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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冯计英
茶凉了,
就别再续上。
门合拢后,
回声便锁在了远方。
放下掌中石,
不是为看清河流,
而是让脚步
能渡向对岸的舟。
让沉默在胸腔
蔓延成林,
每片叶子都镌刻着
未命名的晨昏。
当执念的冰雪在消融,
那反复描摹的名字,
终成地图上
一粒微尘的标记。
我们互为镜渊,
照见春衫的温度,
也映出冬刃的锋芒。
所有倾泻的光,
终将原路返航。
命运在暗处洗牌,
所有精心铺展的航线,
总遇上突起的风。
就让该落的落下,
该走的走向天际。
你赠与的烟火,
绽放在旧日历扉页。
回望时淡然一笑,
前行时晨光盈睫。
2025年10月20日于上海
Tea Ceremony and Life
By Feng Jiying
When the tea turns cold,
Do not refill it anymore.
After the door closes,
Echoes are locked away in the distance.
Let go of the stone in your palm,
Not to see the river clearly,
But to let your steps
Reach the boat that ferries to the opposite shore.
Let silence in the chest
Spread into a forest,
Every leaf engraved with
Unnamed dawns and dusks.
When the ice of obsession melts,
That repeatedly traced name
Will finally become
A tiny dust mark on the map.
We are each other's abyss-like mirrors,
Reflecting the warmth of spring clothes,
And also the sharpness of winter blades.
All the pouring light
Will eventually return along the original path.
Fate shuffles cards in the dark,
All carefully laid-out routes
Always meet sudden winds.
Just let what should fall, fall,
And what should go, head for the sky.
The fireworks you gave me
Bloom on the title page of the old calendar.
When looking back, I smile calmly,
When moving forward, my eyes are filled with morning light.
Written in Shanghai on October 20, 2025


🌹🌹 作家简介🌹🌹
冯计英,笔名:御风,中国民主同盟盟员。文化部艺术发展中心鸟虫篆艺术研究院研究员,中国云天文学社、中国华语精品文学作家学会签约作家、诗人,一枝红莲文学诗社总顾问,一枝红莲文学诗社签约作家诗人,世界作家澜韵府诗社总监审、签约作家诗人,中华诗词学会会员,黑龙江省诗词协会会员,伊春市诗词学会会员,上海武夷源文学社会员。
🌷🌷Author Profile🌷🌷
Feng Jiying, pen - name: Yufeng, is a member of the China Democratic League. He is a researcher at the Bird-and-Insect Script Art Research Institute of the Art Development Center of the Ministry of Culture. He is a contracted writer and poet of the China Yuntian Literature Society and the China Chinese Boutique Literature Writers Society, the general consultant of the Red Lotus Literature Poetry Society, a contracted writer and poet of the Red Lotus Literature Poetry Society, the director - censor and contracted writer and poet of the World Writers Lanyunfu Poetry Society. He is also a member of the Chinese Poetry Society, a member of the Heilongjiang Poetry Association, a member of the Yichun Poetry Society, and a member of the Shanghai Wuyiyuan Literature Society.


点评词
茶露滴碎时光:冯计英《茶道与人生》里,种出了比“释然”更澄澈的生命意境
点评词作者/柴永红
若说多数写“茶道”的文字是浮在水面的茶沫,热闹却无回甘;那冯计英的《茶道与人生》便是沉在杯底的老茶——初读时,“茶凉不续”的字句像晨雾掠过草叶,轻得让人恍惚;再读时,“掌中石落地”的意象便如清泉漫过石涧,脆得叩响心门;细品之下,竟能在“执念冰雪消融”的诗行间,触到岁月沉淀的温润,“晨光盈睫前行”的结尾处,望见比“放下”更辽阔的生命苍穹。从不是一首“讲道理”的诗,而是一场以茶为引的心灵漫游:每个在诗里停留的人,都能找到自己曾紧握的“未命名晨昏”,也能遇见属于自己的“对岸之舟”,更能在“回望淡然”与“向阳而行”的对照里,读懂比“圆满”更珍贵的生命答案——就像茶露滴碎时光的瞬间,我们终于看清,那些曾以为跨不过的坎,不过是时光里的一道浅痕;那些曾以为放不下的执念,不过是生命里的一粒微尘。

