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粒粒皆辛苦
文/李国新
深秋，我回到了故乡的农村小镇。沿途的稻田早已收割完毕，剩下的稻茬在寒风中显得枯黄而萧瑟。春天的播种、夏天的生长、秋天的收获，仿佛在一瞬间完成了它们的使命。如今，又到了扯秧、插秧时节，大田早已翻耕，很快便会披上绿油油的盛装，九月就开始割稻谷，我的思绪不由得飘回了童年和青少年时期，那段捡谷穗的时光，成了我人生中最有意义的劳动记忆。
那是秋天，天高气爽，虽然白天的阳光依旧炙热，但早晚已有了些许凉意。空气中弥漫着稻谷的清香，仿佛整个田野都在诉说着丰收的喜悦。稻谷一天天成熟，从青翠逐渐转为金黄，沉甸甸的谷穗在风中摇曳，仿佛在向人们展示它们的丰盈与饱满。那时，我只有十几岁，农村还没有实行分田到户，所有的土地都属于集体。
稻谷收割后，先在田里晒干，然后捆扎成“草头”。男人们挑着“草头”到禾场上，或码成垛堆，或打场脱粒。而那些散落在田间的谷穗，是不能浪费的。于是，各家各户的孩子们像一群欢快的小鸭子，纷纷涌向田间，开始捡谷穗。一穗一穗地捡，一把一把地扎，一捆一捆地码。大家捡的谷穗不能拿回家喂鸡，也不能碾成粮食，而是要交给集体。每个人的心里都装着集体，谷穗是公家的，是集体的财产。每晚，队里的记工员都会在禾场上守候，手里拿着一杆秤，将大家捡来的谷穗过秤，记下数量，折算成工分。这些工分最终会参与年底的分红，成为家庭收入的一部分。
孩子们一放学，便迫不及待地奔向田间捡谷穗。那时，女人们负责拢谷穗、捆谷穗，男人们则挑着谷穗来回奔波。田野里充满了欢声笑语，大人们的脸上洋溢着丰收的喜悦。那是一幅美丽的劳动画卷：女人们汗流浃背，一边干活一边说笑；男人们赤着膀子，肩扛钎担，一捆一捆地挑着“草头”，口中喊着劳动号子，“嚯嚯嚯、嚯嚯嚯”，声音一声高过一声。他们的赤脚踩在松软的土地上，留下深深的脚印。孩子们则紧盯着挑“草头”的男人，一旦一块田的“草头”被挑完，便迅速冲进田里捡谷穗，生怕漏掉一穗。捡完一把谷穗，便用青草扎好，放在田埂上，等捡够一大把后，再扎成捆子，扛到禾场上去。在捡谷穗的人群中，偶尔也能看到一些老人，他们的视力不太好，弯着腰，动作缓慢，捡的谷穗自然也是最少的。
夕阳西下，霞光洒满大地，孩子们扛着大捆大捆的谷穗来到禾场上。虽然脸上挂满了汗水，但他们的笑容中却洋溢着幸福与满足。禾场上坐满了人，男人、女人、老人、孩子，大家围坐在一起，谷垛像小山一样耸立在场中央。孩子们将谷穗交给记工员过秤，小小的谷穗捆被码上高高的谷垛。大人们看着孩子们捡来的谷穗，用粗糙的手摸摸他们的头，目光中充满了赞许与爱怜。
在这收获的季节里，捡一季谷穗能挣不少工分。当然，也有个别孩子偷偷将捡来的谷穗拿回家碾成粮食。那时，队里将谷穗脱粒、晒干、扬杂后，先交公粮，再进行分配。分到的谷子被称为“口粮”，是每家每户赖以生存的根本。那时的我们，捡谷穗时心中没有一丝杂念，只想着为集体多出一份力。
如今，分田到户已经过去了几十年，各家稻田里的谷穗早已收拾得干干净净，捡谷穗的场景也成了历史，只留下一段刻骨铭心的美好回忆。然而，正是这段捡谷穗的经历，让我们度过了快乐的童年和青少年时光，也让我们明白了爱集体、爱社会、爱国家的道理。它让我们的心灵更加纯净、美好，也让我们深刻理解了唐代诗人李绅在《悯农》中所写的“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的深刻含义。每一粒粮食，都是父母在烈日下辛勤劳作的成果，每一口饭，都凝聚着他们的汗水与心血。
捡谷穗的经历，不仅让我们学会了珍惜粮食，更让我们懂得了珍惜当下的幸福生活。那些曾经的劳动场景，如今已成为我们心中最珍贵的记忆，时刻提醒着我们：粒粒皆辛苦，珍惜每一份来之不易的收获。
有妈的孩子
三月二十二，是我的生日。农村叫散生。
八十五岁的母亲，打电话过来，我正在广场上走路散步，旁边有广场舞声音，没有听到。
偶尔看手机，才知道有未接电话，原来是母亲打来的。心里有点慌，生怕有什么事。上前年退休后，我就来到了城区，接送孙儿孙女上学，帮助老婆做家务，周末带着老婆孙子回小镇，过一个夜，主要是看望母亲，说说话儿。
