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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阳节里话老伴
作者:陈希文
今日重阳，天公作美，多日淅沥的秋雨终歇，云层散去，暖阳破雾而出，倾泻下九重叠阳的温润光韵，为这个古老的节日镀上一层暖意。
重阳节，是铭刻在国人血脉里的民俗记忆。古人登高揽胜、赏菊品茗、赋诗抒怀，寄予着对岁月安宁、亲情绵长的向往；而于我们这般年逾古稀之人，节日的核心早已沉淀为敬老爱亲的相守、祈寿纳福的期盼，以及对团圆感恩的珍视。
清晨，远在外地工作的两个儿子便陆续打来电话，言语间满是工作忙碌无法归家的牵挂。孩子们的孝心从不在轰轰烈烈的仪式里，而藏在日常的惦念和琐碎的关怀中，这份稳稳的亲情牵绊，让人心底暖意融融。
如今，在数十口人的大家族里，我和老伴已是满头华发的长者。子孙绕膝时，家里满是欢声笑语，热闹驱散了平日的静谧；待孩子们散去，二人世界虽显清寂，却因老伴的豁达乐观，总能漾起笑语欢歌。这般情绪的起落，让我愈发真切地读懂了“年轻夫妻老来伴”的深意一一那是岁月沉淀后，无人能替代的相守与依赖。
人常说，老伴老伴，终生相伴。45年的婚姻岁月，便是我们对这份承诺最实在的诠释。
忆及成婚之初，她在县城上班，我则在距家千里之外的铁路线上奔波。彼时的我出身寒微，家贫如洗，一家人挤在两孔土窑洞的山村。母亲患重病，治病已债台高筑。村人常期吃窖水，地方病严重。就是在这样贫瘠的环境下，她甘愿嫁给了我这样不起眼的穷铁路工人。村里人都说，是我上辈人“烧了老瓮状的香了”才得此良缘。婚后，她独自挑起了家庭生活的重担，上奉老母，下操家务，纵然我们一年难见一两次面，过着牛郎织女般的分居生活，她却从无怨言。这份“糟糠之妻不下堂”的坚守，是我此生最珍贵的馈赠。
后来，孩子降生，老母病危，家里实在难以为继，我就辗转调回地方工作，却仍需在距家六七十里的农村乡镇和外县奔波，这一干就是四十多年。多年来，老伴常打趣说:“你属马，你是共产党的一匹好马，向来多拉快跑，家里的事却难得操心”。此话不假。数十年来我忙于工作，家中大小事务全靠她一力支撑一一既要上班挣钱，又要抚育孩子、照顾老人，她默默承受，任劳忍怨，早已是这个家无可替代的顶梁柱和“掌门人”。如今回望，才懂得年轻夫妻是浓情蜜意的情侶，中年夫妻是并肩扛事的伙伴，而老来夫妻，便是相互扶持的依靠。
退休十余载，岁月打磨出我们迥异却互补的性格。我似化学周期表中的“憜性元素”，内敛喜静，凡事偏于被动；而老伴却如“活性元素”般，永远活力满满，豁达热心，眼里总闪着欢快的光。她常说，“若像你这般沉闷，我早晚会憋疯”。退休后的她，生活过得比年青人还精彩。前些年常住西安帮次子带孩子时，就和小区“夕阳红”的姐妹们组建了歌舞队、柔力球队。姐妹们定期排练，节假日登台表演，成了小区一道靓丽的风景线。后来又学会了拍抖音，她潜心钻研技巧，自演自拍，常将歌舞队的排练日常及姐妹们的欢声笑语，都剪辑成了优美的短视频，展示在抖音平台上。一年制作500多幅精美高雅的抖音视频，点击率动辄数千过万，“抖音达人”的名号在姐妹间传开。
近两年回咸阳后，她依旧闲不住。偏偏我的身体很不争气，多次闹病，先后做过三次手术，行动愈发不便。术后卧床的那些日子，她夜里总不敢睡沉，每隔一两小时要帮我翻身、盖好被子，清晨就早去市埸挑选新鲜食材，变着花样做糖尿病人的清淡饭菜。我患糖尿病和高血压病多年了，老伴的长时劳累身体也有小疾。看她布满血丝的眼睛，我于心不忍就哽咽着说“辛苦你了，你有时也血压高，要吃降压药，多注意休息”。她笑着抹了抹我的眼角说:“夫妻间不用客气，只要你好好活着，陪我多看看这日子，就是最好的报答”。是她日夜操劳，悉心照料，嘘寒问暖，将我的饮食起居打理得妥妥贴贴。如今我尚能安然享受这重阳暖阳，全赖她的无私奉献与不离不弃。这份深情，我无以为报，唯有铭记于心。