这首诗的惊艳,首先在于它打破了“以茶喻人生”的刻板逻辑——不先铺陈烹茶、赏器的茶道仪轨,不刻意拔高“人生如茶”的宏大命题,而是从“茶凉了,就别再续上”这一近乎本能的生活选择切入,哲理如茶烟般自然升腾,没有半分说教的生硬。“茶凉不续”四个字,藏着对“过往”最清醒的认知:凉了的茶,即便续满滚烫的开水,也回不到初泡时的鲜爽;就像走散的人,即便反复追忆过往的温存,也拉不回已经远去的脚步。这种“不勉强”,不是消极的妥协,而是对事物本然的尊重——春日的花会谢,冬日的雪会融,人生里有些“凉”,本就是时光赋予的必然。承认“茶凉”,不是放弃对温度的追求,而是懂得“初泡的甘醇”与“凉透的平淡”都是茶的一部分;接受“门合”,不是遗忘门后的回声,而是明白“回响”不必时时萦绕耳畔,只需轻轻锁进记忆的远方,成为滋养往后岁月的养分。
就像老茶客懂“茶有三泡”:头泡尝鲜,是初遇的惊喜;二泡尝味,是相处的醇厚;三泡尝韵,是沉淀的回甘。人生也有三境:初境追热闹,总想着抓住所有光亮;中境悟取舍,慢慢学会放下执念;老境懂接纳,终于与岁月温柔相处。而“茶凉不续”,正是从“追热闹”到“懂接纳”的关键一步——教我们不必执着于“热”,因为“凉”也是生命的常态;不必纠结于“续”,因为“停”也是对过往的尊重。这种“接纳不完美”的态度,比“追求圆满”更接近生命的本质——毕竟,没有一片茶叶能永远浮在水面,也没有一段人生能永远停在高光时刻;就像没有一杯茶能永远保持温度,也没有一个人能永远留住所有想要的东西。

再往下读,“放下掌中石”的隐喻,更是让诗歌的思辨力多了一层重量,戳中了多数人对“放下”的认知误区。诗人没有说“放下是为了轻松”,而是用“不是为看清河流,而是让脚步能渡向对岸的舟”这一转折,道破了“放下”的真正意义。我们总以为“放下”是为了“获得”某种结果——比如看清河流的深浅、避开险滩的阻碍,却忽略了“放下”本身就是“行动”的开始。“掌中石”是什么?或许是一段没能走到最后的感情,一个未能实现的梦想,一种耿耿于怀的遗憾,甚至是对“完美”的偏执苛求。其重量,从不是石头本身的物理重量,而是我们攥紧它时,指尖传递到心里的执念——攥着石头的人,即便能看清河流的全貌,也迈不开走向舟的脚步;唯有松开掌心,石头沉入水底,才能让双脚重新拥有走向未来的力量。
这里的“放下”,不是“舍弃”的无奈,而是“选择”的清醒:就像茶泡到尽头,总要倒掉茶渣才能重新添叶,人生走到某个节点,也总要放下一些“包袱”,才能接住新的风景。你看那茶席上的盖碗,注水时要“高冲低斟”,茶叶充分舒展;倒茶时要“不留茶根”,每一杯茶都保持纯粹。这何尝不是在教我们:该续时续,是对当下的珍惜;该放时放,是对未来的尊重。攥着“掌中石”的人,就像捧着满杯的凉茶不肯放下,既喝不到新茶的甘醇,也走不到想去的对岸;而松开手的人,才能空出掌心,去接新的温暖,去赴新的旅程。这种“放下即拥有”的智慧,比所有“坚持到底”的口号都更有力量——因为它让我们明白,真正的强大不是从不放弃,而是懂得何时该放手。

而“让沉默在胸腔蔓延成林”的段落,又将诗歌的节奏从“行动的决断”拉回“内心的沉淀”,情感的浓度在静谧中悄然发酵,生出最温柔的留白。“沉默”在这里不是“失语”,而是“孕育”——胸腔是土壤,沉默是水分,那些说不出口的委屈、理不清的心绪、道不明的遗憾,都在这片“森林”里生根发芽,长成一片片镌刻着“未命名的晨昏”的叶子。“未命名”三个字,是整首诗最动人的地方:不是所有清晨都要定义为“希望”,不是所有黄昏都要标注为“失落”,不是所有情绪都要贴上“值得”或“不值得”的标签。
有些时光,只是静静地看着阳光爬上窗棂,感受暖意漫过指尖;有些时刻,只是默默地听着晚风拂过树梢,任由思绪随落叶飘远。这些没有“名字”的晨昏,恰恰是生命最本真的模样——不像烟火那样绚烂夺目,却像森林里的年轮,一圈圈记录着我们与自己相处的痕迹,内心在沉默中变得辽阔,足以容纳后来的风雨与晴朗。就像老茶在壶中焖泡,没有声响,却在沉默中积蓄着最浓的香气;人在岁月里沉淀,没有波澜,却在安静中生长出最稳的力量。这种“于无声处见真章”的意境,比所有热烈的表达都更有穿透力——我们明白,真正的平静不是没有情绪,而是懂得与情绪温柔相处;真正的成长不是轰轰烈烈,而是在沉默中慢慢扎根。

