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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4年夏天,是我当兵的第4个年头我们汽车营的任务是保障施工部队的物资运输供应。营房住扎在昆仑山脚下,比起前线施工的工兵连队来说,环境好的多,劳动量轻松的多。
一天早上,我们四台“黄河”车接受了一项艰巨的运输任务,和田地区布雅煤矿筹建处要把四台钻煤的钻机运到昆仑山上200多公里的布雅山上去,由于煤矿进场公路就是和田到布雅的公路。目前还只是图纸上的一条虚线,部队正在修建,一百多吨的庞然大物要绕过玉龙喀什河,到洛浦县的羊肠便道进入昆仑山,当时和田地区没有运输大型设备的车辆,地方政府只好向当地驻军求援。
为了完成这项艰巨的任务,连队挑选了四台技术状况较好的车辆和技术过硬的老驾驶员,每车带一名助手,我跟着师傅窦宏斌开一台车,由副排长韦坤贤带队,出发前连长张中林反复强调,这趟任务,由于山高路险,运输大型设备,首次接受地方政府的求助,团部要求要当成一项军民共建的政治任务完成,要体现出天山汽车兵的威风,副排长立下军令状,一定安全按时完成任务!
一、能吓破胆的“死人谷”
第二天一早,我们用塑料壶带上20公斤水,两袋馒头干,迎着东升的旭日上路了,4台黄河车载着大型钻机行驶在公路上,从和田到于田方向沿路是起伏蜿蜒的沙丘,大约40公里后,公路右边插着一小块木牌,上面用毛笔涂写着“布雅”二字的箭头,我们就拐上沙漠里的便道。
与其说是便道还不如说是沿着要去的方向寻找道路行驶,汽车在山丘之间绕来绕去,颠簸在坑洼不平的戈壁滩上,车上面的设备发出吱吱呀呀的磨擦声音,发动机满负荷运转,车速最快只能达到30迈。
中午时分,我们沿着一条羊肠便道钻进了一条叫“卡河”的大峡谷,进入谷底的路,是一个大下坡拉槽,宽窄刚能通过一辆车,足有五六十米深,由于路面坑凹不平,车速只能走得很慢,这时候向两边一看,山崖上的石块被震动的往下跌落,好危险呀,如果大面积塌落,车辆就会被埋没在这个拉槽里。
车队下到沟底涉水过河,然后要爬上对面的山坡,后来我们从当地维族朋友口里得知,这个峡谷叫“死人谷”,是几万年雪水冲击而成的窄沟,山崖上的分化层足有一百多米厚。
传说唐朝时候,几个波斯商人,从长安出发,牵着骆驼驮着满载的丝绸黄金,沿着河流逆水而上,想找一条翻越昆仑的捷径回到波斯国去,误入峡谷,变成一堆堆白骨。
我们部队在玉龙喀什河边修路的时候,推土机推开一条拉槽后,三米多深处推出一坛子黄金,当时价值600多万元,《和田报》做了报道,是波斯商人往返长安旅途中罹难留下的。看来丝绸之路这段最艰难的路段上有着极其神秘的色彩。难怪有“死人谷”之称。只要你抬头望去,两面山崖裸露鹅卵形状的大石头鱼鳞一样层层叠叠,真有点不敢大声语,恐惊崖边石之感。
简易便道是当地维族老乡用“坎土曼”十字镐修出来通往火箭公社的一条便道,最大只走过载着两吨半的“嘎斯”车,像我们开着十多吨的卡车,走在便道上,路边的浮土刷刷的往下掉,那个危险,真能让人吓破胆。虽然行进的速度很慢,但一直在走,我们都不停的祈祷,前面的路一直这样就好了,千万不敢在这鬼地方停下来。
汽车就像一头老牛,喘着粗气爬坡,每前进一米都付出最大的负荷,当爬到最关键的路段,前面的一辆车抛锚了,发动机高温,冷却水喷了出来,无奈只好搁浅停车,后面三台车的温度表都串到了“开锅”的临界线,不敢熄火,只好怠速降温,便道窄的刚好一车宽,我们下车后,不拽着车厢板都走不到前面去,只能扶着车一步步的挪过去救急前面的车子,只见老战友刘日生把我们车上带的一塑料壶水用刷牙缸子泼到散热器上给车降温,等到停止喷水后,才小心的打开水箱盖子,无奈,20公升生命水全被这台老车给喝光了。
这时,副排长才发现犯了一个天大的错误,这壶水是我们8个人两天的生命水啊!
