,呱呱的蛙鸣声、吱吱的知了声,还时不时伴有狗吠猫叫声,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仿佛一首动听的交响曲,又似一首温柔的催眠曲。于是,劳累了一天的人们便不约而同地酣然入睡,在梦乡中忘却一天的疲惫与烦恼。
时光匆匆,如白驹过隙。记忆里的老人如今已不在,当年的青壮年如今也已是白发苍苍的老人。但村四周的群山依旧挺拔,溪流、港塘依旧清澈,那飘荡过田野上空的泥土气息、稻穗的清香依旧如初。然而,村里面貌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那矮山脚下的土坯房早已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贴着瓷片的楼房和别墅,它们整齐排列,彰显现代生活气息;那蜿蜒曲折、泥泞不堪的小路也变成了笔直宽阔的水泥沥青路,车辆在上面飞驰而过,畅通无阻。特别是那民族学院和洞庭高级中学庞大的现代建筑群,如同一座知识的殿堂,矗立在村子里,为仓田村注入新的活力与希望。还有那贯穿东西的千山公路和横跨南北的武广高铁,如梦幻般呈现在眼前,让人不禁感叹时代的飞速发展。
时代变了,人们的生活观念也发生巨大变化。无论是老人、小孩还是青壮年,都不再过着村里人原来的生活。如今,无人再需要犁田耕地,数人挑水砍柴的场景也已成为历史,更无人需要跋山涉水走路。因为耕地收割已实现机械化,水电气也实现自动化,上街入市更是汽车摩托化。过去的楼上楼下电灯电话,早已不再是他们追求的目标。人们的生活水平也早已超越土豆烧牛肉的共产主义生活,享受着现代科技带来的便利与舒适,追求着更高品质的生活。对此,村民们无不为时代的发展和变化而感到欣慰,他们感慨着生活的美好,也对未来充满无限的憧憬。
几十年过去,曾经熟悉的织布机吱呀的声音悄然消失,妇女们载四时的小歌声和男人们筑堤的号子声也沉默了。再也听不到黄牛和水牛那亲切的咩咩声,甚至连屋顶上袅袅的炊烟也不见了。这一切的变化,让上了年纪的老人们似乎还在暗暗地怀念那些难忘的岁月。他们常常坐在村口,望着远方,眼神中流露出对过去的眷恋与不舍。这到底是怎么啦?只有那墙脚根下的蟋蟀们还冷冷清清地叙说着,仿佛在诉说着岁月的沧桑与变迁。这一切的一切,说不清,道不明,如同一个未解之谜,萦绕在人们的心头。
经济社会不断发展,城市建设不断扩容延伸,若干年后,仓田村这块风水宝地也许就会不复存在。到那时候,我的下一代或再下一代,问苍天不知仓田在何方。他们只能在历史的记载和长辈的讲述中,去想象仓田村曾经的模样。因此,为给后代带来念想和精神遗产,编写《仓田村志》迫在眉睫,情不我待。
现任仓田村总支部书记王勇是一位统揽全局、为前人心想、为后人搭桥的明智书记。他深知仓田村的历史文化价值,也明白编写村志的重要意义。在上任书记曾红兵的积极倡导和老书记廖显民的力挺下,决定撰写《仓田村志》,用文字给仓田后辈人留下不灭的念想。修志过程中,村里工作人员王小玲、周菲、刘宇哲等为打印和整理资料付出辛勤劳动。他们不辞辛劳,日夜奋战,为村志的编写提供坚实的保障。我作为一名土生土长的郭镇仓田人,在几任书记的敦促下,欣然助“一笔”之力,参与撰写《仓田村志》。我深知,这不仅是一份责任,更是一份使命。我希望通过自己的努力,让仓田村的风情、习俗在岁月的长河里永不消逝,让后人能够了解仓田村的历史与文化,传承仓田人的精神与品质。
我们都害怕失去,害怕失去那些珍贵的记忆,害怕失去那份浓浓的乡情。所以,让我们共同努力,用文字记录下仓田村的点点滴滴,让这份独特的文化遗产不再成为记忆。
志存千年乡韵,文载万代乡愁,惟愿仓田故事永不褪色。是为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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