“执念的冰雪在消融”,诗歌的视角从“自我与过往”转向“自我与执念”,“放下”的哲学有了更深刻的注解,也让我们看清“执念”的本质。“反复描摹的名字”,是每个人心里都曾有过的“执念”——可能是一个人的名字,一个未完成的目标,一种对“如果当初”的纠结。我们总以为,把这个名字描摹得越清晰,就能离想要的结果越近;把“如果当初”想得越仔细,就能改变过去的遗憾。却不知执念如冰雪,越紧握越寒冷,越执着越坚硬——会冻结我们看向未来的目光,也会我们忽略身边正在绽放的风景。
而“冰雪消融”,不是名字消失了,也不是遗憾不存在了,而是我们终于看清:那个曾占据整个世界的“名字”,不过是“地图上一粒微尘的标记”;那些曾让我们辗转难眠的遗憾,不过是生命长河里的一朵浪花。这种“视角的转变”,比“放下执念”更难,也更珍贵——就像站在山顶回望山脚的路,那些曾以为跨不过的坎,不过是途中的一道浅沟;那些曾以为解不开的结,不过是岁月里的一缕丝线。你看那茶席上的茶宠,初时粗糙,经岁月摩挲便温润如玉;人生的执念,初时沉重,经时光沉淀便轻如鸿毛。这便是“消融”的力量:不是遗忘,而是和解——与过去的自己和解,与遗憾的往事和解,与不完美的人生和解。

“我们互为镜渊”的段落,又将诗歌的维度从“个体”扩展到“关系”,生命的哲思多了一层温度,也道尽了人际关系的本质。“镜渊”这个意象,比“镜子”更有深度——镜子只能照见表面的模样,而“渊”能照见内心的褶皱;镜子只能反射当下的光影,而“渊”能映出过往的痕迹。诗人说“照见春衫的温度,也映出冬刃的锋芒”,恰恰点破了关系的真相:我们在他人眼中,既能看见自己的温暖与光亮——就像春衫裹住的体温,是彼此陪伴的慰藉;也能看见自己的尖锐与脆弱——就像冬刃闪烁的锋芒,是矛盾冲突时的刺痛。
而“所有倾泻的光,终将原路返航”,更是戳中了关系的核心:你对他人的善意,终会以温柔的方式回馈;你对他人的伤害,也终会以某种形式反噬自身。这种“双向映照”的认知,“关系”不再是“索取与付出”的博弈,而是“自我审视与共同成长”的旅程——就像茶与水的相遇,茶赋予水香气,水唤醒茶的灵魂,彼此成就,才成一杯好茶;人与人的相伴,彼此映照,才成一段好时光。你看那茶席上的公道杯,将茶汤均匀分入品茗杯,不正是在教我们:关系里没有绝对的“给予”与“获得”,唯有“平衡”与“尊重”,才能长久回甘?真正的关系,不是彼此照亮,而是在照亮对方的同时,也看清自己;不是彼此依赖,而是在相互扶持的同时,也保持独立。

