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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牛耕图正名：寻访张伯英家族的文博初心
文/吕守军
一张来自徐州张氏族谱史料馆的通知，让我心中悬了许久的念想终于有了着落。2025年11月3日，张伯英家族《铜山榆庄张氏家谱》捐赠仪式将在凤鸣路的史料馆举行。
因此捐赠活动，让我有机会见到了张伯英嫡孙张尔和、张平二位先生。而正是这一次的见面，让我有幸与张伯英嫡孙倾心一谈，无意间了解到张伯英家族的文博初心，寻访到双沟汉画的渊源，也为《牛耕图》正了名。
我曾担任双沟镇文化站长，守护家乡的历史文脉是刻在骨子里的责任，而睢宁县双沟镇那方珍藏于国家博物馆的汉画像石牛耕图，其出土年限的记载谬误，更是压在我心头多年的一大心事。
借这场仪式见到张伯英先生的嫡孙张尔和、张平和两位老人，当面厘清这段历史，成了我最迫切的期盼。
作为汉代农耕文明的直观载体，汉画像石牛耕图堪称“石上史诗”，它不仅生动再现了汉代“二牛抬杠”或“一牛挽犁”的先进耕作场景，更承载着当时农业技术革新、社会经济繁荣的重要信息，是研究汉代农业史、民俗史的珍贵实物资料，双沟出土的这方牛耕图因刻画精细、保存完整，在同类文物中尤为出众，其历史信息的准确性更容不得半点马虎。
这段缘分的缘起，要追溯到两个多月前。中华诗词学会、中国楹联家学会会员，徐州市诗词协会顾问，徐州子房诗社首任社长，《彭城诗苑》常务副主编孔伯祥先生在一次宴会上，听闻张氏族谱史料馆正征集张氏家谱，当即提及他相识的张尔和、张平和兄弟——作为收藏双沟汉画像石的张伯英先生嫡孙，他们手中不仅有张伯英题写的《铜山榆庄张氏家谱》，更可能知晓那方牛耕图的来龙去脉。孔先生感慨：“若能将这份家谱与相关史料收入馆中，定是镇馆之宝。”正是这句嘱托，让我格外期盼与两位老人的相见。
10月3日上午九点，我提前抵达凤鸣路2号的张氏族谱史料馆。身为双沟镇原文化站长，我深耕家乡文化工作数十载，张伯英先生在1917年或1920年之间收藏双沟汉画像石的往事，早已是我耳熟能详的本土佳话；而牛耕图出土日期的史料争议，更成了我多年来的一块心病，四处寻访甄别证据，盼着能还历史以本来面目。
十点整，当两位精神矍铄的老人提着书包走进馆内，孔伯祥先生“这就是张伯英先生的嫡孙张尔和、张平和”的话音刚落，我便快步上前紧紧握住他们的手，忙不迭地将他们引至沙发落座，自己搬来凳子凑在对面，迅速摊开随身的日记本——那里面记满了我这些年搜集的牛耕图相关资料，此刻终于有了当面求证的机会。
“我是睢宁双沟的吕守军，现为徐州市两汉文化研究会会员”我向张尔和、张平和兄弟说明，“张伯英先生当年在双沟收藏的十多块汉画像石中，那方牛耕图尤为珍贵。它以写实手法勾勒出汉代农夫驾牛耕田的鲜活画面，线条简练却力道十足，连牛的神态、农夫的动作都栩栩如生，如今已是国博里展现汉代农耕文明的代表性藏品，可遗憾的是，它的出土日期记载有误。我们想弄清先生收藏的经过，以及令尊张恺慈先生捐赠文物的详情，让这方‘石上史书’的身世更加清晰。”
