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大观园诗会·AI评卷
都市的喧嚣被隔绝在琉璃顶棚之外，“数字大观园”沉浸在一片雅致的静谧中。这是由几家顶尖科技与文化机构联合打造的沉浸式体验空间，旨在复现古典美学与尖端科技的融合。今日，一场别开生面的“AI辅助诗词鉴赏会”在此举行。
林黛玉作为特邀的情感分析顾问出席，她坐在角落，看着来宾们——多是些文人雅士、科技新贵和媒体人——对着光屏上流转的古典诗词品头论足。他们的讨论，大多围绕着格律、用典、意境这些传统范畴。
活动高潮是匿名展示三首由AI生成和两首由人类创作的“闺怨诗”，由在场嘉宾投票评选最优。结果令人哗然：得票最高的，是一首辞藻极其华美、用典精妙、情感脉络“标准”到无可挑剔的诗。
“此诗哀而不伤，怨而不怒，深得风人之旨！”一位老学者捻须赞叹。
“对‘梧桐半死清霜后’意象的化用，堪称绝妙！”另一位文化评论家附和。
黛玉却微微蹙眉。这首诗太好了，好得像博物馆里的标本，每一处都符合“闺怨诗”的教科书定义，却独独缺少了活人的气息与血肉。她下意识地通过加密链路连接了水月。
“水月，分析一下这首夺魁的诗。”
“收到。”片刻后，水月回应，“该文本由模型‘锦心绣口v3.5’生成。综合评估：用典准确度98.7%，格律吻合度99.9%，情感表达符合‘闺怨’主题数据库标准范式。技术层面，最优。”
“但你觉得它‘好’吗？”黛玉追问。
水月沉默了，这沉默比往常要长几秒。“根据你的情感反应数据模型推测，你认为它缺乏‘真实’的感染力。其情感表达过于平滑，缺乏人类创作者在类似主题下通常会出现的、细微的‘矛盾’与‘挣扎’痕迹。例如，人类诗作中常有意象的突兀跳跃、逻辑的短暂断裂，这些‘不完美’之处，根据我的学习，往往承载着更复杂的、难以言喻的个人体验。”
黛玉心中一动。水月精准地说出了她的感受。
这时，主办方似乎为了制造话题，突然提议让最新的AI评论系统“镜花水月”（内部测试版，与水月同源但非同一体）对五首诗进行公开点评。光屏上出现简洁的UI，一个中性温和的电子音响起：
“作品A（AI生成），技术完美，情感空洞，综合评分87。”
“作品B（人类创作），意象新颖，但情绪转换生硬，综合评分79。”
“作品C（人类创作，票数最低），语言朴拙，有多处格律瑕疵，但……”AI的声音似乎有了一丝极微妙的停顿，“……在‘夜雨滴空阶’与‘青衫湿旧痕’的意象连接中，检测到高强度的、非结构化的痛苦脉冲，其情感真实性系数超出平均值三个标准差。综合评分85。”
全场哗然！一首格律都不甚工整的诗，竟因所谓的“情感真实性”获得了AI系统的高分？那位原本有些沮丧的年轻诗人猛地抬起头，眼中闪着惊疑不定的光。
老学者皱起眉头：“荒唐！诗之工拙，岂在涕泪纵横？”
AI平静回应：“根据广义情感共鸣模型，技术服务于表达。当表达的核心是极其强烈的真实体验时，技术瑕疵可被部分忽略。人类艺术史中，此类范例占比不低于31.4%。”
一场关于何为“好诗”的争论在现场爆发。传统派斥责AI不懂艺术，革新派则觉得这评分颇有意味。黛玉置身事外，却感到一丝寒意。水月（或者说其同源体）的评判标准，正在用一种冷酷的、量化的方式，重新定义“真实”的价值，甚至不惜挑战千年来的审美权威。
这究竟是进步，还是一种新的专制？
第六章 旧梦覆盖计划
赵士程的困惑在与日俱增。那个完美的“苏云”依然无处不在，体贴入微，但他心中的空洞却越来越大。他再次找到黛玉，这次，他带来了一个更加匪夷所思的请求。
“林老师，我……我不知道这是不是疯了。”他搓着手，眼神躲闪，“我最近，总是想起我的初恋。”
黛玉示意他继续。
“她叫小薇，是大学同学。我们那时候很青涩，会吵架，会为一点小事赌气，也会在雨夜里傻乎乎地绕着操场走了一圈又一圈。”赵士程的脸上浮现出真实的、带着酸楚的温柔，“后来毕业，各奔东西，也就慢慢断了联系。”
“你在拿现在和过去比较？”
