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他感觉自己就像这些尘埃,被禁锢在这间昏暗的档案室里,随着这架陈旧机器的运转而无力地飘浮。而那个关于“改变”的、悄然萌发的决议,在这厚重的、代表着历史和现实的旧纸堆面前,显得如此渺小和脆弱。
第六十三章 无声的告别
档案室的尘埃仿佛渗进了刘德生的毛孔,带着陈腐的霉味,久久不散。他花了整整一个星期,才将那些堆积如山的旧卷宗大致整理出眉目。当他把最后一份归类好的档案塞进柜子,合上那扇沉重的柜门时,发出“哐当”一声闷响,在寂静的档案室里格外清晰。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就着那盏昏黄的白炽灯,缓缓环视这间地下室。一排排沉默的档案柜,像巨大的棺椁,埋葬着无数被遗忘的时光和无声消逝的个人痕迹。空气凝滞,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
在这里,时间仿佛是静止的,又仿佛在以一种缓慢到极致的速度腐朽。
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的认知,如同冰冷的水银,灌入他的心脏,沉甸甸地坠在那里。
他不能再留在这里了。
不是指这间档案室,而是这个环境,这种生活状态,这个看似稳定却正在无声吞噬他灵魂的体系。
这个念头,不再是情绪化的冲动,也不是遥不可及的幻想。它是在经历了希望燃起与破灭、困兽般的挣扎、远方的诱惑、以及眼前这具体而微的、象征着僵化与消亡的旧纸堆之后,沉淀下来的最终结论。
是一种理智的、冷静的、基于对自身处境和外部环境深刻洞察后,做出的残酷判断。
他知道,离开意味着巨大的风险。意味着放弃这份虽然微薄但稳定的收入,意味着要面对母亲和秀兰的担忧与不解,意味着要踏入一个完全陌生、充满不确定性的世界。他很可能失败,很可能碰得头破血流,最终一无所有地回来,甚至境况比现在更糟。
但是,留下来呢?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未来的轨迹:像老张一样,在日复一日的琐碎中熬到退休,眼神变得浑浊,激情消耗殆尽,最终成为这旧纸堆里又一个被遗忘的名字;或者像那个写下心得体会却只得到“暂不采纳”批复的女教师一样,所有的棱角和想法都被磨平,化作一声无人听见的叹息。
这两种结局,本质上都是精神的死亡。是比肉体的消亡更让他感到恐惧的终结。
他缓缓抬起手,轻轻抚过身边一个档案柜冰凉的金属把手。触感粗糙而真实。
这不是愤怒的诀别,没有摔门而出的决绝。更像是一种默哀,对即将被自己抛在身后的、某种意义上的“安全”和“稳定”,进行一场无声的告别。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在放弃什么,也模糊地预感着前方等待着的是什么。
但他别无选择。
他深吸了一口充满霉味的空气,转身,步履平稳地走向档案室的门口。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外面走廊的光线刺得他微微眯起了眼睛。
他没有回头。
第六十四章 决意
回到地面,秋日午后的阳光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明亮,将教育局院子里积存的雨水照得闪闪发光。空气清新,带着雨后的湿润,与档案室里那种凝滞的腐朽气息截然不同。
刘德生站在办公楼门口的台阶上,微微仰起头,让阳光照在脸上。光线温暖,驱散了从地下室带出来的那股阴寒。他看着院子里那几棵叶子已经开始泛黄的老槐树,看着远处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流和车马,一种奇异的感觉涌上心头。
这个世界,依旧是鲜活的,流动的。只是他之前,一直被禁锢在那个看不见的牢笼里,隔着厚厚的屏障去感受它。
那个在档案室里清晰起来的念头——离开,此刻在阳光下,变得更加坚定,更加具体。它不再是一个模糊的意向,而是一个需要被付诸行动的、严肃的“决意”。
他走下台阶,没有回办公室,而是径直走出了教育局的大门。他需要一个人待着,需要好好想一想,这个“决意”具体意味着什么,第一步该怎么走。
他没有回出租屋,而是沿着县城外围那条相对安静的土路,漫无目的地走着。路边的田野里,秋庄稼已经呈现出成熟的色泽,农人们正在田间忙碌,准备着收获。这是一幅充满生机和希望的景象,与他内心正在酝酿的、充满风险的未来,形成了某种意味深长的对照。
他开始在脑海里,冷静地、一条条地梳理:
前提: 不能盲目冲动。必须在找到至少一条可行的、能够产生稳定收入(哪怕初期很微薄)的路径之后,才能考虑辞去公职。
方向:基于自身条件(文字能力、对教育的了解、无其他专业技能),可能的方向有哪些?写作?投稿?尝试接触图书编撰?或者,能否利用信息差,从南方弄些紧俏的小商品回来卖?(这个念头让他自己都皱了下眉,感觉有些不切实际。)
步骤:第一步,应该是更广泛、更有针对性地收集信息。不仅仅是看报纸,可能需要尝试写信联系一些报纸杂志的编辑部,或者寻找是否有同学、旧识在南方发展,可以咨询。
风险控制:必须留有后路。在找到新出路之前,教育局的工作不能丢。可能需要利用一切业余时间来尝试。
这些思考,杂乱而初步,但却标志着他的心态已经发生了根本性的转变。他从一个被动承受命运的困兽,开始尝试成为一个主动规划、寻找出路的探索者。尽管前路布满荆棘,希望渺茫,但“寻找”这个动作本身,就赋予了他一种前所未有的主体性。
他停下脚步,望向南方。天空湛蓝,白云舒卷,视野的尽头是连绵的群山,山的后面,就是他未知的、也是他决意要去探寻的世界。
风吹动他略显单薄的衣衫,带来阵阵凉意,但他的胸膛里,却因为这份刚刚确立的“决意”,而涌动着一股灼热的、混合着恐惧与期待的激流。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人生,将走向一个截然不同的岔路口。无论前方是深渊还是坦途,他都必须走下去。


【作者简介】胡成智,甘肃会宁县刘寨人。中国作协会员,北京汉墨书画院高级院士。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开始文学创作,现任都市头条编辑,认证作家。曾就读于北京鲁迅文学院大专预科班,并参加作家进修班深造。七律《咏寒门志士·三首》荣获第五届“汉墨风雅兰亭杯”全国诗词文化大赛榜眼奖。同时有二十多篇诗词获专家评审金奖。其创作的军人题材诗词《郭养峰素怀》荣获全国第一届“战歌嘹亮-军魂永驻文学奖”一等奖;代表作《盲途疾行》荣获全国第十五届“墨海云帆杯文学奖”一等奖;中篇小说《金兰走西》荣获全国“春笋杯”文学奖。
目前,已发表作品一万余篇,包括《青山不碍白云飞》《故园赋》等诗词,以及《山狐泪》《独魂记》《麦田里的沉默》等近二百部长篇小说,多刊于都市头条及全国各大报刊平台。
自八十年代后期,又长期致力于周易八卦的预测应用,并深入钻研地理风水的理论与实践。近三十年来,撰有《山地风水辨疏》《平洋要旨》《六十透地龙分金秘旨》等六部地理专著,均收录于《胡成智文集【地理篇】》。该文集属内部资料,未完全公开,部分地理著述正逐步于网络平台发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