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深秋的西山
文/图/李益萍
霜降过后,西山的秋便沉到了骨子里。我踩着晨雾往深处走,鞋尖刚触到山径,便被一阵“簌簌”声裹住——是满地的枫叶,掌状的叶瓣蜷着边,像被秋阳烤软的蜜蜡,金得透亮,又掺着几缕酡红,该是昨夜的霜气染的。
沿山路而上时,脚步总忍不住放轻。怕踩碎这满径的秋光,更怕惊散山巅的色彩。抬头望,整座山竟像被谁铺了层流动的调色盘:近坡的枫是泼洒的朱砂,叶尖还凝着晨露,风一吹便晃出细碎的红光;稍远些的栎树是熟透的橙黄,枝桠间挂着几串干瘪的野枣,像缀着的小灯笼;再往上,松针的苍青刺破斑斓,直直扎向蓝天——那蓝是洗过的,干净得没有一丝云絮,倒让山间的紫显得格外明丽,是崖边丛生的野菊,星星点点地开在石缝里,把秋的浓烈衬得又软了几分。
正盯着山巅的色彩发怔,忽有黑羽掠过橙黄的树梢。是只乌鸦,停在老枫树的枯枝上,歪着脑袋看了会儿,才“呱——呱——”叫了两声,尾音拖得有些懒,像是刚从暖窝里醒过来。这两声未落,山腰的松影里便飘出三两声呼应,“呱……呱……”,轻得像被风揉过,没等我辨清方向,又沉进叶缝里去了。山间重归安静,只剩风穿过枝叶的“沙沙”声,混着自己的呼吸,一起一伏间,倒觉得这秋也有了心跳。
循着隐约的“叮咚”声往下走,便撞见了山涧。涧水不宽,却清得能看见水底的卵石,被泉水磨了不知多少年,溜圆得像裹了层釉。水面浮着几片枫叶,金的、红的,像小小的木船,打着旋儿往下游漂,碰到石头便轻轻撞一下,溅起的水珠落在手背上,凉丝丝的。涧边的石头覆着薄苔,蹲下来时,能闻到水汽里裹着的清苦——是落叶泡在水里的味道,混着泥土的醇厚,吸进肺里,连胸腔都觉得清爽。
我坐在涧边的石头上,看太阳把山巅的色彩染得更浓。乌鸦的叫声早已歇了,只剩泉水还在“叮咚”,像谁在轻轻敲着玉磬。风渐渐凉了,裹着几片落叶落在肩头,我伸手接住,叶瓣已经脆了,碰一下便簌簌掉渣。原来深秋的西山从不是萧瑟的,它只是把一整年的热闹都酿成了静:枫叶的金、野菊的紫、乌鸦的懒叫、泉水的叮咚,都慢慢沉在时光里,等着人卸下匆忙,蹲下来,听一听秋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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