管他呢!只要能往前走,就是胜利,在这段“V”字型的路段,随时都会让你毛骨悚然,只要你斜眼一看,山崖上的分化沙土中,夹杂着的大石头旁边,在车辆经过时候,刷刷的往下掉沙土,随时都有可能被塌方埋没了的危险,我们每个人都捏着一把冷汗,使尽全部智慧,才使车子吃力的爬出了死人谷。
二、吃饱沙尘“黑风口”
当我们斗罢车辆“开锅”,吃力的摆脱“死人谷”的纠缠后,车辆爬上了一个大台阶,近乎一座山梁,前面的路面比较平坦,但一直在向上攀升,车的速度很慢,但还能不停的往前行走,最担心的是还是“开锅”,因为这里海拔在3千米以上,大气压强低,氧气不充足,车辆燃烧困难,明显感觉到动力不足,爬坡困难,温度计指针不停的往上窜。一旦再次“开锅”,就没有救急的水了。还好,当我们使尽全身的解数,终于爬到了这段山脉的最高点。
夕阳下,层层叠叠的昆仑山峰展现在我们面前,宛如一幅山水画般壮阔,脚下是莽莽的戈壁猎石,寸草不生,只有干涩和风沙弥漫,嘴巴干的咽不下唾沫,不时有细沙子吹进嘴里,我们是第一次涉足这不毛之地,难以辨别方向,只有沿着前面时隐时显得车辙往前走,按照里程计算,我们已经走过120多公里路程,还剩下60多公里,计划着在天黑之前就可以到达目的地了。正当我们充满信心加足马力赶路的时候,前面一条沙梁挡住我们的去路,战友李维顺就像孙悟空似的,急忙跳下车前去探路,只见不到50米宽的一道沙子堆起的梁摆在车前面,这里是风口,大风把远方的沙子全吹到这里,堆积成一道沙梁,两头看不到尽头,横在我们面前,好像是人工堆砌的样子,要继续前进,非得涉过这道沙坎不可,别无他法。战友们七嘴八舌地发表意见,最后决定,把我们这台力气最大的车让到前面,第一个涉沙先过,然后可以拖拉施救后面的车辆。费了很大的劲才把这台车让到前面,我驾驶着车辆,提前用最低档位加足马力冲向沙丘,当四个车轮刚进入沙子堆,车就哼哧哼哧的停下来了,任凭你怎么加油,轮胎只有往地下钻,越陷越深,一步都不能前行,大家眼巴巴看着,这个钢铁庞然大物在这堆沙窝子面前束手无策了。
眼看着天黑了,老班长提起塑料桶倒出仅有的一缸子水,每人泯了一口,润了润喉咙,立马想办法施救被陷车辆,尽快越过这道沙坎,最后决定,卸下车厢板铺在轮胎下当做“铁轨”,让车轮从上面碾过,当我们用九牛二虎之力卸下两台车的大厢板铺好后,车轮胎一接触就被压进沙子里面了。
这个方法失败了,下一个措施是用钢丝绳拖车互相施救,另外一台车把被陷的车辆从沙子堆里拖的退回来,栓好钢丝绳车辆一起步,黑烟浓浓,只听见“啪”一声,两个指头粗的螺栓被拉断了,救援的车前保险杠被陷车辆撕裂后钢丝绳弹回来,指挥拖车副排长的腿上裂出三寸多长的血口子,血流如注,我急忙脱下白衬衣,踏在脚下撕下一只袖子,缠在副排长的腿上,包扎伤口止血。看来这几招都无效,指挥员还受伤了。
天气渐渐黑下来了,山巅上狂风呼啸,沙粒打在车上,里面听到好像外面下冰雹,我们几个打了败仗的士兵,埋头丧气很无奈地卷缩在驾驶室里,任凭狂沙肆虐。
忽然间,寂静的山边传来隆隆的机器轰鸣声,大家侧耳细听,确实是机器声,莫不是煤矿派救援队来了?正当我们翘首企望的时候,从后面闪出一道灯光,我们料定,今天晚上这里多了几个趴窝的朋友。
老班长拿出最后几片馒头干发给大家嚼着,这时后面来了一台“嘎斯”车,开车的是一个维吾尔小伙,坐在旁边的留着大胡子维族人下来看了看路况,嘟囔了几句,我们虽然听不懂他说什么,但从他表情里看出,他嫌我们挡住了他的去路,看的出他是老跑这条路,对面前这道沙坎有点蔑视,我们比划着求他想法施救,他热心的从车上卸下十几个木椽子,用绳索捆成俩组,铺在轮胎下,用生硬的汉语说,“不要怕,朋友,好好开,一下子就过去了!”