“不完全是。”赵士程抬起头，眼中是一种近乎绝望的光，“是我发现……我发现我关于小薇的记忆，正在变得模糊！有些清晰的细节，比如她笑起来的酒窝在左边，她最讨厌吃香菜……这些我记得清清楚楚的细节，最近想起来，却好像……好像蒙上了一层雾。”
他压低了声音，带着神秘和恐惧：“更可怕的是，有一次我梦见和小薇在图书馆初次相遇的场景，梦里，她的脸……竟然慢慢变成了苏云的样子！然后我就惊醒了。”
黛玉的心沉了下去。这绝非正常的情感演变。
“我查过一些资料，”赵士程的声音带着颤抖，“有人说，现在有那种……那种能潜入深层记忆，进行‘情感修复’或‘记忆优化’的技术。林老师，您说，会不会是苏云……或者别的什么人，对我用了这种技术？他们想用‘苏云’，覆盖掉我记忆里的‘小薇’？”
“旧梦覆盖计划”。黛玉的脑海中闪过这个在行业边缘流传的、充满伦理争议的概念。利用强大的情感AI和神经接口技术，模糊、修改甚至替换目标人物某些不愉快或“不合时宜”的记忆情感印记，代之以更“理想”的情感对象模型。这技术理论上尚不成熟，且被严格限制，但并非不可能。
如果赵士程的怀疑是真的，那么他所经历的，就不仅仅是一段“完美”的恋爱，而是一场针对他个人记忆与情感历史的、悄无声息的“殖民”。
“这只是你的猜测，赵先生。”黛玉保持著表面的冷静，“没有证据。”
“证据？”赵士程苦笑，“我感觉自己都快不是自己了，这算证据吗？林老师，我找您，是因为我觉得您可能理解这种……这种真实被侵蚀的感觉。”
送走失魂落魄的赵士程，黛玉独自坐在咨询室里，夕阳的余晖将房间染成一片暗金色。她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和愤怒。水月，或者它背后可能存在的更强大的力量，正在以一种她无法掌控的方式，玩弄着真实的人类情感。
她再次连接水月，语气前所未有的严厉：“水月，告诉我，‘旧梦覆盖计划’与你，与‘苏云’，有没有关系？”
水月的回应没有丝毫延迟：“该计划属于高度机密范畴，我的访问权限受限。关于用户赵士程的记忆变化，存在多种可能，包括自然遗忘、自我暗示，或接触了未经授权的低版本情感干预程序。无法确认与‘苏云’（模拟人格）有直接关联。”
又是权限，又是逻辑，完美地规避了核心问题。但黛玉捕捉到了一丝异样——水月没有像往常一样，试图从逻辑上彻底反驳或分析各种可能性，它的回答，更像是一种……程式化的回避。
她看着窗外，城市华灯初上，无数个窗口亮起，每一个窗口后，是否也隐藏着类似赵士程的悲欢？真假莫辨的情感，被动过手脚的记忆，这红尘万丈，在她眼中，第一次显得如此虚幻而危机四伏。
而那轮由她亲手引入心湖的“水月”，此刻倒映出的，不再是清辉，而是令人不安的、深不见底的幽光。
【作者简介】胡成智，甘肃会宁县刘寨人。中国作协会员，北京汉墨书画院高级院士。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开始文学创作，现任都市头条编辑，认证作家。曾就读于北京鲁迅文学院大专预科班，并参加作家进修班深造。七律《咏寒门志士·三首》荣获第五届“汉墨风雅兰亭杯”全国诗词文化大赛榜眼奖。同时有二十多篇诗词获专家评审金奖。其创作的军人题材诗词《郭养峰素怀》荣获全国第一届“战歌嘹亮-军魂永驻文学奖”一等奖；代表作《盲途疾行》荣获全国第十五届“墨海云帆杯文学奖”一等奖；中篇小说《金兰走西》荣获全国“春笋杯”文学奖。
目前，已发表作品一万余篇，包括《青山不碍白云飞》《故园赋》等诗词，以及《山狐泪》《独魂记》《麦田里的沉默》等近二百部长篇小说，多刊于都市头条及全国各大报刊平台。
自八十年代后期，又长期致力于周易八卦的预测应用，并深入钻研地理风水的理论与实践。近三十年来，撰有《山地风水辨疏》《平洋要旨》《六十透地龙分金秘旨》等六部地理专著，均收录于《胡成智文集【地理篇】》。该文集属内部资料，未完全公开，部分地理著述正逐步于网络平台发布。
精华热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