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在唐卡里的真诚
文||轩源
我的目光,便不由自主地被那居于中央的主尊吸引了去。他端坐着,周身散发着祥瑞的光芒,那光芒不是刺眼的金,而是一种温润的、仿佛从内里透出来的暖黄,将他庄严的眉目映照得无比慈悲。他的衣饰是极尽华丽的,层层叠叠,绘着繁复精巧的花纹,璎珞宝珠,一丝不苟。这华美,却不带半分俗世的浮夸,只让人感到一种由至诚的敬仰而生发的、最隆重的装扮。我静默地看着,心里便想,要怀着怎样一颗虔诚的心,才能将这每一道衣褶、每一串珠络,都勾勒得如此饱满而富有生命呢?
视线再向四周漫开去,主尊的周围,是密密匝匝、却又井然有序的小佛像与神祇。他们居于四角与边缘,如众星拱月,却又各自拥有一个完整的世界。他们的面容,或肃穆,或含笑,或沉思,姿态也各异,但那一份宁静与慈悲,却是与中央的主尊一脉相承的。背景是浅浅的蓝,像高原上最明净的天空,又像是袅袅的云雾,将这整个佛国世界温柔地包裹起来,让那暖黄、粉红、靛青的绚丽色彩,在这片蓝里和谐地共处着。岁月是位无情的画师,在这绢帛上留下了斑驳的痕迹,色彩不再簇新,却因此沉淀下一种无法言说的古朴与厚重。这斑驳,非但没有减损它的美,反倒像老者额上的皱纹,每一道里,都藏着光阴的故事与坚韧的信仰。
我仿佛能看见,在数百年前某个寂静的清晨,或是点着酥油灯的黄昏,一位无名的画师,就坐在低矮的僧房里。他或许先用炭笔,极轻、极郑重地打下底稿,每一笔都遵循着古老的《造像量度经》,不敢有分毫的差池。因为在他心里,这并非艺术创作,而是一场庄严的修行。然后,他取出亲手研磨的矿物颜料,将那朱砂的赤、石绿的青、金箔的黄,用指尖蘸了,一点点地,填充到轮廓里去。他的呼吸是平缓的,他的心是澄澈的,外间的风雨、人世的纷扰,在这一刻,都隔绝在了这方小小的绢帛之外。他画的不是线条与色块,他画的是他的全部信仰,是他对佛国净土最真切的向往。
于是,那笔下的佛陀,便不再是冰冷的图像。那微垂的眼帘里,有着洞悉一切的悲悯;那微微上扬的嘴角边,含着的便是对众生无尽的呵护。这哪里是画出来的呢?这分明是画师捧出一颗赤诚的心,用岁月和信念,一点一点“刻”进去的。这唐卡,便是他心灵的舍利。
我想起古人说的“格物致知”。所谓“格物”,或许并非是要穷尽外物的道理,而是以一颗真诚无妄的心,去映照万物,从而照见自己内心的良知。画师在“格”这唐卡之时,他致知的,便是那份对神圣的虔诚。这虔诚,凝固成了色彩,穿越了百年的光阴,直抵我这个毫不相干的、现代人的眼前,依旧有着灼人的温度。
我将目光从屏幕上移开,窗外是车水马龙的声响,屋子里是钟表滴滴答答的催促。我们活在一个太快的时代,快得来不及沉淀,快得笑容都成了敷衍,快得连真诚都变得奢侈。我们的表达,像是浮在空中的尘埃,轻飘飘的,一阵风来,便散了,寻不见一丝痕迹。
而这一张古老的唐卡,却像一个坚硬的核,沉在时光的河底,任流水滔滔,它自岿然不动。它所承载的那份“真诚”,厚重得能压住纸,能穿过屏幕,沉甸甸地落到我的心上。我方才明了,最动人的,并非是那绚烂的色彩与精妙的画工,而是这色彩与画工背后,那一颗毫无杂念的、专注的、将自己完全奉献出去的——真诚的心。
这刻在唐卡里的真诚,或许,也正是我们这个时代里,最稀缺、也最值得寻回的东西。
赵景阳(轩源),男,1964年生,河北省人,中共党员,会计师,国企集团高管。
酷爱中华传统文化,诗歌爱好者,收藏爱好者,周易爱好者。业余进行诗歌创作,作品散见于都市头条,中华赵氏诗词等平台。
2023年8月荣获都市头条井冈山群第二届“十佳明星作者”荣誉称号;同年10月荣获历届十佳明星作者“争霸赛”三等奖第③名荣誉称号。

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