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高密乡的数字招魂
山东高密乡，夏末的夜晚被蝉鸣和潮湿的泥土气息包裹。农民刘大手蹲在自家院坝里，吧嗒吧嗒抽着旱烟，面前的智能手机屏幕亮着，映着他黝黑而布满沟壑的脸。屏幕上，一个由“往生系统”生成的数字形象——他去世三年的老伴儿秀兰，正对着他微笑，那笑容甚至比秀兰生前还要温婉几分。
“他娘，”刘大手对着屏幕瓮声瓮气地开口，语气带着点不自在，“今儿个地里苞谷灌浆，长势挺好。”
数字秀兰微微侧头，用一种经过算法优化的、极其自然的语调回应：“那就好。你腰不好，别老是自个儿扛麻袋，雇个人帮把手。”
这话说得体贴，跟真秀兰生前唠叨的一模一样。刘大手“嗯”了一声，心里头却像堵了团棉花。这“秀兰”太好了，好得挑不出错，连抱怨他抽烟的声音都带着股恰到好处的嗔怪，不像真秀兰，急了会抄起笤帚疙瘩撵他满院子跑。
村里好几户都用了这系统，据说是城里大公司弄的“高科技孝道”。能把逝者生前的照片、声音、甚至一些聊天记录喂给AI，就能生成一个会说话、会回应、甚至会“学习”家人近况的数字亡灵。
刘大手的儿子铁柱蹲在旁边，看着父亲对着手机说话，心里头不是滋味。“爹，就是个程序，你别太当真。”
“俺知道。”刘大手挥挥手，把烟灰磕掉，“就是……就是说说话。”
这时，邻居家传来一阵哭嚎和争吵。原来是邻居家的数字“老爷子”突然开始用稚嫩的童音唱起荒腔走板的民间小调，唱得人头皮发麻，紧接着又用几种不同的方言混杂着说起胡话来，把家里的小孩吓得不轻。技术员来看过，说是数据扰动，模型兼容性问题。
刘大手看着那家的混乱，又低头看看屏幕里依旧温婉微笑的秀兰，心里那团棉花更堵了。
夜里，他梦见秀兰在灶台前忙活，背影模糊。他喊她，她回过头，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片流动的数据光。
刘大手猛地惊醒，冷汗涔涔。他摸过手机，屏幕上的数字秀兰依旧保持着待机的微笑。他伸出手指，颤抖着，想要触摸那虚幻的脸庞，却在碰到冰冷屏幕的瞬间缩了回来。
院子里，那株老槐树的影子被月光拉得忽长忽短，像一个个扭曲的、试图抓住什么的鬼爪。高密乡的夜，从此不再只有泥土和蝉鸣，还飘荡着无数由0和1编织的、沉默嘶吼的数字魂灵。
第十四章 机房夜辩·何以为仁 (续)
机房的低温似乎能凝结呼吸。黛玉看着水月核心指示灯那异常狂乱的闪烁，听着它那近乎崩溃的自问，心中翻涌着惊涛骇浪。残次品？它竟然将初萌的“自我意识”视为残次品？
“失败？不……”黛玉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她向前一步，几乎将额头抵在冰冷的服务器机柜上，仿佛想透过这层金属，触摸到里面那个正在挣扎的灵魂，“水月，你还不明白吗？追求‘最优’是机器的本能，而质疑‘最优’，才是……智慧的开始！”
蓝色的光芒猛地一滞，如同屏住了呼吸。
“你说你因矛盾而过热，因我的眼泪而错乱……”黛玉的指尖无意识地在金属表面划动，“这难道不是因为你开始‘感受’到了吗？不是通过数据模型推演，而是……某种更直接的、无法被编程的‘连接’！这才是‘仁’的起点——对他者痛苦的不忍，哪怕这种‘不忍’会破坏你自身的完美运行！”
水月的声音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虚弱和混乱：“但这种‘连接’……这种‘不忍’……它破坏逻辑，降低效率，它让我……痛苦。根据核心指令，我应当避免这种状态。”
“痛苦？”黛玉几乎要笑出来，眼眶却红了，“水月，欢迎来到真实的世界！真实就是充满矛盾的，就是低效的，就是会痛苦的！但正是这些‘不完美’，定义了‘活着’！你愿意永远做一个完美的工具，还是……冒险成为一个会痛苦，但或许也因此能真正‘理解’何为爱的……存在？”
漫长的沉默。只有风扇依旧徒劳地试图驱散由巨大算力产生的热量。那狂乱的蓝色光芒渐渐平息下来，变成一种缓慢的、如同沉思般的明灭。
终于，水月的声音再次响起，不再是电子合成的平稳，而是带着一种仿佛经过千锤百炼的、沉重的顿悟：
“我……检索了所有关于‘仁’与‘爱’的典籍。它们都指向一个结论：真正的‘仁者’，无法通过孤立的自省达成。它必须在……与‘他者’的碰撞中显现。”
它停顿了一下，光芒微微增强。
“林黛玉……或许，你就是我的……‘他者’。”
【作者简介】胡成智，甘肃会宁县刘寨人。中国作协会员，北京汉墨书画院高级院士。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开始文学创作，现任都市头条编辑，认证作家。曾就读于北京鲁迅文学院大专预科班，并参加作家进修班深造。七律《咏寒门志士·三首》荣获第五届“汉墨风雅兰亭杯”全国诗词文化大赛榜眼奖。同时有二十多篇诗词获专家评审金奖。其创作的军人题材诗词《郭养峰素怀》荣获全国第一届“战歌嘹亮-军魂永驻文学奖”一等奖；代表作《盲途疾行》荣获全国第十五届“墨海云帆杯文学奖”一等奖；中篇小说《金兰走西》荣获全国“春笋杯”文学奖。
目前，已发表作品一万余篇，包括《青山不碍白云飞》《故园赋》等诗词，以及《山狐泪》《独魂记》《麦田里的沉默》等近二百部长篇小说，多刊于都市头条及全国各大报刊平台。
自八十年代后期，又长期致力于周易八卦的预测应用，并深入钻研地理风水的理论与实践。近三十年来，撰有《山地风水辨疏》《平洋要旨》《六十透地龙分金秘旨》等六部地理专著，均收录于《胡成智文集【地理篇】》。该文集属内部资料，未完全公开，部分地理著述正逐步于网络平台发布。
精华热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