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曙光微明
许师傅的病房里，消毒水的气味混合着阳光的温度，形成一种奇特的生机。清漪扑到床边，小心翼翼地握住父亲缠着纱布的手，泪水无声滑落。林岸枫站在床尾，看着师父消瘦却异常清明的面容，喉头哽咽。
"傻孩子，哭什么。"许师傅的声音虚弱却带着笑意，他抬手想擦去女儿的眼泪，却因牵动伤口而微微皱眉。
"师父，您感觉怎么样？"林岸枫上前一步，声音有些发颤。
许师傅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那双阅尽沧桑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欣慰："岸枫，你做得很好。"
这时，郑副书记和几位纪委的工作人员轻轻走进病房。为首的是一位神情严肃的中年人，他出示了证件："许师傅，我是省纪委的刘处长。关于红旗机械厂的问题，希望您能配合我们调查。"
许师傅微微点头，示意林岸枫将他扶起一些。这个简单的动作让他额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但他的眼神却格外坚定："刘处长，我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
他从枕头下摸出一把钥匙，递给林岸枫："我办公桌右边第二个抽屉，底板是活动的。那里有一本黑色封皮的笔记本，比铁盒子里的更......详细。"
林岸枫接过钥匙，发现师父的手在微微颤抖。这不是因为虚弱，而是压抑已久的情绪终于得以宣泄。
"老许，你慢慢说。"郑副书记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我们已经控制了赵建国和王大力，但这件事牵扯面可能很广。"
许师傅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重若千钧：
"三年前，厂里第一次说要改制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劲。他们请来的评估公司，把还能用二十年的设备评估成废铁。那时候我就开始留意......"
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病房里的影子越拉越长。许师傅的讲述时断时续，有时需要停下来喘息，但所有人都耐心地听着。这是一个老工人用生命书写的证词，是关于贪婪如何蚕食一个曾经辉煌的国企的完整记录。
"去年十月，我发现了他们和四海商贸的秘密协议。"许师傅的眼中闪过痛心，"他们把厂里最值钱的三条生产线，以废铁的价格卖给了四海，第二天就出现在四海新开的工厂里，连铭牌都没换！"
林岸枫注意到，刘处长带来的记录员打字的手在微微发抖。
"我收集了所有证据，原本想交给周书记。但是......"许师傅的声音低沉下来，"我发现周书记也被他们盯上了。他们伪造了他儿子受贿的证据，逼他保持沉默。"
病房里一片寂静。这个真相，比他们想象的更加残酷。
"所以您就独自调查？"郑副书记的声音里带着敬意。
许师傅苦笑："我不能连累老周。他孙子才上小学......"
清漪突然失声痛哭。直到此刻，她才真正明白父亲独自承受了多大的压力和危险。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轻轻敲响。一个护士探头进来："许师傅该做检查了。"
刘处长站起身："老许，您先休息。我们会立即采取行动。"
离开病房时，林岸枫回头看了一眼。许师傅靠在枕头上，闭着眼睛，嘴角却带着一丝释然的微笑。阳光正好照在他花白的头发上，像是给他镀上了一层圣洁的光晕。
第十一章 蛛丝马迹
夜幕再次降临，但这一次，林岸枫感受到的不再是恐惧，而是一种沉甸甸的责任。他和清漪在纪委工作人员的护送下，再次来到红旗机械厂。
厂区在夜色中静默矗立，只有厂办大楼的几个窗口还亮着灯。刘处长亲自带队，直奔许师傅的办公室。
技术科的走廊里回荡着杂乱的脚步声。林岸枫用师父给的钥匙打开办公室的门，一股熟悉的机油和旧纸张的味道扑面而来。
许师傅的办公室很简单：一张旧办公桌，两个文件柜，墙上挂着一张已经发黄的全厂合影。林岸枫走到办公桌前，手指轻轻抚过桌面，那里有一道深深的划痕，是师父有一次修理精密仪器时不小心留下的。
"是哪个抽屉？"刘处长问。
林岸枫拉开右边第二个抽屉。里面整齐地放着各种技术手册和图纸。他按照师父说的，轻轻敲了敲抽屉底板，果然发出了空洞的回响。
他小心翼翼地卸下底板，一个用油布包着的黑色笔记本静静躺在暗格里。笔记本旁边，还有一个小巧的U盘。
"就是这个。"林岸枫将东西交给刘处长。
刘处长戴上白手套，轻轻翻开笔记本。只看了一页，他的脸色就变得极其凝重："立即封存所有证据！通知各小组，按计划行动！"
随行的工作人员立即行动起来。有人开始拍照取证，有人小心翼翼地收集其他可能存在的证据。
林岸枫站在原地，环顾着这间熟悉的办公室。这里的一桌一椅，都残留着师父的气息。墙上的合影里，年轻的许师傅站在第一排，脸上带着自豪的笑容。那时的红旗机械厂，还是全市的骄傲。
清漪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岸枫哥，你看这个。"
她指着墙角的一个旧保险箱。这个保险箱林岸枫见过很多次，师父总是说里面放着重要的技术资料。
"钥匙在师父那里。"林岸枫说。
刘处长走过来："能打开吗？"
就在这时，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赵主任的秘书小跑着过来，脸色慌张："刘处长，刚刚接到消息，赵主任他......他在家里突发心脏病，已经被送往医院了！"
林岸枫和清漪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怀疑。这未免太巧合了。
"哪家医院？"刘处长冷静地问。
"市第一医院。"秘书擦着汗，"需要您过去......"
