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型启发和艺术典型(随笔)
毋东汉
我从网上看到一些人把小说中的人物形象与其生活原型混为一谈,实在觉得无聊、可笑,甚至可恶。例如,有人硬说高玉宝写的《高玉宝》中的周扒皮是以现实生活中的周某某为模特,又说周某某如何善良勤俭,进而竟说高玉宝写的《高玉宝》失实,其实周扒皮是良善之人云云。我认为这是无理取闹,有为地主阶级张目翻案之嫌。即使高玉宝真地以周某某为模特,《高玉宝》中的周扒皮不等于周某某。周某某的亲友及其同情者硬说《高玉宝》中的周扒皮就是周某某,真是自取其辱。是唯恐人们不知道周扒皮就是周某某?你可以为周某某洗白,不要和周扒皮联系,否则,越抹越黑,“此地无银三百两”,适得其反。《高玉宝》中的高玉宝诚然是以作者自己为模特写的,但已成为艺术形象,与作者也不能完全画等号。否则,就是人物通讯,就不是小说了。
我也学写小说,小说中的人物形象都有生活原型和模特。但是从来不给他们对号入座的机会和余地。正如鲁迅所说,“人物模特也一样,没有专用过一个人,往往嘴在浙江,脸在北京,衣服在山西,是一个拼凑起来的角色。”无意识中,我也油然沿着这条路走了下去,因为这是规律。
将心比,都一理。
我写长篇儿童小说《怪灵外传》中的怪灵是男生,生活原型却是女生雷爱玲。她周日挖水芹菜溺水夭亡,为了纪念这又怪又灵的好学生,我起了写《怪灵外传》的心。《怪灵外传》中的怪灵,怪得可爱,灵得佩服,却与雷爱珍无关。
我写中篇纪实小说《同窗俊友》,把当年六一五班几位学友都写了进去,尤其是本村四位同学和我的两个女同桌。但小说中的人物形象与生活中的模特有了很大距离,不能画等号了。这就是从生活到艺术的飞跃和升华。其中也有我的影子,但其中的“我”不完全是我,“我”比我优秀。
我写长篇小说《热土情焰》,主人公李雪原,其生活原型是长柞工委领导人李浩、李志中、刘崇英等同志。这些人优秀品质是多方面的,性格也不一样,我就把其它革命故事中的人物与其合并,塑造出张猛王烈孙进齐攻四人;为了人物有立体感,四人分别又与酒色财气相挂靠,使他们成为有缺点有争议的人物,更好地陪衬主人公李雪原。
我写长篇小说《学稼苦趣》,女主人公知青李亚梅,其生活原型模特是我的一位文友,她在县医院工作时给我看过病,我只花了三、两块钱,她断定我是腮腺炎、不是出血热,她开的指甲大三包药治好了我的病。她在大峪水库是英雄,拉架子车,装的满车土比我拉的土都多。她站在脚手架上,一手提白灰筒,一手拿笤帚,在崖石壁上刷大字标语。她打着手电筒在被窝里写宣传鼓动稿。她能文能武,在《学稼苦趣》中充分展现。我以自己为模特,在其中塑造另一个主要人物方原。我的文友李福学说是写他呢,他就是方原。可见,方原不等于我。这就叫典型人物形象。
我写《秋枫情殇》,其中的山峰岩石是我的关系密切的四个文友,山峰岩石中都有我的性格因素,四个文友展示了我的诗文剧画四个爱好。文友高掌乾说他是书中的高文峰,其实也是也不完全是。其中的梅兰竹菊是我家院子四种植物,乃原型启发,又对应了对我有帮助的女同学和我的亲爱者。生活原型模特,有的健在,有的离世,健在的继续启发我的写作灵感,离世的以此书作为纪念。书中刺姑娘模特在老挝。我去越南老挝旅游,见到泰国人妖表演。他们表面是美女,脸白囗红奶头大,实际上都是小伙子,据说平均能活40岁,很可怜。我写到《秋枫情殇》里,成了女相男身的刺姑娘。刺姑娘田苗从人妖中剝离出来,成为一个帮助伙伴致富的村长。这就是从生活原型到艺术典型的蜕变。在田苗身上已找不到人妖痕迹。
我想强调的是,生活原型及模特,被作家写进小说以后,成为艺术形象。就像蝴蝶幼虫变蛹破壳插翅而飞了,就像蝌蚪长了腿变成青蛙跳上岸了,都不再是生活原型和模特本身了。这正如科学家运用“仿生学”原理,受飞鸟的原型启发创造了飞机;受游鱼的原型启发创造了潜艇;受蝙蝠耳朵接受超声波的启发发明了雷达。我们不能说飞机是鸟,不能说潜艇是鱼,不能说雷达是蝙蝠。当然同理,不能说周某某就是周扒皮而批判。把小说中的人物和生活原型模特画等号的人、甚至对号入座的人,若不是自作多情想多了、就是自寻烦恼想偏了,甚至可能是别有用心想邪了。读者诸君万万不可信以为真,避免受骗。
2025.11.4.于樵仙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