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春潮
第三十三章 承包
1982年的春风吹到红土岘时,识字岩上的"人民公社"四个字正在剥落。德宽叔的孙子赵改革开着全县第一台私人拖拉机,在台地上犁出深沟。
"包产到户了!"赵改革嗓门比拖拉机还响,"以后干活为自己!"
福生已经两鬓斑白,作为村支书主持分地大会。麦穗成了养鸡专业户,独臂老汉的儿子办起了砖窑。只有炼铁厂沉默着——它已经在去年停产,高炉像退役的巨人伫立在荒草中。
分地最棘手的是识字岩那片。岩壁上的名字已经层层叠叠,新成长起来的年轻人要求把岩壁炸掉,说妨碍机械化耕作。
"谁敢!"独臂老汉第一次拍了桌子,"这上面刻着咱们的根!"
争论持续了三天。最后福生想出了办法:岩壁不炸,但在前面立了块新碑,碑文只有两个字:"向前"。
赵改革承包了最贫瘠的北坡。他在坡上种了苹果树,都说红土岘长不出水果。可三年后的秋天,北坡的苹果树真的挂了果。虽然又小又涩,但赵改革在集市上吆喝得最响:
"红土岘的苹果!革命的果实!"
更让人惊讶的是,炼铁厂的废墟里长出了野葡萄。孩子们摘来吃,嘴唇染得紫红。麦穗的孙子用野葡萄酿出了第一缸酒,起名"铁渣红"。
分田到户的第二年,红土岘出了第一个万元户。不是赵改革,是独臂老汉的孙女李彩凤——她在县城开了第一家理发店,招牌叫"新风"。
第三十四章 东南风
1992年,星儿从南方回来了。他不再是地质队员,而是"星火矿业"的总经理。同来的还有几个福建客商,说着听不懂的方言。
"红土岘的铁矿含稀有金属,"星儿在村民大会上讲解,"可以深加工......"
老人们听不懂"深加工",但听懂了一个数字:投资三百万。
赵改革第一个跳起来:"又要炼铁?上次把树都砍光了!"
"这次不同。"星儿打开规划图,"边开采,边复垦,还要建环保设施。"
争论比承包土地时更激烈。最后福生提议投票,投票箱就用当年装铁渣的木箱。
开箱计票那晚,全村人都聚在识字岩下。煤油灯换成了电灯,岩壁上的名字在灯光下格外清晰。
票数很接近。关键时刻,麦穗站了起来——她已经很老了,但声音依然清晰:
"我同意。但不是为了钱,是为了孩子们不用再外出打工。"
她指着岩壁上那些陌生的名字:"这些孩子...都去南方了。"
最终方案通过了,但附加了条件:每座矿都要配一个复垦队,队长由赵改革担任。
开工前,星儿带着客商参观识字岩。福建人摸着岩壁感叹:"这就是文化底蕴啊。"
当晚,福生在岩壁上发现一行新刻的小字:"打工者王小兵到此一游"。
他久久凝视着这行字,仿佛看见了新的迁徙潮。
第三十五章 网
新世纪的门槛上,红土岘通了互联网。光缆沿着当年逃荒的路线铺设,在台地上竖起信号塔。
李彩凤的儿子大学毕业后回来了,在炼铁厂旧址建起电商仓库。他把"铁渣红"葡萄酒卖到了全国,包装盒上印着识字岩的照片。
赵改革的苹果园实现了滴灌,监控摄像头代替了稻草人。他在网上直播施肥剪枝,粉丝叫他"苹果大叔"。
只有福生还坚持手写。他开始整理红土岘的村史,材料装满了三个木箱。星儿送他电脑,他学了三天还是用不惯。
"手指头不如粉笔好使。"他抱怨。
这天村里来了个年轻人,说是翠巧的曾孙。他在深圳做程序员,回来寻根。
福生带他去看识字岩。年轻人用手机扫描岩壁,生成3D模型。
"可以做成数字博物馆。"年轻人说,"让全世界都能看到。"
当晚,福生在稿纸上写下新的章节:《网》。写完后他走出窑洞,看见信号塔的灯光像新的星辰。
麦穗的曾孙女跑过来:"太爷爷,我网课上要讲咱们村的历史,该讲什么?"
福生想了想:"讲根。无论走多远,根都在这里。"
他抬头望去,台地上新栽的松树已经成林。夜风吹过,松涛阵阵。
【作者简介】胡成智,甘肃会宁县刘寨人。中国作协会员,北京汉墨书画院高级院士。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开始文学创作,现任都市头条编辑,认证作家。曾就读于北京鲁迅文学院大专预科班,并参加作家进修班深造。七律《咏寒门志士·三首》荣获第五届“汉墨风雅兰亭杯”全国诗词文化大赛榜眼奖。同时有二十多篇诗词获专家评审金奖。其创作的军人题材诗词《郭养峰素怀》荣获全国第一届“战歌嘹亮-军魂永驻文学奖”一等奖;代表作《盲途疾行》荣获全国第十五届“墨海云帆杯文学奖”一等奖;中篇小说《金兰走西》荣获全国“春笋杯”文学奖。
目前,已发表作品一万余篇,包括《青山不碍白云飞》《故园赋》等诗词,以及《山狐泪》《独魂记》《麦田里的沉默》等近二百部长篇小说,多刊于都市头条及全国各大报刊平台。
自八十年代后期,又长期致力于周易八卦的预测应用,并深入钻研地理风水的理论与实践。近三十年来,撰有《山地风水辨疏》《平洋要旨》《六十透地龙分金秘旨》等六部地理专著,均收录于《胡成智文集【地理篇】》。该文集属内部资料,未完全公开,部分地理著述正逐步于网络平台发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