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职场印记：藏在时光里的几则逸闻趣事
文/孔健
退休快一年了，有时放空独处时，脑海里会不经意闪现出年轻时的一些碎片化趣事；怕忘记，我就会在手机备忘录里记上一笔，想着什么时候兴致来时提笔分享给大家。今天闲来无事，一时兴起，就拿出几段我自认为比较另类或有趣的故事分享给大家。
故事发生的时间，是在上世纪八十年代初中期；所讲述的都是我在彭泽县农业银行工作期间所亲身经历的事情。
（一）乐观信用社的“老鼠稀饭”
大概是1984年秋天吧，我和县农行人事监察股及信用合作股一行4人，到乐观信用社办理一起内部员工经济案件（1996年前信用社由农行代管），当时往返交通不便，我们下乡是住在信用社临时客房的，条件那不是一般的简陋。有一天早晨洗漱后，我们几个在信用社门口闲聊着等早餐，忽然带队的张股长悄悄把我拉到一边，很神秘的跟我说：“小孔啊，今天早餐你一定不要吃稀饭哈”！我很奇怪地反问：“为什么呀”？张说：“叫你别吃你就别吃沙”！我也只好说：“哦哦”。
早餐准备好了，信用社程主任过来叫我们进去吃饭，走进烟熏漆黑的厨房，我看到油腻的八仙桌上摆放着从外面小吃店买来的馒头、油条和几样小菜，程主任正拿着蓝边大碗从灶台的铁锅里给每个人盛稀饭，第一碗给老张，老张马上说：“我不吃稀饭”，程说：“大早上怎么不吃稀饭”？老张说：“我一直不吃稀饭”，另外两个同事也没觉得异样，都接过稀饭自顾自吃了起来，等递稀饭给我时，我赶忙说：“我一般也不大吃稀饭”，我拿过一个空碗，并望了望老刘，他脸颊隐晦似扯了一下。
吃过早饭，时间还早，我们都在门口空地上散步，老张这时当着大伙面跟我说：“小孔啊，你知道我为什么叫你不要吃稀饭吗”？我说：“不晓得”，这时，监察上的老李也好奇地凑过来说道：“是呀，你们早饭怎么会不吃稀饭呢”？这时老张狡黠地笑了笑说：“你们不知道，我今天早上起来到厨房去打水洗脸刷牙，从水缸里一瓢打起来一只大死老鼠呀，吓得我要死，早上稀饭肯定是用水缸的水煮的”，这时老李就问：“老鼠呢”？老张说：“我当时吓得将老鼠连瓢一起丢回水缸里了”，老李一听马上胃有反映，边吐边恶心的说道：“老张你这人怎么这样啊！你后来又到哪洗漱的呢”？老张说：“我到公社那边水井旁洗的呀”，老李非常生气的说：“你明知水缸里泡了死老鼠，而且还是用这水煮了稀饭，你就应该提前告诉大家这锅稀饭不能吃了呀！”老张只是略显尴尬的：“呵呵呵”。
正说时，另一个年龄和我相仿的小王一直在旁边：“呸呸呸”，在不停地吐口水，想强行把早饭呕吐出来，我就走过去帮着拍打他的背部，他抬起头问我：“老孔，吐不出来会中毒吧”？我当时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目的，随口就给他出了一招：“赶快猛抽烟，应该可以杀毒”，他一听，看了看我，转身就往外跑，不一会就从供销社那边卖了5盒好像是芒果牌的香烟，边走还边吸上了，见到我还分了我两盒。自此，这个原本从不抽烟的好后生，因我一句话而逐渐成为了一名老烟枪，只是不知他现在戒了没有。
（二）江芜号客舱里的“裸体男人”
彭泽县位居江西省北部偏东隅，鄱阳湖大桥未建成之前，陆路交通是极为不便。好在上天赠予彭泽60多公里的长江岸线，走水路是彼时小城人们外出的重要选择。打我记事起，每年暑期，我一般都会搭乘当时的安庆班轮去九江的公公婆婆家度暑假。说起安庆班，现在依稀只记得那是条上下两层冒着黑烟的小火轮，唯有船上油汪汪的梅干菜扣肉饭和焦黄脆甜的沙琪玛至今仍记忆犹新。
