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第九十三章 · 林瘴
晨光并未带来多少暖意,林间的寒气反而因为天光而显得更加清晰刺骨。姐妹俩互相搀扶着,深一脚浅一脚地在积雪未消、泥泞不堪的林间跋涉。每迈出一步,都耗费着梨花所剩无几的力气,她的重量几乎完全压在杏花身上。
饥饿和干渴如同两条毒蛇,噬咬着她们的意志。最后一点干粮早已耗尽,胃里空得发疼,喉咙干得如同吞下了砂砾。杏花只能时不时抓起一把干净的雪塞进嘴里,冰冷的雪水滑过喉咙,带来片刻的湿润,却让身体内部更加寒冷。
森林仿佛没有尽头,四周的景物单调而重复,参天的古木,厚厚的落叶,偶尔出现的嶙峋怪石。寂静笼罩着一切,只有她们踩碎枯枝和积雪的声响,以及彼此粗重艰难的喘息。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的地势开始变得低洼,空气中弥漫起一股若有若无的、甜腻中带着腐朽的气味。越往前走,这气味越发浓重,林间的光线也愈发昏暗,仿佛被一层无形的薄纱笼罩。
“姐……我……我头晕……”梨花的声音带着虚弱的哭腔,脚步越发踉跄。
杏花自己也感到一阵阵恶心反胃,胸口发闷,视线开始有些模糊。她猛地意识到不对——是瘴气!这片低洼的林地积聚了腐败的落叶和死水,在冬日低温下形成了致命的毒瘴!
“捂住口鼻!快走!”杏花嘶哑地喊道,拉起梨花,试图加快脚步冲出这片区域。
然而,梨花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吸入的瘴气让她更加虚弱,没走几步就双腿一软,整个人向下瘫倒。
“梨花!”杏花惊骇地想要拉住她,自己却也因为缺氧和体力不支,眼前一黑,跟着一起摔倒在潮湿腐烂的落叶堆里。
甜腻腐朽的气味无孔不入地钻入鼻腔,带来一阵阵眩晕。杏花挣扎着想要爬起,四肢却如同灌了铅般沉重。她看到旁边的梨花已经闭上了眼睛,脸色泛着不正常的青灰,呼吸微弱得几乎停止。
绝望如同这林间的瘴气,瞬间淹没了她。
难道……真的要死在这里了吗?死在这无人知晓的密林深处,化为腐土……
不……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伸出手,死死抓住梨花冰冷的手。
要死……也要死在一起……
第九十四章 · 泉踪
意识在黑暗与眩晕的边缘沉浮。就在杏花即将彻底放弃抵抗,任由瘴气吞噬之际,一阵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叮咚”声,如同九天仙乐,穿透了甜腻腐朽的死亡气息,钻入了她的耳膜。
是水声!清澈的、流动的水声!
这声音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她混沌的脑海,激起了求生本能最后的力量。水!流动的水意味着活路,可能意味着……走出这片瘴气!
她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猛地抬起头,涣散的目光循着水声传来的方向望去——在右前方不远处,透过朦胧的瘴气,似乎隐约能看到几块巨石的轮廓,水声正是从那里传来!
“梨花……醒醒……有水声……”她用力摇晃着怀里的妹妹,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
梨花毫无反应。
不能再等了!
杏花咬紧牙关,用膝盖和胳膊肘支撑起身体,拖着完全昏迷的梨花,一点一点地,朝着水声的方向爬去。每前进一寸,都感觉肺部像被撕裂,喉咙里满是血腥味。腐烂的落叶和泥泞沾满了全身,冰冷而黏腻。
距离并不远,但在这种状态下,却如同天涯。她的视线越来越模糊,手臂颤抖得几乎无法支撑身体重量。
终于,她的手触摸到了冰冷潮湿的岩石!水声近在耳边!
她挣扎着抬起头,只见几块巨大的黑色岩石环抱之下,一眼不大的泉水正从岩缝中汩汩涌出,汇成一条极细的溪流,向着低洼处流淌。泉水周围一小片区域,空气似乎都清新了许多,那甜腻的瘴气被水流带来的微弱气流驱散了些许。
是活泉!
她如同濒死的旅人见到绿洲,用尽最后的力气,将梨花拖到泉眼边。她捧起冰冷的泉水,先自己猛灌了几口,清冽的泉水如同甘霖,瞬间冲刷了喉咙的灼痛和胸腔的烦恶。然后,她小心地掰开梨花的嘴,将泉水一点点滴入她的口中。
冰冷的刺激让梨花喉咙动了动,无意识地吞咽了几下。
杏花一遍遍地用泉水拍打梨花的脸颊和额头,试图唤醒她。不知过了多久,梨花发出一声微弱的呻吟,睫毛颤动,缓缓睁开了眼睛。她的眼神依旧涣散虚弱,但至少,醒过来了。
“水……姐……”她微弱地呢喃着。
杏花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瘫坐在泉眼边,抱着妹妹,感受着劫后余生的虚脱。这眼泉水,救了她们的命。
第九十五章 · 食蕨
泉水的清冽驱散了瘴气的余毒,也暂时缓解了喉咙的干渴。但饥饿,这个更加原始而残酷的敌人,依旧狰狞地存在着。胃部的绞痛一阵紧过一阵,让刚刚恢复一丝清明的头脑再次被眩晕和虚弱占据。
杏花环顾四周。泉水边的岩石上,生长着一些耐寒的、深绿色的苔藓。而在稍远一些、阳光偶尔能照到的坡地上,她看到了一丛丛即使在冬季也顽强存留着些许枯黄叶片的植物——是蕨菜!或者说,是某种类似蕨菜的植物根茎!
