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丰年
开镰那天，栓柱的手在发抖。镰刀割断糜秆的脆响，比任何音乐都动听。妹妹跟在后面捡穗，小辫子在晨光里一跳一跳。
麦生的地块也迎来丰收。扫盲班的学员都来帮忙，捆扎的糜捆在地头堆成金色小山。王老五在旁边地里磨蹭半天，最后还是栓柱扔过去一捆绳子：“帮忙。”
李干部带着公社记者来采访，相机镜头对准沉甸甸的糜穗。栓柱下意识后退，却被麦生轻轻推到前面。
“看镜头。”麦生低声说。
闪光灯亮起的瞬间，栓柱眯起眼睛。这是他第一次照相，身后是金黄的糜田，身旁站着教他认字的人。
当晚，他把分到的糜子仔细装袋，第一袋送给韩婆婆。老人摸着颗粒饱满的糜子，喃喃道：“你娘……能闭眼了。”
第六十一章 薪火
冬夜，麦生的窑洞第一次亮起油灯。扫盲班迁到这里上课，炕上地上挤满了人。
栓柱坐在门槛上旁听，膝盖上摊着妹妹的作业本。铅笔短得捏不住，他就用树枝在炭灰里练习。
“人字要写端正。”麦生握着他的手在沙盘上划拉，“一撇一捺，互相支撑。”
王老五也来凑热闹，嚷嚷着要学打算盘。当他笨拙地拨出第一个数字时，突然红了眼眶：“要是早几年……”
油灯噼啪作响，窑洞里飘着新糜米的香气。栓柱抬头看见墙上的扫盲奖状，忽然想起那年批斗会上，那本被踩进泥土的《诗经》。
散学时，他在麦生门口放了捆柴禾。最粗的那根柴火上，刻着个歪扭的“师”字。
第六十二章 远山
开春，公社推荐工农兵学员。麦生把栓柱的名字报了上去。
考核那天，栓柱对着试卷发愣。很多字不认识，但在最后一道题“为什么读书”下面，他画了株饱满的糜穗。
录取通知送达时，他正在地里播种。听着喇叭里的广播，他继续弯腰点种，直到把最后一粒种子埋进泥土。
夜里，他抱着录取通知书在母亲坟前坐了很久。墓碑是他新立的，上面刻着学会的第一个字“谷”。
出发前夜，麦生送来整捆铅笔和笔记本。扉页上写着：“读书人，要知道庄稼怎么长。”
晨雾中，栓柱背着行李走出山坳。回头望去，麦生和新学员正站在地头，朝霞把他们的身影染成金色。
【作者简介】胡成智，甘肃会宁县刘寨人。中国作协会员，北京汉墨书画院高级院士。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开始文学创作，现任都市头条编辑，认证作家。曾就读于北京鲁迅文学院大专预科班，并参加作家进修班深造。七律《咏寒门志士·三首》荣获第五届“汉墨风雅兰亭杯”全国诗词文化大赛榜眼奖。同时有二十多篇诗词获专家评审金奖。其创作的军人题材诗词《郭养峰素怀》荣获全国第一届“战歌嘹亮-军魂永驻文学奖”一等奖；代表作《盲途疾行》荣获全国第十五届“墨海云帆杯文学奖”一等奖；中篇小说《金兰走西》荣获全国“春笋杯”文学奖。
目前，已发表作品一万余篇，包括《青山不碍白云飞》《故园赋》等诗词，以及《山狐泪》《独魂记》《麦田里的沉默》等近二百部长篇小说，多刊于都市头条及全国各大报刊平台。
自八十年代后期，又长期致力于周易八卦的预测应用，并深入钻研地理风水的理论与实践。近三十年来，撰有《山地风水辨疏》《平洋要旨》《六十透地龙分金秘旨》等六部地理专著，均收录于《胡成智文集【地理篇】》。该文集属内部资料，未完全公开，部分地理著述正逐步于网络平台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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