时间转至八十年代中期的某一天，几声起伏响亮的汽笛声划破小城上空，一艘大型客轮缓缓停靠到彭泽港务码头，江芜号中型客轮的停靠，一时间成了轰动小城的头条新闻，标志着彭泽水路客运上了一个崭新台阶。相较安庆班轮，芜湖中轮无论是运载能力、运行区间和舒适程度都发生了质的提升。一段时间，县里人们无论因公因私出行更多愿意选择江芜号轮船。
恕我缀琐，言归正题。我今天要讲的这则故事，大约发生在1987年冬季，时经县行行务会决定，由我牵头一行三人前往南京为全行员工置购一批风衣。记得其时江芜号中轮舱位票非常紧俏，我是提前打电话给港务站的汪黑皮，要他帮我留好三张三等舱到南京的票。出发当天，我先去找汪黑皮拿上票，又不忘到码头旁边的王蛇饭店打包了一些卤味熟食和酒水。
随着启航汽笛响起，我们开启了2天1晚的长江之旅。当暮色漫过江面时，舱里渐渐热闹了起来。舱室不大，四张上下铺左右排开，暖气管子在墙角微微发烫，把初冬的寒气隔在窗外。当我准备拿出餐食时，舱里另外三位男性乘客早已在铺位和椅子上摆放好了各自的酒菜，后经打听得知那位老者是南京某厂退休师傅，另两位是安徽芜湖的生意人。我这边卤味摆开，酒瓶启封，我给老李和自己各斟上满满一杯酒，开喝！酒杯碰撞声清脆悠扬。同行的赵姐平时就滴酒不沾，我对她也只能是说：赵姐多吃菜哈。几杯酒下肚，话题便从工作聊到家常，从老李十多年军旅联想到我未竞遺憾，从彭泽的棉船米酒说到南京的洋河大曲，声音伴着窗外隐约的波浪声，格外熨帖。
当船经停安徽铜陵后，我们舱室新进了两位客人，一位是个身材发富面庞酱红的中年男子，另一位是个年轻小伙子看似中年男子的随行下属。两人归置好行李后，年轻人赶忙将之前提着罩有一块沙布的竹蓝子，放到中年男子所坐下铺旁边，等我拿眼瞧过去，呵！装的也是酒和下酒菜。哈哈，这下好了，8个人的舱室除了赵姐一人外，7个男人都属好酒之徒！现在想起那舱室空间应该是酒香萦绕，不饮酒者也会被熏醉吧！
当我们几个吃喝差不多结束了，铜陵上来的那位中年人却酒兴正隆，其间，我瞄了几眼，年轻人好像只喝了一二小杯就吃上了饭，中年男子一边与年轻人嘟囔着什么，一边大块朵颐大口喝酒，看其作派我们几个也没与他搭讪，只是小声顾自闲聊着。等我从船舷抽完烟进来，再看向他们那边，一瓶白酒己见底了，年轻人正在收拾着，还不忘为中年男子端上保温杯，后又在洗脸池拧了把毛巾给中年男子擦洗，两人的话其实也不多。舱里暖气烘得人浑身暖融融的，见时间也不早了，大家都纷纷洗漱完准备上各自铺位休息了，赵姐睡的下辅正巧就在中年男子的对面。
夜深了，江芜号平稳地行驶在暗夜的江面上，舱室里鼾声与江水声交织，我躺在自己上铺上，闻着还留着酒香、卤味与体味的特混气息很快也进入了梦乡。不知道睡了几个小时，我的身体好像被人急促地摇晃着，当我睁开迷糊的双眼，看到老李站在我铺位跟前，我急忙问道：老李怎么了？老李用手指了指中年男子的铺位说：你快看看，那家伙！我忙起身借着舱室留下的一盏灯光，往下一看，嚯！那老家伙一丝不挂赤条条地仰卧在床铺上，肥硕的肚腩随着自己如雷的鼾声上下起伏抖擞着，我转身就蹬了几脚随行年轻人的床头，那小伙子也是从睡梦中给抮醒的，一时也蒙圈了，抬头问道：干嘛干嘛呢？我指了指说：你看你看！他翻身一看不禁：唉呀！着急忙慌跳下床俯过身想扯起那裸睡胖子床上的毛毯，可毯子被那货硕大的屁股压着，拽了几次根本抽不出来，小伙子只好转身把自己铺位的毯子拿过来，全幅抖开，迅速遮盖住那仍在酣睡中的全裸身子。此时，我听到那住南京老者哼唧道：喝什么酒，丢不起人的丑哟！我又不经意地看了看赵姐那边，只见她侧身面朝舱壁好似熟睡中一般。
