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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0年9月,西安。我有幸参加了在香格里拉饭店召开的中日第六届皮肤病研讨会,3日上午11时半,我和广州华侨医院皮肤科的邓主任听完讲座回房间休息时,前脚刚踏进电梯,后边紧跟着进来一对气宇非凡的老年夫妇。当时我只觉得那位老先生有点面熟,那可能是仅有的一点屏幕储存信息,真没想不到这就是我们仰慕已久的科学巨擘杨振宁教授。还是邓主任见多识广,“哇,杨伯伯,这是杜阿姨吧,今天咋这么巧,能在这电梯里遇见你们老俩”,杨振宁夫妇一时愕然,“你是,,,,,”,邓主任解释道,“我妈妈和你是西南联大时的高中同学,杨教授是你们的老师,战乱失散以后一直未见到你们。自从电视里看到你们的信息,一直以你们为荣,天天念叨你们”,正说着,电梯门开了,我们一块走出电梯,酒店保安立马过来,不让俺俩和杨教授一路同行,杜致礼老师赶紧解释说,“这两位是来看望我们的好朋友,到房间稍停片刻就走,没事的,出了问题我们自己负责”。
我们一同来到他们的房间,夫妇俩热情地为我们沏茶倒水,又核忆了邓主任妈妈的名字、年龄、身体状况和现在生活等近况。人老怀旧,说到西南联大,年近80岁的杨振宁教授还清清楚楚的回忆起那首满江红谱写的《联大校歌》,“万里长征,辞却了五朝宫阙。暂驻足,衡山湘水,又成离别。绝徼移栽桢干质,九州遍洒黎元血。尽笳吹,弦诵在山城,情弥切。”看到杨教授的深情追忆我深受感动,情不自禁地接续了下半阙,“千秋耻,终当雪;中业兴,需人杰。便一成三户,壮怀难折。多难殷忧新国运,动心忍性希前哲。待驱除仇寇复神京,还燕碣。”杨教授很惊讶,“你们这个年龄也知道这首歌”?我说,我喜欢中国诗词,尤其喜欢岳飞的“怒发冲冠”、毛泽东的“小小寰球”等这些充满民族情怀、大气磅礴的满江红诗句。“好,中华民族确实需要这种精神,过去需要,现在也需要,一定要帮助中国人克服自己不如人的心理,增强民族自信心”。杨教授接话和我热情地畅谈着,忽然看到我们手里惦着“第六届中日皮肤病研讨会”字样的文件袋,就说,恰好你俩都是医生,你看看夫人这脖子上出的这是什么东西,昨天西安杨森的人送来了几支达克宁,抹了两天也没什么效果。我们仔细看时,只见夫人的的项前项后有好几道红淡相间、深浅不等,类似天边的晚霞一样一抹一抹的印痕,经询问诊方知到西安吃了两次火锅以后才出现的,痒得很。邓主任说“这是恣食辛辣、水土不服引起的过敏性皮炎,根本不是真菌感染,所以你用达克宁无效”,说着从袋子里取了两支皮炎平药膏,让她用这个药物。这时杨教授插话说,“我们中国人都知道病在表、根在里,西药治标不治本,你们都是专家给你阿姨把把脉,开点中药用用如何?”邓主任说,“我是西医,刘主任才是中医专家,先叫刘主任给阿姨好好号号”,顺水推舟把我推上前台。我察色按脉,见她脉沉且细,舌苔黄腻,四肢不温,且又有点便秘,数日一行,毕竟是年逾古稀之躯,考虑是表寒内热,热蕴肌表,建议用防风通圣丸表里双解,徐徐图之。谁知夫人却病心切,且颇懂医道“丸者缓也,”非要我开几剂汤药“来的快点”。于是我就开了3剂防风通圣汤加减苦参、连翘、蝉蜕、白蒺藜等祛风、利湿,止痒的药物,她立马打电话叫西安朋友过来取方帮忙煎煮。结果第三天早上,她就拨通了我们的房间电话,十分欣喜地告诉我们,“还是中医中药灵验,三剂药吃了两剂就不痒了,也不红了”,又告诉我,西安美院刘文西院长也有多年未愈的皮肤病,有个王女士随后会给你联系,我们也感到由衷的高兴。
那天出来房间,邓主任忽然想起说,“伯伯、阿姨,你们都是世界名人,能不能给我们一起合个影?”杨教授欣然应允,这时候楼道的保安走过来又叫我俩赶快离开,杨教授说他俩是医学专家,是来给我们看病的,来来来,照个相就走。说着就拉我们站在电梯间门前,咔咔两下,才留下这张珍贵的照片。
众所周知,杨振宁教授是享誉世界的物理学家,诺贝尔物理学奖获得者,美国科学院院士。2015年4月放弃美国国籍回到祖国,20 17年2月转为中国科学院院士,担任清华大学教授、清华大学高等研究院名誉院长,由于他在世界物理学界的卓越贡献,2021年被誉为“感动中国年度人物”。
抗日战争爆发后,北大、清华、南开等大学联合南迁昆明成立了西南联大,杨振宁一家也随父亲由北京随迁到了昆明。1944年夏天,杨振宁在昆明考取了留美公费生,正当名单揭晓的时候,考委会下发的“凡录取各生应在原机关服务等待通知”。于是杨振宁就在这年秋天到西南联大附中当了一名临时代课教师,具体教授高一和高二两个班的《范氏大代数》。高二班有个文静秀气的女生叫杜致礼,陕西米脂县人,高挑个儿,明目皓齿,聪颖漂亮,勤学好问,说话带着陕北口音,给杨振宁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一年后杨振宁到美国读书,由于战乱天各一方,再无联系。
