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烽火
第二十五章 血色麦收
抢收的队伍在麦田里摆成了长蛇阵。镰刀飞舞,麦秆倒地,每个人都在与时间赛跑。德宽叔直起腰,用袖子抹了把汗,望向北方地平线上扬起的尘烟。
"再快些!"他嘶哑地喊道,"鬼子的马队来了!"
刘区长带着民团在麦田外围构筑工事。他们把收割的麦捆堆成掩体,把锄头、铁锹磨利当作武器。独臂汉子检查着每支老套筒,把有限的子弹分发给枪法好的。
"记住!"他的独臂挥舞着,"放近了打!专打骑马的!"
正午时分,日军先头部队出现了。约莫一个小队,骑着东洋马,太阳旗在风中猎猎作响。他们在麦田前勒住马,指挥官举起望远镜观察。
"准备——"刘区长压低声音。
突然,麦田里站起个人影。是赵老蔫,他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走向日军。
"爹!"藏在麦垛后的福生失声喊道。他本该随老弱南撤,却偷偷溜了回来。
赵老蔫走到两军中间,缓缓展开一面用床单做的白旗。日军指挥官疑惑地放下望远镜。
就在这时,赵老蔫猛地扯掉白旗,露出背后血红的字——那是用红土写的"中国"!
"开枪!"刘区长大吼。
枪声爆豆般响起。赵老蔫在弹雨中缓缓倒下,脸上带着奇异的笑容。
日军被这突如其来的反击打懵了,战马受惊四散。民团趁机开火,撂倒了七八个鬼子。
"撤!往台地撤!"刘区长下令。
福生想要冲出去救父亲,被独臂汉子死死按住:"你爹用命换的时间!别浪费!"
撤退途中,福生回头望去。赵老蔫的尸体旁,那面血红的"中国"在麦田里格外醒目。
第二十六章 地火
红土岘的窑洞成了天然堡垒。人们利用熟悉的地形,与日军周旋。鬼子的大部队不敢贸然进入台地,只在外围烧杀。
这天夜里,福生带人摸回麦田。他们要抢回赵老蔫的遗体,还要收集遗留的粮食。
月光下的麦田一片狼藉。收割的麦捆被焚毁,未收割的麦子被战马践踏。在写着"中国"的床单旁,他们找到了赵老蔫的遗体——老人保持着跪姿,面朝北方,手里紧紧攥着一把麦穗。
"爹..."福生跪了下来。
突然,远处传来脚步声。是日军巡逻队!
"进黑窑!"德宽叔低喝。
他们抬着遗体躲进附近的废弃矿坑。鬼子在洞口徘徊片刻,竟不敢进来。
"怕塌方。"德宽叔冷笑,"这些矿坑,倒成了咱们的护身符。"
在矿坑深处,他们发现了更惊人的东西——整袋的粮食,还有武器弹药!原来刘区长早就暗中储备了这些。
"看!"有人惊呼。墙壁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字,是不同年代的逃荒者留下的。最早可以追溯到同治年间。
福生举着火把细看,在一处角落里发现了熟悉的笔迹——是陈先生!他写道:
"此地古称烈士塬,每至危亡之际,必有义士守土。今倭寇来犯,吾辈当效先贤。"
落款日期是三年前。
福生恍然大悟:陈先生早就预料到这一天!
当他们带着粮食弹药返回时,刘区长正在组织突击队。他要夜袭日军营地,烧掉他们的粮草。
"我去。"福生站出来,"我认得路。"
当夜,突击队顺着干涸的河床潜行。福生带路,他记得独眼老人地图上的每条小路。
袭击很成功。日军粮草起火时,福生看见了那个杀害父亲的指挥官。他举起从黑窑找到的老套筒,扣动扳机。
指挥官应声倒地。福生没有欢呼,他只是默默装填第二发子弹。
这一刻,他不再是赵家沟那个认字的少年。他是红土岘的战士。
第二十七章 孤星
日军报复性的扫荡持续了七天。民团伤亡惨重,被迫化整为零打游击。福生带着小队在台地的沟壑间周旋,像当年的红军一样。
这天他们躲在一个岩洞里,外面下着冷雨。队员们都睡了,只有福生守夜。他突然听见微弱的哭声,循声找去,在岩缝里发现了个婴儿。
那孩子裹着破布,小脸冻得发紫。身边有张字条:"他爹战死了,俺要去找队伍。孩子叫星儿,若能活,告诉他是中国人。"
没有落款,只画了颗五角星。
福生把婴儿抱回岩洞。队员们围过来,这个递块干粮,那个给件衣服。独臂汉子撕下衬衣,给孩子当尿布。
"咱们自己都活不了,还带个娃?"有人嘀咕。
"带上!"德宽叔斩钉截铁,"咱们打仗为了啥?不就是为了娃们?"
