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 蚊
作者：陈斌
夏天的喧嚣与燥热，被一阵晚来的秋风给吹走了，天地间只剩下一种澄清的、微凉的寂静。我贪恋这份秋夜的安闲，早早地上了床，关了电视，按下了手机的静音键，熄了房灯，只留窗外满天闪闪的星星，将清辉淡淡地洒进来。正自得其乐间，耳畔却毫无征兆地掠过一丝极细微、极飘忽的振翅声。那声音是那样轻，像一根将断未断的游丝，刚触到耳膜，便又倏地远去了。我的心头不由得一紧。这声音，我是熟悉的——秋日的蚊子。
夏天的蚊子是莽夫，成群结队，嗡嗡营营，带着一股子理直气壮的蛮劲，声势浩大，倒叫人易于防备。秋夜的蚊子却不然，它们仿佛都修炼成精了，惯于“昼伏夜出”，专拣这万物沉寂、人意松懈的时候，出来袭击。像一个个幽灵，在昏朦的夜色里滑翔，耐心地寻觅着目标。在你将睡未睡，神游物外之际，腿上、臂上，便会毫无征兆地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那痛里，透着一种被偷袭的屈辱与惊惶。
这不，它几经盘旋后，毫不犹豫地俯冲下来。我感觉到一个极轻的、几乎不存在的点，落在我的额角。顿时，我心里涌起一阵愤怒。悄悄地抬起手臂，一巴掌扇在自己额上，火辣辣地疼，自然是打了个空。那狡猾的东西，似乎深谙心理的战术，懂得在漫长的周旋中消磨你的耐心，淡化着你的意志。
我开了灯，决心要与它拼斗一番。灯光下，它却隐匿了形迹，不知正歇在哪个阴暗的角落里，消化着我的血液，积蓄着下一次进攻的力量。我再熄了灯，假装睡去，实则全身的感官都紧绷着，像一张拉满了的弓。手里握着电蚊拍，严阵以待。果然，不多时，那声音又来了。这一次，它由远及近地反复侦察，似乎要变换着进攻的方向。好像不是单纯的觅食，倒像是一种阴险的、带着嘲弄意味的试探。就在它要俯冲时，我神速地挥动电蚊拍，只听“嘣”的一声，拍子上霎间闪起一点火花，一股焦味充斥鼻腔。
带着一种胜利的心情，忽然又泛起一阵无端的联想。这秋夜的蚊子，这“最后的疯狂”，这明知寒冬将至却偏要变本加厉的贪婪与狠毒，何其相似于这人世间的某些光景。
放眼世界，那“日薄西山”的霸权，不也正像这秋后的蚊子么？它昔日就以体格雄健，声若雷鸣，掌控着整个“世界”的白昼。而今气运渐衰，已露疲态，却偏不甘于寂寞。它放弃了光明正大的竞争，倚仗着那些上不得台面的伎俩，在世界的暗夜里横冲直撞。它那各种方式的霸凌作恶，又何尝不是一种千变万化的叮咬？忽而挑起战争，忽而挥舞制裁的大棒，忽而散布流言，其行径之卑劣，心思之叵测，与那在我耳畔忽远忽近、声东击西的蚊子，简直如出一辙。它们都以为这夜色是永恒的屏障，这最后的嘶鸣能震慑住所有的生灵。然而，随着秋风而来的“寒冬”，是天地间最公正的律令，蚊子眼前的这点嚣张，不过是覆灭前徒劳的挣扎罢了。
想到此处，我心里的那点烦躁，竟然平复了许多。我重新躺下，又将电蚊拍放在身边，在均匀的鼻息声中，静静地等待天明。
作者简介：1972年服役于中国人民解放军20集团军，1990年转业回启东市政府机关工作。退休后现任启东市银发通讯协会秘书长，《银潮》杂志社银发记者团记者。爱好文学和宣传红色故事，其作品散见于国家和省市有关刊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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