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的功课
干一/甘肃
风撞进鼻腔时
银杏已把整树金，泼在晨光里
地面蜷着的小扇子
每片都含着昨夜的雨
老赵的扫帚追着叶尖跑
湿叶粘住窨井盖的瞬间
他鬓角的白，便跟着弯下去
指节抠开粘连的金黄——
刚拢成垛，风又伸手
撒作溃散的星
扫过的痕，转眼被新落的光埋了
扫与落，原是秋低眉的应答
午后的阳光软下来
阳台开满蓬松的花
阿婆踮脚的影子，被绳线扯得很长
羽绒被抖落的金屑
在光柱里飘
“灰尘落我被上了！”
“你家的毛，粘了我家香肠！”
争执滚在暖光里
竟也像颗甜的果核
落在大地摊开的掌纹上
收废品的吆喝，绕着楼角转
裹头巾的妇人踩碎纸箱的脆响
麻绳勒紧堆叠的日子
账本上的数字，一笔一划
都蘸着晚风的温度
她哼的不成调的歌
混着银杏果的气息——
微臭的，却清冽
是秋在人间，轻轻呼吸
路灯把归人的影子
叠在新落的金叶上
老赵扫过的痕迹，早被覆盖
树梢还挂着几片倔强的
在风里晃，像不肯熄的灯
整季的落，都不是消散
是叶扑向大地的掌心
是阿婆的颤、妇人的歌
是烟火里的吵与暖
一一落进时光的掌心
那些扫不尽的、留不住的
终会酿成秋最深的纹
你看大地从不清扫干净
它只静静承接
每一片下坠的金黄
每一缕人间的轻
这便是秋的功课——
承接，原是最温柔的留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