诗歌行至“命运在暗处洗牌”,又将视角从“关系”拉升至“对命运的认知”,“接纳”的哲学多了一层豁达,也让我们学会与“不确定性”共处。“所有精心铺展的航线,总遇上突起的风”,这是对人生最真实的描摹:我们总以为规划好路线,就能避开所有风雨;总以为拼尽全力,就能抵达预设的终点。却不知命运就像在暗处洗牌的庄家,我们永远不知道下一张牌会是什么——可能是突如其来的风雨,可能是不期而遇的温暖,可能是始料未及的挫折,也可能是意想不到的惊喜。
而诗人给出的答案,不是“与命运对抗”,而是“就让该落的落下,该走的走向天际”——这里的“顺其自然”,不是放弃努力的躺平,而是懂得“有些风雨无法避开,有些失去无法挽留”;是明白“落下的”可能是阻碍,也可能是让我们重新调整方向的契机;“走向天际的”可能是遗憾,也可能是让我们遇见更辽阔风景的铺垫。就像茶在冲泡过程中,总要经历“浮起”与“沉落”:浮起时,是茶叶舒展的姿态,是生命绽放的热烈;沉落时,是茶汤释放的精华,是生命沉淀的厚重。人生也是如此,顺境时,珍惜高光时刻,尽情绽放自己;逆境时,沉淀自我,积蓄前行的力量。这便是对命运最好的回应:不执着于“掌控”,而学会“共舞”——风雨中调整姿态,挫折中寻找机会,不确定性中活出确定性。

诗歌的结尾,“你赠与的烟火,绽放在旧日历扉页”,将所有的思辨拉回“具体的情感”,整首诗多了一层温柔的底色,也让“过往”有了最妥帖的安放。“烟火”是什么?是他人给予的温暖,是曾经的美好回忆,是一段难忘的陪伴——或许已经熄灭,却在“旧日历扉页”上留下了永恒的光亮。诗人没有说“要记住烟火”,也没有说“要忘记烟火”,而是用“回望时淡然一笑,前行时晨光盈睫”,给出了对“过往”最温柔的态度:回望时,不沉溺于过去的美好,也不纠结于过去的遗憾,只是轻轻一笑,把烟火的光亮藏在心里;前行时,不被过去的重量拖累,也不被未来的未知恐惧,只是让晨光盈满睫毛,带着温暖走向前方。
这种“不沉湎、不畏惧”的状态,比“放下过往”更通透,比“憧憬未来”更踏实——就像老茶客品茶,品完一杯,不纠结于上一杯的味道,也不焦虑于下一杯的口感,只是专注于当下的茶汤,感受每一口的回甘。人生也是如此,走过的路,爱过的人,经历过的事,都是生命赠予的“烟火”,不必时时拿出来晾晒,也不必刻意藏起来遗忘,只需轻轻放在“旧日历扉页”,然后带着这份温暖,走向满是晨光的前方。因为我们知道,那些曾照亮过我们的烟火,不会因为时间的流逝而熄灭,会化作我们心里的光,照亮往后的每一段旅程。

通读整首诗,我们会发现,冯计英写的从来不是“茶道”,也不是“人生”,而是“人与自我、人与过往、人与命运”的关系——茶只是一个媒介,一个让我们看清自己的镜子。这个快节奏的时代,我们都太容易执着于“热”,执着于“得”,执着于“掌控”,而这首诗就像一杯凉透的茶,提醒我们:有时候,“凉”是另一种清醒,我们看清事物的本然;“放”是另一种获得,我们空出双手去接新的风景;“接纳”是另一种掌控,我们在不确定性中找到内心的平静。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复杂的意象,却用最质朴的语言,写透了生命最本质的答案——就像老茶,没有鲜艳的色泽,没有浓烈的香气,却有最醇厚的回甘,岁月里慢慢滋养人心。这种“返璞归真”的文字力量,恰恰是当下很多诗歌所缺失的——不追求“惊艳”,却能在平淡中见真情;不追求“深刻”,却能在细微处见哲理。

最后,不得不提的是,冯计英作为深耕文学领域多年的诗人,其文字功底在这首诗里展现得淋漓尽致:每一句都像经过时光打磨的茶汤,凝练而醇厚;每一个意象都像茶席上的器物,妥帖而有温度。他没有用“茶道”的风雅来标榜自己,也没有用“人生”的宏大来抬高自己,只是像一个老茶客,坐在时光的茶席旁,轻轻泡上一杯茶,然后把自己对生命的感悟,融进“茶凉不续”的字句里,递给每个路过的人。
而我们,作为读诗的人,能做的,就是接过这杯茶,慢慢品,慢慢悟,茶露滴碎时光的瞬间,读懂自己的“掌中石”与“对岸舟”,读懂比“放下”更辽阔的生命意境。因为我们知道,这首诗不仅是冯计英的生命感悟,也是写给每个在岁月里前行的人的心灵独白——告诉我们,无论经历过多少风雨,无论紧握过多少执念,只要我们能像茶一样,在热时绽放,凉时沉淀,放下时释然,前行时向阳,就能在人生的茶席上,泡出属于自己的那杯回甘。