第二天清晨，当第一缕阳光洒在江面上，舱室里的人们就已陆续起来洗漱和活动了，赵姐己早早出去溜达了，我泡好茶刚坐到赵姐铺位，就见那位裸睡者也醒了，看似要起床，可能是手在毯子里摸了一下，只见其脸部瞬间显露出一种怪异复杂的表情，接着马上垂着眼睑，自顾自地在毯子里悉悉索索好一阵子，方才掀开毯子，穿上外衣外裤，起身很快走出了舱室。他一离开，老者就开腔了：像他这样的人啊，不宜在外面喝酒呀！老李应附道：他应该是过量喝酒外加舱内暖气燥热搞的！待到那两位返回舱室后，大家心照不宣，谁也没再提及昨晚那一幕了，室内的空气也好似尴尬地滞流与对峙着，全没了昨晚那酒香弥漫的和畅！
如今，因交通方式的多元化与高速化，长江客运功能早已丧失，但那段岁月里，长江作为 “黄金水道” 通江达海的便捷，以及承载着无数人的出行故事，早已深深镌刻在我们这一代人的记忆里，成为彭泽这座江边古城独特
（三）太泊湖中被陷住的“吉普车”。
老江，是我们县农行的专职司机，据说以前当过七八年汽车兵，退伍之初好像先是在县人武部开车，我入职农行后不知怎么他已调到县农行了。彼时，行里有辆北京吉普，在八十年代初能坐上吉普车那也是很有面的事，我记得彼时县里除了县委县政府有几台小车外，其它县直单位配吉普车的那是屈指可数，更别提下面公社了。
不过，当时行里的车主要是用于介头寸（运送现金）到下面各营业所，兼顾着接送行领导外出下乡或去市里开会。刚参加工作那年，我十八岁都没满，半大小子一个，根本就没想到要学什么银行业务，只是出于年轻人的好奇显摆心态，觉得坐着吉普车别把“五四”手枪，天天到下面不同公社兜风，那该有多拉风和潇洒呀！所以，当行里人事股长问我：小孔，你想去行里哪个股室呀?我想都没想：去保卫股做押运。
由此，我也就与老江天天泡在了一起。老江他这人，说话带着较浓的安徽庐江口音，走路有点单边内八字，时不时还会习惯性地提溜下裤子。接触多了，我发现跟老江一起很热闹和开心，他说话幽默风趣，特别是车上搭有女性时还会口吐莲花，来上些荤素段子活跃活跃气氛。老江烟瘾很大，开车时喜欢一手扶着方向盘一手夹着支烟，我之前是不抽烟的，与老江在一起后，他只要抽就会顺手递给我一支，起初我还会拒绝，但老江会变着法说：你坐旁边帮我点支烟不可以呀！时间长了慢慢我也就陪着吸上几支了。总是抽老江的烟自己也不好意思，有时下乡之前，我会在家里偷着从父亲放烟的抽屉里拿上一盒上海“大前门”带上，也好在车上主动装烟给老江抽，实则内心小九九是想讨好老江，希望他能教会我开车子。
记得有一次，介头寸到泉山营业所，吃过中饭后，我缠着老江要学车，老江挺爽快地把车开到公社粮站院子里，下车时跟我说：老孔（老江大我十多岁，这种称谓是他的诙谐风格），你就在这里一个人慢慢转圈子哈！我独自握着方向盘，挂上低速档，沿着场地转了起来，可能是觉得速度慢，我又挂上三档轰大油门，想开快些，可毕竟之前也没练过几次，当车子速度上来后，冲到一拐弯处时，我霎时慌了神，手忙脚乱把着方向，却忘记点刹车了，直楞楞看着车子撞上了由花岗石砌成的装卸台阶，车身颤抖着轰鸣几下熄火了。此时，坐在不远处叨着烟的老江不由的“哦豁”一声，赶紧跑过来，看了看说：走走，去修理厂。当车子开到县供销社汽修厂时，快到下班时间了，老江赶紧找到钣金工头，递上烟，嘻笑着说：老表帮个忙呗，晚上我请兄弟们喝酒！说好后还叫我去厂门口小店买了几包 “佛子岭”烟。