张尔和老人呷了口茶，缓缓打开了话匣子。他的讲述，与我在《铜山榆庄张氏家谱》中读到的记载不谋而合。家谱明确提及，汉画像石是我国古代文化遗产中的瑰宝，是距今近2000年的无名画家、雕刻家在石块上创作的艺术杰作，徐州汉画像石题材广泛丰富，更是被誉为徐州汉文化四绝之一（汉玉、汉墓、汉俑、汉画像石）。最早关注徐州汉画像石的可追溯至北魏郦道元，他在《水经注》中便有相关记载。到了民国初年，祖父伯英公深知汉画像石的珍贵价值，常常“石刻旁搜集到冢墓”，曾一次斥资两百银元买下睢宁双沟的10块汉画像石，其中就包含《牛耕图》这样的精品。后来又搜集了一些汉画像石都一起存放在马市街杂贷铺中。
而父亲张恺慈先生，作为彭城书派伯英体第一传人、考古专家，更是徐州博物馆的参创人与汉画像石专家，他的文博生涯始终与徐州的汉画保护紧密相连。“父亲1952年进入徐州市文物保管组，当时组里就两个人，办公地点在云龙山放鹤亭，日常就是看管汉画像石和书法碑刻，还要做收藏整理的工作。”后来张恺慈调任图书馆，再到博物馆时，馆址设在乾隆行宫，团队不过燕馆长、他父亲及老唐、刘介夫、郑四叔几人，“考古的重担基本压在父亲肩上，文物普查的工作量极大，但他从不在家人面前提自己的功劳。”为弘扬徐州特色汉文化，父亲更是接过祖父的文脉担当，将祖父收藏的这批画像石及汉画拓片一并捐献给徐州市人民政府，市政府便以此为基础成立了“徐州博物馆汉画像石陈列室”，这批文物也成为了馆藏的支柱展品。其中，父亲捐献的国家一级文物汉画像石《牛耕图》，现存于中国国家博物馆，中国邮政曾专门以此为主题发行相关邮品；同为国家一级文物的汉画像石《纺织图》，则珍藏于故宫博物院。
值得一提的是，经父亲鉴定的国宝“鎏金兽形砚”，如今也是南京博物院的重要藏品。到1986年，徐州博物馆汉画像石陈列室扩建成如今的徐州汉画像石艺术馆，父亲捐献的这些珍品，《牛耕图》见证汉代农业发达，《纺织图》反映当时手工业兴盛，两两呼应，完整呈现了汉代百姓的生产生活图景，在全国都很有影响。他补充道，父亲生于1898年，1969年离世，享年72岁，“他对徐州文博事业的贡献，我们也是从旁人的讲述中慢慢拼凑完整的。”
交谈尾声，两位老人郑重地送给我一本《彭城张啸霞先生百年诞辰纪念集》——这是他们全家合力撰写的纪念父亲张恺慈的文集。我双手接过，指尖触到纸页的瞬间便迫不及待翻开，那些记载着家族往事的文字格外鲜活，而我苦苦寻觅多年的双沟牛耕图出土年代的关键线索，赫然在目。
作为曾守护这片土地文化的老站长，压在心头的大石终于有了落地的希望，这份欣喜远胜寻常。捧着这本沉甸甸的纪念集，我既为寻得史料佐证、能纠正年限谬误而激动，更为张氏家族三代人守护文脉的担当深深感动。
从张伯英先生斥资收藏、立“汉石堂”守护汉画，到张恺慈先生以考古专家与汉画学者的担当无私捐献——将《牛耕图》《纺织图》等国之瑰宝分别赠予国家博物馆、故宫博物院，更以专业眼光为南京博物院鉴识“鎏金兽形砚”，为徐州博物馆奠基铺路，再到张尔和、张平和兄弟传承家风捐献家谱，张氏三代人的坚守，让双沟汉画的故事得以延续，更让徐州汉文化的根脉愈发坚实。
作者吕守军，系徐州市两汉文化研究会会员，淮海经济区吕氏春秋文化研究会发起人，徐州双溪书院首君文化工作室主任，睢宁县双沟镇原文化站站长，睢宁县双沟镇志主编。《世界文学》签约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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