从此游击队里多了个婴儿。行军时轮流背着,打仗时藏在安全处。星儿的哭声成了最珍贵的——听见孩子哭,就知道还有人活着。
有次他们被日军围困,两天两夜没吃没喝。星儿饿得直哭,福生嚼碎了最后一块干粮喂他。看着孩子吮吸的手指,他突然理解了父亲赴死时的笑容。
这天他们意外与刘区长的队伍会合。区长瘦得脱了形,但眼睛很亮:"好消息!咱们的部队打回来了!"
人们相拥而泣。星儿仿佛也感受到喜悦,咯咯笑起来。
刘区长摸摸孩子的脸:"等打跑了鬼子,我要在红土岘办学校,让所有孩子都能读书。"
他看看福生:"你来当先生。"
第二十八章 生根
反攻开始了。正规军与游击队配合作战,一步步收复失地。红土岘成了重要据点,各地逃难的人又回来了。
麦穗抱着刚满月的孩子找到福生:"赵田...没了。在黑窑保卫战里..."
她没哭,只是紧紧抱着孩子:"俺要留下,把孩子养大。"
德宽叔组织人们重建家园。这次不再按籍贯分地,而是混编成生产队。河南人教陕西人打井,山东人教甘肃人种菜,独臂汉子当上了民兵队长。
福生在破庙旧址上搭起学堂。没有桌椅,就用土坯垒;没有教材,就自己编。他教的第一课是"根"字。
"咱们的根在哪?"他问孩子们。
"在红土岘!"孩子们齐声回答。
"不对。"福生摇头,"根在脚下,在心间。人在哪儿扎根,哪儿就是家。"
他想起赵家沟的老井,想起迁徙路上的白骨,想起父亲用血写的"中国"。
这天学堂来了个特殊的学生——翠巧。她穿着军装,胳膊上戴着红十字袖标。
"我参加了医疗队。"她说,"星儿...还好吗?"
福生领她去看孩子。星儿已经会走路了,正和孩子们在麦垛旁玩耍。
"他爹..."翠巧欲言又止。
"是个英雄。"福生说,"等星儿长大了,我会告诉他。"
夕阳西下,两人望着重建中的红土岘。新开的梯田像巨大的台阶,新建的窑洞飘起炊烟,新栽的树苗在风中摇曳。
"还记得赵家沟的老柳树吗?"翠巧突然问。
"记得。树倒了,但根还在。"
"人也一样。"
远处传来歌声,是生产队在唱新编的劳动号子:
"红土岘上红旗扬
千人万人垦荒忙
根扎深了不怕旱
人在高处看得远..."
福生摸摸怀里,那枚生锈的箭头还在。他把它埋在学堂门口,上面种了棵沙枣树。
来年春天,沙枣树发出新芽。孩子们在树下读书识字,声音清脆悦耳。
【作者简介】胡成智,甘肃会宁县刘寨人。中国作协会员,北京汉墨书画院高级院士。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开始文学创作,现任都市头条编辑,认证作家。曾就读于北京鲁迅文学院大专预科班,并参加作家进修班深造。七律《咏寒门志士·三首》荣获第五届“汉墨风雅兰亭杯”全国诗词文化大赛榜眼奖。同时有二十多篇诗词获专家评审金奖。其创作的军人题材诗词《郭养峰素怀》荣获全国第一届“战歌嘹亮-军魂永驻文学奖”一等奖;代表作《盲途疾行》荣获全国第十五届“墨海云帆杯文学奖”一等奖;中篇小说《金兰走西》荣获全国“春笋杯”文学奖。
目前,已发表作品一万余篇,包括《青山不碍白云飞》《故园赋》等诗词,以及《山狐泪》《独魂记》《麦田里的沉默》等近二百部长篇小说,多刊于都市头条及全国各大报刊平台。
自八十年代后期,又长期致力于周易八卦的预测应用,并深入钻研地理风水的理论与实践。近三十年来,撰有《山地风水辨疏》《平洋要旨》《六十透地龙分金秘旨》等六部地理专著,均收录于《胡成智文集【地理篇】》。该文集属内部资料,未完全公开,部分地理著述正逐步于网络平台发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