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想草原那间小屋
张云玲
还记得昨天在青海湖畔,铁卜加草原的那间小屋吗?虽然简陋得只有一床、一桌、一椅、一炉,但你生活得从来都是那么充实、那么骄傲、那么充满情趣。因为在这间简陋的小屋里,你可以尽情地展示那个真实的我、自由的我,可爱的我。你的泪、你的笑、你的歌都与草原小屋紧密相连。
那时,你最崇拜作家,你常常为他们的作品能感动自己和世上成千上万的人而惊叹不已,你做梦都想有一天会成为他们中的一员。于是,每当闲暇,你丢掉一个女孩所要做和应做的事,不是捧书阅读,就是潜心地坐在小屋的书桌前奋笔疾书,你不知道你写的“作品”是否能变成铅字,只管放飞思绪不停地写,写。写你的童年,写你的初恋,写清晨在草原奔跑的牛羊,写晚霞手持竹笛的牧童,在写作的过程中,你获得了一种从有过的幸福与宁静。
在草原小屋不停地写作中,你从一个懵懂的小女孩到做了孩子的妈妈,于是那摊开的稿纸上,又多了一份母爱的情愫,又多了一份对远方的家从未有过的思念。每当月明星稀,你独自站在小屋前的月光下,抬头遥望夜空,常常为牛郎与织女不能相会而默默流泪。几多酸楚、几多哀愁,几多思念。夜半,当那一轮明月照在你孤单的床前时,你睡不着,常披衣下床走出屋,遥望夜空繁星点点,你又盯着长长的天河和那天河边挑着孩子隔河相望的牛郎织女看不完。月光如水,思念如潮,返回屋,依然睡不着,于是,你又在烛光下摊开了稿纸,你又沉浸在草原小屋宁静与安详的写作中了。
也许你的真情打动了上苍,也许你的思念太久,也许远方的孩子呼唤母亲的时间太长……,有一天,在你生活横亘的天河上,有好心人为你架起了一座日思夜想的鹊桥,于是,在草原小屋孤单生活了近十四年的你,终于恋恋不舍地离开它与远方的家人团聚。
挎上装满书稿的提包,走进西宁城一所朝思暮想宽敞、明亮的楼房,望着这渴望已久的新家,望着家里崭新的书桌和座椅,望着久别重逢的丈夫和孩子,你的心激动万千。夜晚,你思绪万千,下意识地坐在书桌前摊开了稿纸、拿起了笔,可什么也没写出来。只觉得一阵喧嚣,一种拥挤的重压使你喘不过气来。
你心弦紧绷的想打破这种沉重来解脱自己,可越是解脱,越是渐渐地在繁华的都市里迷失,稿纸上写不出一个字,日日如惊弓之鸟,天天警觉地唯恐自己落伍,唯恐哪一句话说错,哪一件事做错,甚至哪一件衣穿错,因为刚从草原到来的你,曾因此惹得别人把你当成笑料的事不止一次。从此,在工作和生活中渐渐有意琢磨自己的穿着,有意学着与人搭讪,有意溶入人群,开始追剧,开始和新结的朋友逛街、下馆子。一天天,当你慢慢溶入了都市人的生活,并看上去似乎和他们分不出你我时,你的内心深处却一天天莫名的恐慌、悲哀、空虚、无聊起来,困此搅得你整日夜不能寐。
渐渐,那些曾经在稿纸上被泪水打湿被欢笑溢满的“作品”不见了,那些给自己前进路上定下的责任目标不见了,那些……随着生活一天天地变化,随着自己外表看上去越来越像个时髦的城里人,只觉自己愈来愈远,愈来愈恐惧的找不到昨天那个勤奋努力的自己了。又一天,当你一觉醒来,发现东方又已大白,你懊丧的又在不知悔改的自责中和往常一样懒惰的苟且。
直到有一天,当你在报上无意读到一篇与你在草原小屋写的相似的一篇作品时,你才突然想到草原小屋,以及小屋外一望无际秀美的草原风光,还有让人一生都难以相忘的草原敦厚的人情;你才为自己这些年虚度年华号啕大哭;你才知道你当下最该做的是什么。于是,你重新趴回了书桌,重新展开了稿纸,重新找回了过去的那个自己。在彳亍不停寻找的过程中,你才真正认识到,一个人无论走到哪里,只有做他喜欢做、擅长做的事,并天天为之不懈的努力,才是世上最幸福的人。
作者简介:
作者简介:张云玲,祖籍安徽省宿州市。青海省作家协会会员,中国作家协会鲁迅文学院创作班学员。1993年开始文学创作,曾获鲁迅文学院散文、小说创作竞赛二三等奖,著有散文集《雨中行》《瘦荷》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