我们摸着漆黑的夜色,爬在车下面刨沙子,好不容易才把轮胎刨出来,把木头当轨道一样铺在轮下,想着这下可以成功了,结果刚一起步,木头钻进沙子里面了,不但没有起支撑的作用,还被车压住取不出来,又一次失败了。这时已经深夜了,天气出奇的冷,副排长命令,不要在做无效的努力,坐在车上保存体力,天亮再说,我们都钻进驾驶室,冷的坐不住,就把车上的保温套剥下来裹在身上御寒,两个维族人不甘心陪我们过夜,在车下面使劲地刨,想刨出压在我们车下面的木头椽子,迷迷糊糊中感觉车向下沉了一下,原来两个维族人硬是用手跑了一个沙坑,木头取出来了,我们的车反而陷的更深了,他们从我们车辆旁边另外开辟了一条路往过走,只见“嘎斯”在沙子里一寸寸的往前移动,原来“嘎斯”减速性能比“黄河”好,走走停停,费了一个多小时的时间,总算爬出沙窝了,当我们下车观看的时候,俩维族人得意的给我们打了个拜拜的手势,笑着消失在茫茫的夜色里,留下我们只有熬着漫长的寒夜。
天亮时分,我们打开车门,惊奇的发现向着迎风向的一面,军绿色的车漆被沙子打成白铁皮了,背风的地方漆皮无损,车辆变成阴阳脸,一夜之间沙子埋到车门上,我们8个人,一个负伤,俩个胃痛抱着肚子呻吟,剩下几个人肚子饿的鬼叫,坚持着一边用手刨沙子,一边等待救援。
那时候没有电话,没有电台,走出连队,就无法再联系。我们困在昆仑山,没有一口水,干粮吃光了,体力消耗完了,第二天几乎都不能动了。有的闷头不语,有的哀声长叹,想着有几个馒头和一杯开水多好啊,漫长的一天总算熬过去了。但夜罪难受,饥饿、寒冷随时吞噬着我们,为了战胜寒冷我们八个人挤在一个驾驶室里互相用身体取暖,熬过第二天后半夜后,遥远的天际里投来一束希望之光,远方传来隆隆的马达声,原来煤矿等了两天不见拉设备的车辆上来,料定车陷黑风口了,就派了一辆“东方红” 推土机赶来救援,推土机每小时最多行驶8公里,已经走了将近10个小时了,才赶到地方,第三天中午,推土机推开一条拉槽,车辆得救了,“吃饱”沙漠又出发,我们赶到布雅时已经是第三天下午了,200多公里山路我们走了三天,想起来真有点害怕。
万古不化的昆仑深处,珍藏着宝玉,埋藏着煤炭、黄金,带给人类丰富的资源的同时,也在考验着每一个淘金者。
刊登于《黄河象》2016年第二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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