她小时候在荒年跟着娘挖过野菜,认得一些能果腹的植物根茎。虽然不确定这里的品种是否完全一样,但眼下,这是唯一可能的食物来源。
她让梨花靠在泉眼边相对干净的石头上休息,自己则挣扎着走到那片坡地,用一块尖锐的石片,费力地挖掘着冻得硬邦邦的泥土。手指很快就被磨破,混合着泥泞和血水,但她不管不顾,只是拼命地挖。
终于,她挖出了几段细瘦的、带着泥土气息的蕨根。根茎很老,纤维粗糙,但在饥饿面前,这已是无上的美味。
她将蕨根拿到泉眼边仔细清洗干净,然后用石头砸开坚硬的外皮,露出里面略显白色的芯。她先自己尝了一小口,一股强烈的苦涩和土腥味瞬间充满口腔,让她几乎要呕吐出来。但她强行咽了下去,胃里传来一阵因为接触到食物而产生的、更加剧烈的痉挛。
确认短时间内没有明显的毒性反应后,她将砸开的蕨根递给梨花。
“吃点……垫垫肚子……”她的声音依旧沙哑。
梨花看着那其貌不扬、甚至有些丑陋的根茎,犹豫了一下,但在饥饿的驱使下,还是接了过去,学着姐姐的样子,小口小口地、艰难地咀嚼起来。她的眉头紧紧皱着,显然也被那糟糕的味道折磨得不轻。
苦涩的汁液混合着粗糙的纤维滑过喉咙,落入空瘪的胃袋,带来一种近乎疼痛的填充感。这远远算不上食物,更像是一种维持生命的最低限度燃料。
但就是这最低限度的燃料,让她们几乎熄灭的生命之火,得以继续微弱地燃烧。
杏花看着梨花费力吞咽的样子,心中充满了酸楚和一种近乎麻木的坚韧。她们像两只在寒冬里刨食的野兽,为了活下去,可以吞下任何能够下咽的东西。
尊严、味道,在生存面前,一文不值。
第九十六章 · 兽迹
几段苦涩的蕨根下肚,虽然无法消除饥饿,但至少让胃部的绞痛缓和了一些,也让虚弱的身体恢复了一丝微弱的力气。姐妹俩靠在泉眼边的岩石上,短暂地喘息着。
阳光艰难地穿透林瘴和浓密的树冠,在泉水边投下几块斑驳的光斑,带来些许微不足道的暖意。梨花靠在杏花肩上,昏昏欲睡,长时间的惊吓、奔波和饥饿,让她的精神极度疲惫。
杏花却不敢有丝毫放松。她警惕地观察着四周。这片泉水虽然暂时提供了饮水和一点点食物,但也可能吸引来其他的“访客”——比如,同样饥渴的野兽。
她的目光扫过泉水边的泥地,心脏猛地一紧!
就在距离她们不到十步远的地方,湿润的泥地上,清晰地印着几个硕大的、带着利爪痕迹的脚印!脚印很新,边缘清晰,显然是刚刚留下的!
是狼?还是……熊?
看那脚印的大小和深度,绝非小型动物!
恐惧瞬间攫住了杏花!她们刚刚摆脱了瘴气和饥饿的威胁,难道又要落入野兽之口?
她猛地捂住梨花的嘴,示意她绝对禁声,同时目光急速扫视周围的林木阴影,耳朵竖起来,捕捉着任何一丝异常的声响。
森林里一片死寂,连之前的鸟鸣声都消失了。这种反常的寂静,往往意味着有顶级的掠食者在附近活动。
那巨大的爪印,像死亡的请柬,无声地昭示着潜在的危险。
她们不能留在这里了!泉水边太暴露,一旦被野兽盯上,无处可逃!
杏花拉起尚在茫然中的梨花,也顾不上收拾,用手势示意她跟着自己,沿着泉水流出的小溪,向上游方向,踉跄着、尽可能快地逃离这片刚刚给了她们生机、此刻却充满杀机的区域。
身后的泉水叮咚作响,仿佛在为她们仓惶的脚步伴奏。
而那双隐藏在暗处的、不知属于何种猛兽的眼睛,或许正冷冷地注视着这两个闯入它领地的不速之客。
第九十三至九十六章 (完)


【作者简介】胡成智,甘肃会宁县刘寨人。中国作协会员,北京汉墨书画院高级院士。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开始文学创作,现任都市头条编辑,认证作家。曾就读于北京鲁迅文学院大专预科班,并参加作家进修班深造。七律《咏寒门志士·三首》荣获第五届“汉墨风雅兰亭杯”全国诗词文化大赛榜眼奖。同时有二十多篇诗词获专家评审金奖。其创作的军人题材诗词《郭养峰素怀》荣获全国第一届“战歌嘹亮-军魂永驻文学奖”一等奖;代表作《盲途疾行》荣获全国第十五届“墨海云帆杯文学奖”一等奖;中篇小说《金兰走西》荣获全国“春笋杯”文学奖。
目前,已发表作品一万余篇,包括《青山不碍白云飞》《故园赋》等诗词,以及《山狐泪》《独魂记》《麦田里的沉默》等近二百部长篇小说,多刊于都市头条及全国各大报刊平台。
自八十年代后期,又长期致力于周易八卦的预测应用,并深入钻研地理风水的理论与实践。近三十年来,撰有《山地风水辨疏》《平洋要旨》《六十透地龙分金秘旨》等六部地理专著,均收录于《胡成智文集【地理篇】》。该文集属内部资料,未完全公开,部分地理著述正逐步于网络平台发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