父亲去世都二十一年了。母亲她不愿意跟我们到城区，说地方小，电梯上上下下的，又不方便，人又不认识，住着不舒服，习惯在小镇的楼房住，宽宽敞敞的。
我立刻跟母亲回电话。母亲在电话里有些着急：“你怎么不接电话啊，我好担心。明天是你的生日，你的散生，三月二十二，你回不回来？”
我才知道母亲打电话是为了我，就说：“明天才星期四，只有后天星期五晚上回来。”
“那我明天为你买排骨，买鱼吧。”母亲说。
这是我喜欢吃的菜。
我说：“算了吧，后天星期五回来了再买。”
母亲说：“你是过生啊！我总得买点东西送你！”
我在电话里怎么说，母亲都要把菜先买了，等我回去吃。
挂了电话，我觉得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幸福感。
母亲总是记着我的生日，当然还有4个妹妹的生日。可我们呢？年轻的时候，不懂事，根本就没有记，现在记着母亲的生日是六月十六，每逢母亲的生日到了，给她买东西她不要，给她钱她也不要，买点菜聚餐，她总说花了钱。在她过七十岁时，也不让我们办事请客，到了八十岁也没有大办宴席请客。她的理由是：人老了，不要做生，更不能大操大办，让阎王爷知道了，某某人还活着啊。
言下之意，我们清楚了，偷偷地笑起来。
母亲还举了例子，说几个年龄大的老人，子孙们把寿宴席办了，热热闹闹的，可是过了不久就走了。
我们就都笑了：“不办，不办，不让阎王爷知道了。”
母亲就不好意思地笑。
母亲一个人在小镇上生活，有时给她零花钱，要她买东西吃，她推脱不要。
她总是说：“我有老年钱，一年一千多，用不完的。”
还有给她生活费，她也不要，摇摇头说：“不要，不要，你留着跟重孙子买吃的。”
妹妹们逢年过节给母亲的钱，她攒起来，到街对面不远的信用社存了，就把单子悄悄地给我：“还是放在你这里放心，怕我一下子走了，这就损失了。”
母亲知道我的退休费还可以，但工资要去贴儿子他们。
母亲十分节约，粗茶淡饭，吃的都是小菜，生活很简单。零食都是妹妹，还有我们，还有女儿买一点。
母亲的身体很健康，没有“三高”，也没有糖尿病什么的。
我每天给母亲打个电话，问她可好，她总是说：“好得很，吃得喝得，你们还好吧？什么时候回来？回来就打电话，我去买菜。”
我笑着说：“您又不是不知道，星期五回来啊，怎么天天问我什么时候回来？”
母亲不好意思地说:“是的，我一下子又忘记了。”
当然，每次回去，都是母亲买菜烧饭。不让她烧饭，她会不高兴的。我们会说：“好吃，真的好吃啊，我吃了几大碗了。”
母亲听了，笑容可掬，乐呵呵的，很有成就感似的。
我女儿在小镇，还有一个妹妹在附近，每天都去看望她。
母亲总是告诫我：“耐点烦，把重孙子照顾好，开车接送他们要小心！”
有几次，她感冒了，去门诊室打点滴都不告诉我，还是妹妹后来告诉我的，她对妹妹说：“不让你哥哥分心，引孙子责任也大。”她不想让我知道之后牵挂。
真是儿行千里母担忧啊。
世上只有妈妈好，有妈的孩子像个宝。
母亲真是惦记自己的孩子。她的心中没有自己了。
我希望母亲健健康康的活着，没有任何疾病，幸福的生活着，等我把孙子引大了，我和老婆回去陪陪她，养老送终，尽一下我做儿子的孝心吧！
作者简介：
李国新，湖北荆州人，中国作家协会会员，“冰心儿童图书奖”获得者，在《小说选刊》《小说界》《小小说选刊》《微型小说选刊》《文学报》《长江文艺》《北京文学》《青年文摘》《广西文学》《青年作家》《安徽文学》《时代文学》《山西文学》《新华每日电讯》《检察日报》《中国纪检监察报》《人民日报》漫画增刊等国内外近千种报刊发表作品400多万字，作品获第六届、第七届、第八届、第九届、第十一届、第十四届中国微型小说年度大奖及其它文学奖60多次。结集出版《阳光下盛开的青春》《虚掩的门》等13部图书。百多篇作品收入《小小说佳作鉴赏》等权威选本，作品13次上《小说选刊》，40多篇作品被国家及各地教育部门作为高初中生语文考试阅读题和被漫画家改编为漫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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