而杜致礼的父亲杜聿明是国民党高级将领,在北伐战争和抗日战争中南征北战、积劳成疾,确诊为肺结核空洞,经常大口吐血。1946年由长女杜致礼陪护赴美国治病时,刚到机场突然接到蒋介石的一纸命令,叫他去东北挂帅全力剿共,后沦为战犯国人皆知。无奈杜致礼只得孤身一人来到美国,一边学习一边打工。当时谁也没有想到后来在1949年的一个周末,两人在美国普林斯顿的一家中国餐馆再次相遇,一见钟情结为伉俪。结婚后不久杜致礼辞去工作,专职服伺杨振宁进行物理学研究,默默付出了毕生精力,可以说,杨振宁众多的“军功章上”有他的一半,也有她的一半。无怪乎 杜致礼曾在生前多次说过,“我这一辈子最幸运的是,1949年在那个中餐馆里遇见了杨振宁,这是个天大的机缘。”
千里有缘来相会,无缘对面不相逢。人和人的缘分很微妙,很玄学,有时候,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在几十年的行医生涯中,我秉承“接一个病人,交一个朋友,治一个患者,树一面丰碑”的座右铭,先后邂逅过刘文西、牛满江、王恩宇、王家春和杨振宁夫妇等驰名中外的名流大腕,同时也从这些名人身上汲取了好多学养和灵气。1993年在北京和牛满江教授一块用餐时,当我把治疗牛皮癣的资料呈请牛老指教时,牛老谦虚的说,自己是搞胚胎学研究的,不搞临床,更没有搞过皮肤病,说着又挽起袖子指着自己胳膊上的一块皮肤病给我看,“能不能想个方法给我治一治?”那语调、那感情,就像老朋友坐在一起侃大山一样,随随便便,没有一点斯斯文文的所谓“学者风度”。这次遇到的杨振宁夫妇更是大家风范,平易近人,不摆谱,不清高,礼贤下士,于平凡处更显伟大,令人敬仰。他们深信中医,笃信国学,对祖国医学一脉情深,同时也因中医中药而获得了满满的福报。
其次要知道,名人也是人,也是血肉之躯,也食人间烟火,也有七情六欲,也有生老病死。他们在专业领域是天才,而在其他方面往往有许多盲区和困扰。同年给刘文西大师看病时,他对自己的疾病康复已失去信心,对所有医生都不屑一顾,他知道银屑病是自身免疫性疾病,说国内外都没有什么好办法,几十年来守口如瓶,山珍海味、辛辣发物从不沾口,还是控制不住,这就是他的苦恼,也是他的误区。我首先叫他换一种思路,道理是“不吃白不吃,不喝白不喝”,你不忌口试试,最坏也不过还是这样子吧。待他略有所悟时,我又给他讲,“我们的血肉都是由细胞组成的,细胞又是蛋白质合成的,组成皮肤的细胞叫上皮细胞。你看你这牛皮癣十多年来旷日持久、反复发作,掉皮脱屑,表面上是大面积上皮细胞的坏死和脱落,实质上是造成了大量的蛋白质损耗和缺失,而蛋白质是营养和促进我们生命活动的基本力量和元素,只能加强不能削弱。像您这样本来消耗就多,又忌口不给补充,无疑就是中医说的气血亏虚。虚则补之,故从营养学的角度讲,长期禁忌辛辣发物(富含高蛋白、高能量)必然使患者的免疫功能每况愈下,陷入恶性循环。”终于使他改变观念,接受治疗,不忌口,多出汗,排毒快,徐徐康复。
但是名人也有名人的困惑,高处不胜寒。有的名人、高干,因于地位。级别、名声的显赫,出行、医疗都受很多限制。1991 年,洛阳铁十五局有两个非常顽固的牛皮癣经我彻底治好后,引起了卫生处靳处长的高度关注,他特地去了一趟北京,请身患多年牛皮癣、反复发作的老首长、原铁道兵司令员旷某前来治疗。老首长一行莅洛后,保健医首先要了解治病医师是中医还是西医?是中药还是西药?是科班医师还是祖传秘方?经审查,我的条件除了治疗用中药以外,别无挑剔。可就是这一点点中药,保健医说“是药三分毒“,他自己又不懂中药,万一有点毒副作用出了问题谁来负责?这一说问题就严重了,况且老首长已经七八十岁了,靳处长和铁十五局哪一个领导敢负这种责任呢?其结果老首长只能是乘兴而来,遗憾而归。
要明白,世界就是一个有物质、能量和序群组成的阴差阳错的排列组合,金木水火土,一物降一物,五行生克,亢害承制,顺理成章。尽管生命有万般姿态,但彼此呵护,资生克制,都能够相辅相成,逢凶化吉。不管是名人凡人,在医生这里都是病人,病人总是慕名求医,而医生也必须晋身名流、出类拔萃。种豆得豆,种瓜得瓜,“聚散皆系缘,离合总关情,担当生前事,何计身后评”。道法自然,随遇而安,尽人事,知天命,命运最终会给你一个理想的交代。
随缘是福。
作者简介:
刘武汉,中国散文学会会员,洛阳市作家协会、诗词协会会员,中国国家中医药治疗疑难病专家库成员,牛皮癣(银屑病)资深专家,曾供职于河南省武警总队、洛阳市第二中医院,1992年以来,个人事迹被中央电视台、东方卫视、人民日报、解放军报、河南日报、中华儿女、妇女生活、名人传记等数十家新闻媒体先后报道,出版《治癣聊疾》《医旅诗韵》各一本。1993年入选《当代中医绝技荟萃》,2002年入选《洛阳优秀科技专家名典》。在《洛阳日报》及各融媒体平台发表文章多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