说起管家治家，老伴更是一把好手。我住的咸阳复式单元已是十几年的旧楼了，老伴坚信整洁的环境能滋养人的心态，呵护人的健康。她总是把家收拾得窗明几净，物件摆放井井有条，每一位来家亲友都会由衷称赞。我的庭院自带一小花园，前几年她垦园种菜，我的左邻右舍和小区的好姐妹，也常品到她送的新鲜蔬菜；后又改种务花，四季花开不断，常诱行人驻足观赏，并乐与和主人打卡留影，大家又称其为“护花使者”。都说“人过三十不学艺。”她偏要挑战一一牵头组建起体操、歌舞和柔力球队，每天定时训练，将其在西安学到的技艺倾囊相授给一群年逾古稀的姐妹。后又组建了外出旅游团，已和姐妹们多次外出游览，观赏祖国的大好河山。在她的热心服务与带动下，自愿参与者与日俱增，队伍愈发壮大。
莫道桑榆晚，为霞尚满天。老伴执着地求学精神总让我感动。去年初，她动员几位姐妹又报名上了咸阳市老年大学胡芦丝培训班，以精进吹奏技巧。每有空闲，总能听到楼上悦耳动听的胡芦丝乐曲。一次，老师授课教了一首难度较大的新曲，她吹奏时总是出错，急得直跺脚。我看到后劝她:“别着急，慢慢来。”她却说:“我一定要迈过这个坎”。经反复演练，又及时联系老师指导，发给老师的录音终于得到赞赏，她眉眼间满是成功后的喜悦。我问她:“为什么这么上心？”“学吹胡芦丝已有了一定基础，但距老师的标准还有差距，要真正学成还得下苦工夫才行。”老伴的回应让我感受到了她学艺的信心和毅力，着实让我钦佩。
时光荏苒，岁月匆匆；年年重阳，今又重阳。1989年我国将每年的重阳节定为“敬老节”，2012年又进一步确立了老年节的法律地位。敬老爱老，便成为这个节日的深厚内涵。值此第13个全国敬老节之际，我写下这些文字，既是真实地记述了老伴的人生况味，更是为了赞颂她如明灯般光亮的精神世界。于千万家庭而言，我的小家只是缩影。老伴，就是照亮这个小家的那盏灯，没有她，家中就会失去大半光亮。
如今，我愈发明白“年轻夫妻老来伴”的真谛:年轻时是卿卿我我的情侣，中年时是彼此包容的伙伴，老年时是互相搀扶的依靠。于我而言，老伴就是我的拐棍，是我的终生依靠，是我晚年生活最坚实的支撑。有她相伴，我们便能在岁月里互相依偎，稳步前行，让这老年生活过得才会踏实，有滋有味。
“夕阳无限好，人间重晚情”。愿天下的所有老年人重阳佳节里平安康乐，福寿绵长，皆有良伴相守，温情相伴。
2025年10月30日于咸阳
陈希文，男，陕西乾县人。大学本科，高级政工师，陕西省作家协会会員，咸阳市职工作协顾问。一生务过农，当过铁路工人，从事党政工作四十余年。因职场生涯的需要，勤于学习，亲近文学，笔耕不辍，出版文论专集《情怀》，纪实文学《驿路心雨》，散文诗歌专集《人到中年》《品茗幽香》《青出于蓝》。5部专著共计百万余字。多年在新闻媒体、报刊杂志、网络平台发表文章300余篇。现为《世界文学》优秀签约作家。多篇文章入编《白鹭文刊》珍藏板，曾在举办的最美中国年、盛世华夏杯、伟大征程杯、第二届“白鹭杯”等全国文学作品大赛中多次获奖，并授予“优质创作者”称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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