"让他等着。"刘处长冷冷地说，转身对技术人员吩咐，"把这个保险箱打开。"
技术员用了各种方法，都无法打开这个老式的保险箱。就在众人一筹莫展时，林岸枫突然想起什么。
"让我试试。"
他走到保险箱前，深吸一口气，转动密码盘。左32圈，右16圈，再左8圈——这是许师傅最常用的密码，他说这代表着建厂的日子：1932年8月16日。
"咔嗒"一声，保险箱的门应声而开。
里面没有技术资料，只有一叠厚厚的账本，和几个移动硬盘。刘处长拿起最上面的一本账本翻看，立即倒吸一口冷气。
"立即控制所有涉案人员！"他的声音因愤怒而颤抖，"通知银行，冻结所有相关账户！"
林岸枫瞥见账本上的一行记录：2014年3月，设备处置款，500万，收款人：赵建国。
这个数字让他头晕目眩。五百万，相当于全厂工人一年的工资。
"岸枫，清漪，你们立了大功。"刘处长合上账本，神情复杂，"但是接下来的调查可能会很漫长，也很危险。我建议你们暂时离开这里，由我们安排保护。"
清漪坚定地摇头："我要留下来照顾爸爸。"
林岸枫也说："我是厂里的技术员，不能在这个时候离开。"
刘处长看着他们，眼中既有赞赏，也有担忧："那好，但你们一定要小心。这些人狗急跳墙，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取证工作一直持续到凌晨。当林岸枫和清漪走出厂办大楼时，东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新的一天即将开始，但对红旗机械厂来说，这将是完全不同的一天。
厂区里，工人们已经开始聚集。他们交头接耳，脸上写满了不安和期待。有人认出了林岸枫和清漪，纷纷围了上来。
"岸枫，许师傅怎么样了？"
"厂里真的要整顿了吗？"
"我们的工作还能保住吗？"
问题一个接一个，林岸枫不知该如何回答。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分开人群走了过来——是周书记。
"周书记？您不是去省里学习了吗？"林岸枫惊讶地问。
周书记的脸上带着疲惫的微笑："学习提前结束了。郑副书记亲自给党校打的电话。"
他看着聚集的工人们，提高声音："大家放心，上级已经成立了专门的工作组，一定会查清所有问题，还大家一个公道！"
工人们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在这掌声中，林岸枫看见许多熟悉的面孔：有即将退休的老工人，有刚进厂的年轻人，还有抱着孩子的女工。他们的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的光芒。
清漪悄悄握住林岸枫的手，轻声说："爸爸要是看到这个场面，一定会很欣慰。"
林岸枫点点头，望着冉冉升起的朝阳。这一刻，他深深地理解了师父的坚持——有些东西，值得用生命去守护。
而在医院的VIP病房里，赵建国看着电视上的早间新闻，面如死灰。主持人正在播报红旗机械厂涉嫌重大违纪违法的消息。他猛地拔掉手背上的输液针，跌跌撞撞地走到窗边。
楼下，几辆纪委的车正驶入医院大门。
【作者简介】胡成智，甘肃会宁县刘寨人。中国作协会员，北京汉墨书画院高级院士。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开始文学创作，现任都市头条编辑，认证作家。曾就读于北京鲁迅文学院大专预科班，并参加作家进修班深造。七律《咏寒门志士·三首》荣获第五届“汉墨风雅兰亭杯”全国诗词文化大赛榜眼奖。同时有二十多篇诗词获专家评审金奖。其创作的军人题材诗词《郭养峰素怀》荣获全国第一届“战歌嘹亮-军魂永驻文学奖”一等奖；代表作《盲途疾行》荣获全国第十五届“墨海云帆杯文学奖”一等奖；中篇小说《金兰走西》荣获全国“春笋杯”文学奖。
目前，已发表作品一万余篇，包括《青山不碍白云飞》《故园赋》等诗词，以及《山狐泪》《独魂记》《麦田里的沉默》等近二百部长篇小说，多刊于都市头条及全国各大报刊平台。
自八十年代后期，又长期致力于周易八卦的预测应用，并深入钻研地理风水的理论与实践。近三十年来，撰有《山地风水辨疏》《平洋要旨》《六十透地龙分金秘旨》等六部地理专著，均收录于《胡成智文集【地理篇】》。该文集属内部资料，未完全公开，部分地理著述正逐步于网络平台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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