老江其实也很好酒，他有句名言我至今仍记得：我喝酒与车速成正比，喝半斤跑五十码，喝八两能开到八十码！大概晚上九点多吧，陪修理工们喝完酒，老江开上车子回到行里，没有像平时那样倒车入库，而是将车屁股朝着外面，出来时，他满脸狡黠地望着我：明天上班他们看不到保险杠喷了漆。
也不记得是八几年的冬季，我和老江一起从和团乡返回县里，路上途径太泊湖圩堤时，远远看到湖面上好似在冬捕作业，老江一看，兴奋的说：老孔，我们今天去搞点鱼回家腌着！说着他就将车开到水产场口子处拐下堤，直接停到作业起鱼的水边。当时，几张大网己分别收拢到离岸不远处的几条船旁，作业的职工可能都去场部吃饭喝酒去了，湖边即没人也看不到鱼获。老江在水边东瞧西看了一会，叼着根烟走过来说：上车。当我上了车后，他发动车子径直就朝湖中开去，我慌忙说：唉呀，能行吗！他说：怕什么，你看最近的那条船离岸就十几米远，我把车子前后加力打开，绝对没问题！当车在水中缓慢行驶时，我坐在后座紧紧抱着老江的椅背，待开到船边，我拿眼一看，船舱里全是活蹦乱跳的鱼。这时，老江用力推开车门，晃荡的湖水瞬间就漫了些到车里，他一步跨到船上，激动地说道：乖乖隆地咚！这么多鳜鱼呀！老孔，快点拿水桶过来，他戴着手套不断朝桶里扒拉着鱼，装满一桶就递到车里，我接过桶不知所措望着老江，他轻声说：把后座垫掀开倒下去！不一会后座下就塞满了鳜鱼，我说：满啦，天都快黑了，赶紧上去吧！老江进到驾驶座扔了手套，笑纹绽放着开心得直哈哈！用那庐江口音问道：今天可好？清一色鳜鱼。转过身忙又嘱咐道：你快把坐垫压好了，别让其他人看见！
当老江想启动车子时却怎么也打不着火，估计是排气管进水了，车陷在湖中趴窝了！这时，岸上已陆续来了些人，只听有人远远朝我们喊道：你们是干什么的？怎么把车开到湖里去了！老江立马也大声应道：车子不小心溜进湖里了，我们是县农行的，快帮忙找车子把我们拖上去！可能是有职工跑去告诉了场里领导，不记得过了多久，当时太泊湖水产场陆场长到了，高声问道：是江师长吧！莫急，我这就叫拖拉机过来。过了会，随着轰隆声，只见一台亮着大灯的东方红履带式拖拉机向我们开了过来，折腾了好一会才把我们吉普车拖上了岸。陆场长走过来：老江呀，你个老师傅怎么这么不小心！老江忙说：陆场长，真不好意思，我没想到这水下是个斜坡，越加油想上来车越往湖中间溜。听他随机编话，我站在旁边真是隐忍不住，想笑，但心里还是暗自佩服老江这个江湖老油子！湖光夜色下，聊着聊着，经陆场长协调，叫来了一辆准备运鱼的双排座轻卡，将我们和吉普车拖到了县供销社汽修厂。当我提着一麻袋鳜鱼进到家里，已经是第二天凌晨快一点了。
作者简介：
孔健，江西省彭泽县人，原市级银行业金融机构高管。从业四十多年，写过大量金融研讨性论文在国家级和省级行业期刊发表。近两年，退休后，他喜好阅读和写作，注重对一些故人往事、一些趣味生活细节的叙述与呈现，文风独特，平淡有趣，希望通过真实的表象给读者带来快感和思想认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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